第44章 第 44 章

——“阿行!”

沈谦语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追出去,却见陆玉韬身形一闪,一把攥住了他手中的听雨剑。

沈谦语的动作骤然一滞,握剑的指节紧绷得发白,手臂上的青筋也隐隐浮现。

听雨剑在他掌中微微震颤,传来鞘内低沉的剑鸣。

“松手。”他眼里闪着寒光,声音亦是凛冽如冰。

他的心中既惊且怒,不知陆玉韬用了何法,竟然能将剑灵一并压制,使得他无法轻易动作。

陆玉韬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再次加重了力道,使得剑身的震颤也霎时一静。

他眼中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忽地嗤笑了一声:“真不知道阿行看上了你什么?”

沈谦语心急如焚,但听雨剑被陆玉韬制住,他也无法立即追出去寻找林讷行的踪迹。

他强自按捺住想要出手的冲动,低声怒喝道:“陆玉韬,松手,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陆玉韬瞥了这人一眼,忽然认真道:“这里有巫族,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反而会让阿行陷入危险。”

沈谦语眉头狠狠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玉韬没有立刻回答,见沈谦语不再可能冲动行事,这才缓缓松手放开了剑鞘,使得听雨剑鸣顿时一清。

又仔细感知了一会儿附近的灵气变化,陆玉韬却是对沈谦语道:“你不知道镇厄塔真正的来历吧?”

他讲起了故事:“数千年前,界中曾发生过一次浩劫,不仅有无数修士和凡人在劫中死亡,更是差点儿使得整个九州毁于一旦。

“巫族为了镇压界中的厄运与不详,以大半族人的血肉灵魂祭炼立下了镇厄之塔。巫族元气大伤,剩下的部分族人却因不满牺牲而选择背叛所信奉的神祇神兽,甚至还因此对自己的族人痛下杀手。

他眼神中满是讥讽:“那些叛徒还妄言是神兽不作为。但事实上,若非他们自己人为了夺权而爆发争端,哪里会有后面的惨事发生?

“不敬神也便罢了,这些人竟还勾连天外,企图谋夺神兽之力与神祇精血,真是不自量力。”

沈谦语神色一凝:“你是说,海神岛上的人是叛逃的巫族之人?”

陆玉韬冷冷道:“且是身上有着血脉诅咒的巫族之人——他们这些人,还真是够狠的。”

沈谦语眉头紧锁,依然焦急万分:“所以呢?阿行她们还不知道是否出了意外,你却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陆玉韬翻了个白眼,笃定道:“阿行目前不会出事,那个温蔚也不会出事。”

沈谦语沉默了片刻,才目光深沉地再次看向陆玉韬:“你为何会知道这些?又怎么能确定她们的安全?”

陆玉韬没有正面回答,但终于好心解释了两句:“海神岛上的所谓‘海神’,是真的,且它或许与阿行有些关联。至于阿行去了哪里——想来是有些老家伙要兴风作浪了。”

沈谦语闻言一惊,忙分了一缕神识进入乾元锅察看,果然发现除了林讷行的那一簇火苗之外,不远处还有一缕被其他力量笼罩着的青木之气。

他倏而冷静下来,凝重道:“海神岛上还有阴谋,且所图甚大。”

陆玉韬挑眉道:“看来你还是有点脑子在的。”

沈谦语不理会他话里的嘲意,肃然道:“这样看来,哞哞所说的阵法想必也不是真的阵法。这些你刚才为什么不说?”他见陆玉韬不答,蹙眉道,“难道我们只能在这里等着,什么也不做?”

陆玉韬却只是眯了眯眼,平静道:“不要急,或许阿行她们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忽而直视着沈谦语警告道:“我知道你手里有些手段可以感知到神兽令信,但方才我所说的这些,你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就连阿行,现在也不要告诉她。否则害人害己。”

沈谦语眼里流露出复杂之色,轻声道:“所以,你知道阿行身上的问题?她到底是怎么了?”

陆玉韬皱了皱眉,却是抱臂扭过头去,显然不欲多言。

无奈之下,沈谦语只好暂时闭目调息,神识却始终关注着乾元锅中火苗的变化。与此同时,他的手掌仍旧按在听雨剑上,预备着随时可以迎战。

话分两头。

却说林讷行眼前一晃,就见自己已经身处另外一座木屋之内;而旁边温蔚一个旋身,显然也是刚刚落地。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确认彼此无恙后,才仔细观察起这座木屋的陈设和四旁左右。

林讷行以神识向外探去,只见外间少年少女们忙碌不息,正在筹备着祭祀所需的鲜花果物。此时还不会出现海鲜、三牲及其他重要祭品,而是会在祭祀开始时将其呈上。

她的眉头微皱,因发现了自己现在所能探查到的范围仅限于周身五丈之内,且屋外声音皆不可以听闻。

而还有一处地方十分特别,似就是方才引起她神魂不适之感的原因所在,却好似有着一张无形的屏障将之与周围事物隔离开来,而她的神识与肉身皆无法靠近。

就在这二人疑惑警惕之时,木屋的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一名手里持着沉木杖、而身着繁复服饰的老者率先缓步走了进来。

几名少女跟随其后迅速将屋内布置齐整,在奉上茶盏后便敛目低眉地退了出去,并顺手掩上了房门,只留下了这三人在屋内叙话。

老者走到上首坐下,目光在二人身上分别停留了一两息后,才和善一笑:“二位远道而来,皆是我海神岛的贵客,不妨先坐下品一品这岛上的灵茶。”

仅是观其衣着言行,便可知他定是海岛上位高权重之人,且实力深不可测。

尽管他面容慈祥,林讷行却依稀感觉到他身上气息中夹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晦暗。

她见温蔚朝着自己微微点头使了个眼色,便主动上前一步,拱手恭敬道:“不知前辈突然将我二人单独带来,却是何意?”

老者见这两人神色间皆是有些不虞,便叹了口气,先对林讷行道:“我本是让阿月亲自去将林小友请来一叙,却不想她图懒,竟是将人直接从客舍传送了过来——让林小友受惊了。”

顿了顿,他才又向温蔚投去饱含深意的一眼,接着道:“她无意间还将另外一位小友带来,倒是意外。”

温蔚读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便对林讷行道:“既然前辈有话要单独与你谈,我便先去外间等候;若有需要,便随时唤我。”

林讷行皱眉思索了片刻,却还是只有点头表示同意。

在温蔚暂时退入外间之后,林讷行便又抬眸看向上方端坐的老者:“晚辈们今日初登贵岛,不知前辈为何特意寻我?前辈又是如何知道晚辈的姓名?”

“林小友不必紧张。”老者抚了抚长须,淡然道,“我乃是海神岛大祭司,也是巫族的现任族长。”

林讷行连忙拱手一礼,恭敬而谨慎道:“原来是大祭司,是晚辈失礼了。”

大祭司轻轻颔首,含着深邃的目光望向她:“我巫族在此地蛰伏千年,正是为了等候小友的到来——林小友,你可想拥有神力?”

林讷行皱眉反问道:“大祭司这是何意?”

大祭司见她神情中皆是戒备,轻声叹道:“林小友不必急着拒绝,不如先听我讲个故事,然后再做决定,如何?”

林讷行不置可否,只顺着他的指示于下首落座。

只听他缓缓开口道:“数千年前,修仙界曾遭遇过一场浩劫……”

起初,只是一位修士突然疯魔,将自己所在宗门之人尽数屠戮。

但这却是天外之人阴谋的开始。他们通过操控修士制造杀孽,企图以煞地侵蚀天地规则,然后趁机侵占此界。

彼时巫族还是界中最为强大的族群,负责祭祀、占卜和与神兽沟通;凭借着神兽赐福与血脉之力,更是肩负着守卫界中安宁的重任。

在浩劫爆发以后,巫族立刻前往肃清煞气,并敬祷天地欲借神兽之力净化不详。却未料族中竟出现了叛逆于暗中破坏祭祀,致使神兽在与天外之人的抗衡中遭受到了巨大的反噬。

巫族在发现阴谋后立刻诛杀了内奸并全力进行补救,然而神兽却因为叛逆之事拒绝再次回应巫族的祈求。

与此同时,更多的修士与凡人因为心魔而将身边之人以更残酷的方式折磨至死,使得煞地的生成远远超过了净化的速度。

而就在这危难之际,各大宗门却仅在表面驰援,实则作壁上观。

为了拯救此界,巫族不得不以无数族人的血肉和灵魂献祭,立下了现在这座镇压厄运与不详的镇厄之塔。

说到这里,大祭司枯瘦的手指猛然攥紧了法杖,沉痛道:“但想不到危机解决后,各大宗门结成的仙盟为了掌控镇塔的力量,竟将巫族污蔑为界中叛徒,随后更是对幸存的巫族之人赶尽杀绝。

“为了斩草除根,他们竟还强迫被控制住的族人立下了血脉诅咒。我巫族的后代没有巫力便罢,若是觉醒了巫力,就得遭受蚀骨灼魂的反噬之苦!”

法杖重重顿地,震得室内果盘茶盏尽皆发出一阵细碎瓷音。

他的声线也随之微微颤抖,似在压抑着积攒了千年的怨愤与不甘:“我族为守护九州付出了如此代价,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若换作是林小友,当如何自处?”

林讷行从未想过,界中竟还有这样一段被掩埋的历史。

大祭司的言辞恳切,不似作假;但在这份沉重的叙述中,她却隐隐感到了一丝违和。

——其中或许有什么关键之处被他刻意模糊或是掩盖。

她道:“若真是如此,修仙界及凡世之中为何没有相关记载?”

大祭司目色幽深:“小友,不让人发现真相的最好方式,便是让那段历史在世间记载中彻底消失。”

林讷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迟疑道:“此事实在是匪夷所思……但这又与我何干?”

老者抬眼看向远方,缓声道:“这诅咒来历古怪,且极为复杂,只有身负神力之人才能将之顺利解除。如若不然,我也不会苦等至今日求助他人。”

他转眼看向林讷行,接着道:“林小友本来身负朱雀令信,如今神魂与神兽本源交融,正是我族预言中能承神兽之力的‘天命者’。唯有你,才能解除我族血脉之咒。”

林讷行眼神微动,却是问道:“方才您说血脉诅咒会反噬觉醒巫力之人,晚辈斗胆请教——为何大祭司能够避开诅咒,不受反噬影响?”

此言一出,木屋中突然便陷入了短暂的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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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玉
连载中泠木浅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