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沈、林、陆三人接到宗令时,还有一名剑修女弟子也被分配到了这一队中。

林讷行与陆玉韬一起赶到汇合地点后,见是个熟人,便在与沈谦语见过礼后,主动执礼道:“师姐好。”

原来,这名女剑修正是林讷行从前在杂务苑见过的执事弟子之一。

彼时她捡到了乾元锅去杂务苑准备发布招领启事,虽并未如愿,但却让她因此而记住了这位埋头核账的剑修。

女剑修面色温和,却是道:“我仍是筑基,并未结丹。你如今也不必再称我为师姐,互称道友即可。”

她微微一笑,抱剑执礼道:“林道友,我方才已从沈师兄处得知了你的名字。我名温蔚。”她又向陆玉韬一礼,“陆师兄。”

陆玉韬淡淡还了一礼,便不再多言,显然对她兴致缺缺。

林讷行点头道:“原来是温道友。”

不知为何,林讷行忽然联想到了张逸辰,便随口问道:“年初的丹阳秘境,似乎在考核的时候,温道友就并未参加?”

温蔚笑道:“那时我正好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任务,早早就出宗去了。待我回来时,考核早已结束,倒是恰巧错过。”

林讷行颔首道:“原来如此。”

陆玉韬本来见是个女剑修,还暗自高兴有人可以帮他隔开沈谦语。

此时见林讷行和温蔚熟络寒暄,他却又有些吃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沈谦语的目光浅浅扫过陆玉韬,对他的心思了然于胸,却只平静道:“既然人都到齐,便出发吧。”

说罢,他便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林讷行身侧,既未刻意靠近,也未显得过于疏离,仿佛只是寻常站位。

温蔚眼神在三人身上停留一瞬,心中顿时明悟,却只作不知,神色如常地跟在几人身后。

四人要去的地方是东南靠近大陆的一处海岛城,距离凌霄宗有三千多里。

因前往东南方诸海岛的还有几支队伍,总计约有百来人,宗门便派了一艘大型飞舟统一送往。

而在抵达海滨后,飞舟又会拆解成数架小型飞舟,将众人分别送往待探明情况的海岛上。

相比大陆诸城,海岛城环境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渔民、商贾、修士家族与隐士散修混居其中,存在不少明争暗斗。

即便局势称不上混乱不堪,也能说一句潜流暗涌。邪修极可能借此浑水摸鱼,暗中发展势力。

从其他队伍中还有不少元婴修士,便可见海岛城任务的复杂与危险性非同寻常。

相较于其他海岛城来说,林讷行四人要去的海神岛已经是局势相对明朗、派系简单且危险系数较低的一个,算是此次海岛任务中较为稳妥的一处。

一路无话。

到达海神岛后,四人便将小型飞舟停靠在一处隐蔽的海湾附近。

等人都陆续下了飞舟,陆玉韬便侧身挤到了沈谦语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幅卷轴——正是他从前帮林讷行迁居时所用的空白画卷。

他展开画卷,指尖灵力轻点,便又将飞舟收入其中。

将卷轴卷好放入袖内储物袋后,他才挑眉看向几人:“为免发生意外,飞舟暂且先由我来保管,待任务结之后再还归宗门。”

沈谦语淡然道:“你决定即可。”

陆玉韬才不管沈谦语说些什么,只眼含期待地看向林讷行,似在特意等待她的回应。

林讷行心中无奈,只得颔首认真道:“那就拜托陆师兄了。”

温蔚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唇角微微抿起,并未多言。

雾气逐渐从海面升腾而起,如纱如缕,遮蔽了远处的天际线。

潮水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却又显得格外空洞,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天色从灰白倏而转变为深灰,最后几乎与雾气融为了一体,再也分不清天与海的界限。

随即天光迅速暗淡,将夜幕提前覆上了岛屿,同时却也将岛内岛外隔绝,再无人可以随意进出。

站在海岸边的四人感受着雾气带来的湿寒与那似有若无的血腥气,神情都凝肃了起来。

怀着警戒,几人缓缓向着从海岛内部传来的光源方向靠近。

“何人擅闯海神岛?!”一声怒吼从雾气中传来,紧接着便有数道寒光破空而至。

银色箭镞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携着凌厉的劲风直逼四人面门。

沈谦语和温蔚立时上前拔剑相抗,将袭击尽数挡下。

然而对方的攻势并未停止,雾气中还隐约可见正数道黑影在迅速逼近。

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从光源处传来:“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擅自闯入岛内?”

他的声音一出,双方对抗霎时暂歇。

林讷行主动上前一步,拱手道:“我们是凌霄宗弟子,听闻海神岛上有一种稀有灵植,因此特来此处寻找。”

她接着解释道:“方才天色渐黑,我们几人又不识路,这才循着光源一路来到了这里,却不想会闯入了禁地,这才发生了误会。”

那人目光锐利,上下打量她一番,并未立即否定她话里的“禁地”一词,而是怀疑道:“你的修为似乎并不高,为何是由你来说话?”

林讷行神色不改,从容微笑道:“只因这种灵植是我绘符所需,两位师兄皆是陪我而来;而阿蔚则是我的好友,亦是因为十分担忧我的安全,才一同前来。”

温蔚闻言也立刻退到了她的身侧,眼神警惕地看向对方:“若阿行有任何闪失,凌霄宗也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那人见几人皆神情坦然,站位中透出来的关系也的确不似作伪,便信了几分。

他又问道:“你是要寻何种灵植?”

“这……”林讷行眉头轻蹙,“实不相瞒,我并不知它的名字,只是在一本古籍上偶然看到,说是在海神岛附近发现。本来我已将灵植的特征描摹下来,却不想在来的路上一时疏忽,将摹本丢失到了海里。”

她似是对自己此前行为的糊涂感到赧然,不禁以含着歉意与羞涩的复杂眼神悄悄看了沈谦语一眼。

她接着道:“如今我也只好凭着记忆再重新绘制一幅,只是还未曾有充足的时间将之绘来。”

沈谦语沉默盯视着前方诸人,察觉到对方的视线正不停往林讷行上下打量,便不动声色地侧步一退,隐隐将她护在身后。

那人见此,与身边之人低声耳语了几句,随后才道:“这里虽不是什么禁地,但近日岛内将要举行祭祀之礼,故而除了巡逻队伍,其他人皆禁止夜行。你们既是远道而来,不如先随哞哞离开此处,他会带你们去客舍安排暂作休整。”

林讷行歉然答道:“是我们失礼了。”沈谦语和温蔚也随之拱手一礼。

只有陆玉韬仍神在在地落在三人后面,似是因为有些不满林讷行刚才的神色举动而在生着闷气。

哞哞看上去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得了那名年轻人的吩咐,便来到几人跟前,好奇地来回打量了他们几眼后才道:“你们跟我来吧。”

路上,林讷行对哞哞温声道:“不知小君为何叫做‘哞哞’?”

哞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笑道:“因为我生下来就力大如牛,母亲便为我取了这个名字。”

林讷行含笑点头:“原来如此。”她又道,“真是麻烦哞哞小君了——不知为我们几人安排客舍,可会耽误小君准备祭祀?”

哞哞摇头道:“祭祀还有一段时间,且我也只是和康大哥他们一起巡逻护卫,并不会耽误。”

他见林讷行始终温和友善,便压低了声音严肃提醒道:“一会儿到了客舍你们便好好待在屋里休息,可千万不要再在夜里随便乱跑。若是打扰了祭祀流程,海神会降下诅咒的,严重的甚至会当场毙命。”

说到这里时,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声音也更低了几分:“你们可别不信。从前有个散修,本已在岛上安分地住了好几年,结果有一回不知突然发了什么疯,非要在祭祀的时候闯入海神祠,瞬间就被海神撕成了碎片,那血肉溅得到处都是……”

林讷行眼含怜悯,轻声道:“真是可怜人。”她随即又向哞哞郑重道,“我们身为宗门弟子,定然不会做出如此无礼的举动来,还请小君放心。”

到了客舍,已是位于海神岛港口附近。

哞哞停下脚步,对几人说道:“为防止发生意外,在你们进入客舍后,我会在客舍外围启动阵法暂时监控你们的出入。这阵法是康大哥亲自布置的,还能防御风暴,连海神都认可的。

“至于你们要寻的灵植,白日里再去寻也不迟。且明日还有早市,你们也可以去碰碰运气。你们放心,只要不做什么坏事,我们是不会随便监视窥探你们的具体行为的。”

说着,他朝林讷行眨了眨眼,露出几分顽皮的笑容,低声道:“方才我都注意到了,你跟——”

不等他说完,林讷行便迅速伸手轻轻掩住他的嘴,羞赧道:“小君,非礼勿言呐。”

哞哞会意地点点头,狡黠一笑,转身离开了。

等哞哞走远之后,几人才恢复了神色。

沈谦语取出法器布下结界,随后肃然道:“这个海神岛,似乎还有隐秘。”

陆玉韬却只是眉头深锁,没有搭话。

林讷行思索一瞬,轻声道:“两位师兄可能看出哞哞所设的阵法效用究竟如何?”

沈谦语摇了摇头,凝重道:“我只能感知到的确是有禁制的存在,倒是不确定是不是阵法。”

林讷行见陆玉韬始终不言语,便忍不住关切道:“陆师兄?”

陆玉韬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只低声道了一句“无事”,便转过了身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人见状,也就不再强求他。

温蔚沉吟片刻,谨慎道:“这个海岛的隐秘之处不少,贸然动作反而会让我们更加被动。看来,或许真要等到明日再探。”

几人正欲商议接下来的计划,林讷行却忽然感到神魂深处传来一阵强烈的波动。

好在为了以防万一,她在飞舟上时就已经刻下了禁符,能够帮助她勉强压制住这股异动。

但尽管如此,她隐在长袖下的指尖依然因此而微微颤抖,眉间也不自觉地蹙起。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突然传来温蔚的低语:“小心,有动静。”

沈谦语剑鞘微抬,身形微错,瞬步挡在了林讷行身前。

林讷行强压下心头不适,凝神戒备。

然而,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便骤然撕裂空间,裹挟着咸湿的腥风瞬间将她兜头罩住了掳掠而去。

温蔚离得最近,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林讷行的衣角,却也被那黑影一同卷入了森寒涡流带着。

两人的身影瞬息消失,只在室内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心玉
连载中泠木浅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