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次日,何方缓缓从裀褥锦衾中缓缓醒来。

斑斑点点的阳光从雕花窗桕中透过,四散在粉黄色的薄纱帐幔上。空气里弥漫着令人愉悦的香气,他深深吸入一口,细细分辨,闻出了兰花、桂花、檀香、麝香、沉香的味道。

这股香气似乎有特别的功效,何方感受到有一团燥火在心肺间熊熊燃起。

锦被立即里传出了一个女子娇滴滴的讨饶声:“呜呜,何郎,饶了奴吧。”随即,有软糯柔滑贴了上来,一张绯红娇羞的脸从被窝中探出,出现在何方胸口的位置,“何郎,天都亮了,估计时候不早了,我们起床吧。”

见到女孩的出现,何方才记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先是被张玄福扎扎实实款待了一番,一大盆羊肉馄饨加上毕罗、酥山和切脍。对于四个月不知肉味的何方来说这些简直不要太幸福。

前世他也是个食不厌精的人,所以才会选择在美食之都的羊城和凤城执业。

然后眼前这个名叫“窈娘”的婢女服侍他去沐浴。水波清浅,暗香浮动。

想起自己粗暴的索取,何方心中生出歉疚。他温柔地将窈娘拥入怀中,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歉声道:“不是我还要,好像是这股香气有问题。”

窈娘不自觉回吻一下,羞赧着说道:“这是欢兰香,可以催情,是二郎吩咐我点的……”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细弱蚊蝇。

何方恍然大悟,笑骂道:“他们这对父子怎么就这么喜欢用药,先是致幻的,再是催情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窈娘听不懂何方在说什么,眨着闪闪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何方正欲解释,低头却看着窈娘俏皮可爱的样子,他忍不住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这种感觉让窈娘很有安全感、很上瘾。她自幼被当作家妓培养,大些了就开始听从张暐的安排服侍贵客。那些大人物往往只是将她像工具一般使用,毫不怜惜疼爱,哪里有过这般的温存。

突然,窈娘感觉到了什么,惊叫一声往后退去,泪眼婆娑地说:“何郎,真的不成了,要不然我去叫别的姐妹来服侍你吧。”

听到少女的哭泣声,何方才从**中清醒过来,赤红的双眼恢复了些许清明。他满含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这个香太厉害了,稍稍动情,欲念就会立即冲上我的大脑。真是抱歉!”

他侧开身体,轻柔地揽过窈娘,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温软的触感、若有如无的体香让何方心神荡漾,他贴在女孩耳边柔声说起情话:“窈娘,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女孩浑身都软了。开始服侍贵客之时,她曾幻想过会有一位尊客,将她从这方任人鱼肉的天地间救出去,带她去看看潞州城、去逛逛太原府,甚至去东都去长安。她最爱听客人们说起外面的事情,洛阳的白马寺,里面有佛祖的真身舍利,拜一拜就可洗去今生的罪业;还有长安的曲江、平康坊和乐游原,士人游子纵马腾驰,好不潇洒自在。

但想到自己的身世和过往,窈娘叹了口气,自怨自艾道:“何郎,别说这样的话。奴是下贱的人,这辈子能够受恩出去配个庄户就算是最好的出路了。刚刚这样的话,奴实在受不起。”说话间就有泪珠滚落。

何方本就对她怀有歉意,见到她哭更是心生怜爱。他也知道唐代女奴的日子不好过,便安慰道:“没事,这段时间你就先跟着我吧,说不定以后会好起来了。”

窈娘自然也不会当真,她已经不再是小姑娘了。起初,她也信过一两回,可结果第二日就是人走茶凉。她这才知道什么叫作逢场作戏,什么叫作重利轻情。

何方见她没有放松,反而神情戒备起来,手臂也开始不自然得回护。

读出了她的不信任,担心因此会对自己不利。何方便用起了自我暴露技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昨日戌时前,我还是外院一个干粗活的下人,被当做偷窃阿郎重宝的匪人捉起来顶罪。可眼下却成了张家的贵客。”

窈娘瞪圆了眼睛,大呼骗人。何方就坐起身给她看了左臂内侧的家奴印记。

葱白纤指轻轻抚过用烙铁烫下的印记,窈娘不敢相信一个粗使贱奴怎么会被主人如此重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在房门口停下,然后有人叩了几下门。张玄福的声音随即传入屋内:“真人,还有一个时辰问名礼就要开始了,阿耶邀请您也一道去观礼。这里给您备下了新的道袍和午膳,您用过膳后换了衣服就直接去宴客厅,让窈娘带路,她知道怎么走。”

何方有些尴尬,忙答道:“劳烦二郎通告了,我稍后便去。东西放门外就行,我自己来取。”

门外张玄福心领神会,哈哈大笑:“那我就不打扰真人了,还请真人不要耽搁了时辰。”说完,放下东西走了。

脚步消失后,窈娘的眼神变得游移起来。她从未见过主人对一个奴隶如此尊敬。莫非真的有翻身机会?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有服侍过许多人的屈辱,有对低贱身份的不甘,有风雨飘摇的凄苦,最后竟然是拨云见雾的希冀。五味杂陈,更多泪珠从眼眶涌出。

何方伸手想为她抹去泪水。指尖触及脸颊,窈娘突然扑进他怀里,在他肩头狠狠咬住,低低呜咽起来。

他轻轻的爱抚着窈娘的背,任由她发泄着情绪。一个被奴役了十几年的人,忽然看到了自由的希望,总是要把过往都抛开忘却,才能继续开始生活得。

这也代表,他取得了这位姑娘的信任。

午饭后,何方换上了一套全新的道士装。海清色的鹤氅内是一层柔软细密的兔毛,外面用的则是潞绸,看似皱皱巴巴,却如晨雾一样轻柔缥缈,还暗缂着一些环形的图案纹路。另有一顶白玉芙蓉冠,质地细腻温润,应该是和田山水料做的。

果然人靠衣装,换上这身行头的何方都显得挺拔俊逸、不染烟火起来。

随后窈娘领着他去观礼,积雪湿滑泥泞,二人只好沿着廊道绕行。一路上就见一座座门面豪奢的两三进小院,如百宝般嵌在人造的湖光山色间;积雪未消,将这些珍宝与周遭连在一起,更添了几分低调与城府。

窈娘兼做导游,为何方细细介绍着她知道的一切:这个精致的小院是哪位娘子住的,是什么来历,有什么八卦。二人有说有笑,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到的时候,正厅里的仪式已经开始了,好在何方不是重要人物,不用去里面列席,迟到也就迟到了。他知道张暐请他来,是无非是担心七娘会出状况,他可以立即救场。前世里他也经历过许多富贵人家的棘手事情,其中的道理一想就通,不需要旁人来点破。

闲来无事,何方就在正厅不远处的廊檐下找了个地方坐下,与窈娘观赏起雪景来。

不远处传来司仪人员庄重而悠扬的唱词,突然他内心生出丝丝缕缕的担忧,如同藤蔓一般攀延而上:「昨晚跟张玄福套话,好像他们跟崔氏在密谋什么。现在是景龙初年年底,明年年初李隆基就要来了,莫非是他们瞧出他有帝王之资,准备奇货可居?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里天高皇帝远,用得着得这么神秘,还得通过联姻确认关系?历史上确实是张暐投资了李隆基,才让他有资本结交豪杰,可张暐、甚至整个潞州氏族都是大大方方与李隆基结交的,而且也没听说清河崔氏在里面起了什么作用啊?显然不是支持李隆基这么简单,他们究竟想干什么?阻止他吗?」

何方虽擅长谋略,能窥人心,还有历史知识作为金手指,可显然眼下没有这个局没有这么简单。史书上只是寥寥数语就将李隆基在潞州的几年一笔带过,期间肯定发生了许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只是不能见于史册罢了。如今自己也被搅了进去,还是以奴隶的身份,似乎情形并没有预估的那么乐观。

他微微皱眉,一时间理不出头绪,好像自己身在迷雾之中,暗处却潜伏着一头噬人的凶猛野兽,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窈娘乖巧地陪在一边,见男人一会皱眉,一会失神,胡乱地猜想这个男人会不会是在思索二人的前程。她侧头靠上何方的肩膀,搂住他的臂膀,像是溺水之人死死抱住救命的木头一般。二人就这样相依着凭栏而坐,良久没有出声。

突然正厅里传来一阵欢快、喜悦的笑闹声,礼成了!

何方转头瞧去,就见余总管带着一众奴仆,正引导许多宾客从前厅而来。张暐则降阶相迎,对着众宾客躬身赔礼,脸上却洋溢着止不住的欢喜。

随后,宾客中年长、地位高的,跟着张暐进了正厅里饮宴;女眷们则跟着张家的几位夫人进了侧厅里饮茶谈笑;另外还有一些年轻的,或三三俩俩在园子里玩耍听曲,或十余人聚在一起吟诗作画。

霎时间丝竹、喧闹、嬉笑之声融在一处,直冲鼓膜,吵得何方脑袋里轰轰作响。窈娘心有灵犀,轻轻挽起他的手,领着他起身沿着外围的廊道缓缓而行,寻找稍清静的地方。

绕过正厅前玉带般的小湖,在一处转角停下。再往前有一处水榭,清雅静谧,数位才子佳人已经聚在其中斗诗。何方便驻足看了起来。

只见一人吟诵完一首诗词,有人喝彩叫好,有人垂头丧气。另有一人将这首诗誊录在纸上,指指点点一番评论。众人对着纸细细品味后,又是一阵赞扬。作者便自豪无比地昂起了头,洋洋得意地向周围的人行礼,大约在说些谦虚的话。

何方看着周遭陌生的景和人,那么的和乐融融、喜气洋洋;相较昨日前,自己虽然有了窈娘陪伴,却也前路茫茫,生死不明,不由生出格格不入之感,一时间气闷难耐。

脑海里出现了一句自嘲的话,随口就念了出来:“何处飞来林间鹊,蹙踏松梢微雪。”【1】

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你这个臭道士真是不讲道理,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们才是那只林间鹊!”

何方跟窈娘都吓了一跳,顺着声音转身看去,这才发现了身后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裹在一件帽兜大氅里,似乎还是觉得冷,又在肩上围了一张绒绒的带毛皮帔子,只余下小半张冻得通红的脸和一双秋波流转的大眼睛露在外面,明显是小孩模样。

童子见何方直勾勾得盯着自己上下打量,有些羞恼,开始数落起来:“小道士不去给人算卦占卜,骗些赏钱,跑来这里学人作诗勾引府中女眷。啧啧啧,写的这是什么呀,连字都少一个,狗屁不通。怎么?是被人发现算卦不灵,赶了出来?”

何方见对方不仅伶牙俐齿,还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心中就退了好几分。又想到能进府来的应该都不是寻常人家,自己这边两个奴隶肯定是惹不起的,就愈发不愿发生冲突。

他挡在窈娘身前,行了一个大礼,歉声道:“是我眼拙没看到小郎君,打扰到您了,我这就消失。”说完就要脚底抹油。

不料童子更加起劲了,冷嘲热讽道:“被我说中了吧,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就想走?”说着就两步上前,一把扯何方的袖子,竟是不依不饶,非得吵一架的样子,“你这个假道士,我今天非得戳穿你不可。”

何方很是无奈,想要甩开,又觉得对方衣着华贵、身份不俗,就不敢太用力,只是僵持着,等待对方脱力松手。窈娘碍于身份也不敢上前相帮,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这边的争执很快引来了水榭那边的注意,十余人停下了品鉴诗词,往何方二人这里张望。有几个好事的已经迫不及待要冲过来看戏了。那贵公子见有人要过来,愈发癫狂,双手用力扯住何方的衣袖,如泼妇般大声喝骂。

何方心头一惊,不禁疑惑:「这是什么路数?故意找茬?我又没得罪什么人,我昨晚才翻身做人啊,莫非?」

霎时间,他被自己的猜想惊出一身冷汗,「莫非他是昨晚的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同伙,发现了是我将素娘恢复了,阻碍到了他们的计划,所以今天要来弄我了?」

这时水榭那边的十余人已经围了上来,为首一人施礼道:“某乃潞州常敬忠,不知二位所为何事,在此争执?不妨说出来,我等定会公允评判。”

那童子立即抢道:“我乃清河崔氏的崔世定,随家中长辈前来参加与张家的问名礼。刚刚我在此处观赏雪景,不料这个假道士上来就辱骂我,想我我崔氏族人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今日定要同此獠讨个说法。”

众人听罢,都是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向这位崔小郎君施礼。

何方心中吃惊:「崔家的人干嘛要来找我麻烦?难道昨晚是他们做的?不应该啊,如果真是他们做的,昨晚就应该发作了啊,今天怎么还会举行仪式呢?难道我想岔了,跟昨晚的事无关?」

窈娘想要帮腔,却被何方一把拉住,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他则向众人深施道礼,说道:“小道是张家门客,位卑言轻,今日初次入得内府,不免有些心旷神怡,便由这位小娘子的陪同,在园子里随意逛逛,赏赏雪景。远远瞧见诸位的风采,不由心中向往,就随口吟了一句。不知道怎么就犯了崔郎君的忌讳,被他拉住一顿斥骂。”

何方言辞恳切,说话间还擦了一下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表示自己受到了惊吓。

崔氏族中少不得有一些纨绔,仗着家世显赫欺压良善的,众人深以为然,可又不敢说什么,只好纷纷向何方投来同情的目光。

崔世定冷笑一声,说道:“你这个假道士还敢狡辩!平日里定是惯会妖言惑众的,现在还敢胡说!”

何方气极反笑,正欲开口,忽然想到:「等等,这貌似是一个可以人前显圣的机会,只要在潞州打出名气,等明年李隆基来了,说不定就会主动找上我,我就不必被张家跟崔氏的谋划所裹挟了。对!就这么干!」

崔世定见何方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再次出言讥讽:“怎么?被我说中了,没话说了?”

何方也不理会,只是对着众人说道:“这位崔郎君说我辱骂于他,我说没有,这件事各说各的,无法佐证;但他又说我是假道士,那是否我施展术法证明我是真道士,就可以自证清白了?”

众人瞧不惯崔世定咄咄逼人,又碍于他的身份不敢当面得罪,故而一直没有出声。现在见何方自己提出自证清白的方法,便纷纷出言支持。

常敬忠说道:“此法虽不甚严谨,却有独到之处,道长只消一展仙法自证道行,便可证明自身品性之堂堂正正。某觉得此法甚妙,诸位觉得如何?”

说罢,就瞧向崔世定。

崔世定哪肯示弱,稍稍一激将就满口答应:“好!就这么定了!如果你能让我心服口服,我就给你道歉。如果你是假道士,我定要你好看!”

何方心中大喜,脸上却装出为难的神情,说道:“小道没什么本事,占卜测掛都不会,只会一些观心的法术,不知道算不算数?”

常敬忠瞧不惯崔世定的嚣张气焰,有心帮忙,就如同后世说相声一般,捧哏道:“道长,何为观心之法,可否细细详说与我等?”

何方暗道一声好队友,便解释道:“大家都知道心病吧,都说心病难医,药石枉然。所谓观心,就是可以看到他人心中所思所想。其实也是一种了解心病的方法,如同‘望闻问切’。看出心病因何而起,再施以对应的术法,便可将心病治愈。”

众人皆是闻所未闻,不由大感兴趣。

只有崔世定冷笑连连:“什么妖术,不知所谓!”

何方也不理会,自顾自捡过一段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框,向众人介绍道:“此法叫做画树测心,只需要在这个框内画出一棵树,我就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喜好。”

说完,就把树枝往后一递,又补充道:“只是我会测算到画树之人的过去,难免会涉及个人**,还请大家退后少许,莫要听了去。”

崔世定一人当先,劈手就要去拿。

不料常敬忠抢先一步,双手接过树枝,说道:“道长真是心地淳朴,既然是测心,便又是各说各理的事,崔小郎君万一不认,有待如何?不如让某来试试,起码也能做到公平公正。”

常敬忠在潞州颇有才名,兼得人品端正,当下就得到了围观众人的支持。

他向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施了一礼,大步走到雪地旁,用树枝在何方画好的框内画起了树。何方也走至常敬忠身边,细细观瞧绘画的过程。

常敬忠本就不擅丹青,下起笔来更是犹豫不决,一连重画了七八次,越画越烦躁。何方在一边轻声安抚,悉心指导,常敬忠这才得以平静下来,得以认真着笔。

就见他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冬季大树,树干粗壮、根系发达,但树枝却是稀稀拉拉,并不繁茂。孱弱的树枝上挂着几片残存的枯叶,最后常敬忠还在树干上补了一些刀砍斧凿的伤痕。使得整棵树更加萧瑟没有活力,甚至不知道来年春天还能不能发出芽来。【2】

据此,何方就可以知道常敬忠的一些真实思想、情感、**、动机、亲密关系等等重要的信息。结合他自身多年积累的经验,从而反推出常敬忠的童年经历以及当下的问题。

盯着树沉思片刻,何方缓缓开口:“看来常兄的家庭并不像外人看来那般美满啊。表面上虽然父母垂爱,兄友弟恭,但其实令尊安于享乐,倒是令堂在家中颇有威严……”

常敬忠立时吃了一惊,他家算得上是书香门第,但他父亲屡试不中,早已心灰意冷放弃了科举,整日里同丫鬟美婢厮混。好在他母亲刚强,靠着经营嫁妆中的田庄店铺,硬生生将这个家支撑了起来,这才能让他安心学业,顺利高中。

又听何方说起这些种种对自己的影响:“令堂的过度强势,致使你容易焦虑,性格上也偏软弱,如果走科举之路,在仕途上肯定不怎么顺心。因为你容易屈服于强势者,导致你会很难与同僚相处,比如同僚中有资历老的,稍稍强势一些,你就会想去讨好他,一来二去,别人就会拿捏住你的这个特质,欺负你排挤你,最终你甚至只能罢官闲居。还有,你有没有发现你对令堂一般年长的女性,会有特殊的感觉……”

何方从母亲强势这点上瞧出了他七八处性格上的缺陷,又通过这些缺陷推测出了许多生活上的问题,有夫妻关系问题、对子女教育的问题、生活能力的问题,他都一一详解。常敬忠在一边听得心惊,脸色瞬息百变,从悲伤都无助,从无助到愤怒,又从愤怒变为无奈,最后只余泪水连连。

就在何方指着树根处的阴影,准备展开讲讲时。常敬忠黑着脸,往后退了一大步,行了一个大礼,开口阻止:“还请真人不要再说了。”

何方愣了一愣,以为自己说错了,但仔细回忆了一遍,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出错,忙问道:“常公子,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常敬忠叹了口气,眼中噙泪,说道:“非也,真人所说无有不中,句句都说在要紧处。我十五岁便中了明经,本该平步青云,眼下却仕途不顺、家庭不睦。原本一直不明就里,求神拜佛皆不灵验,如今知道为何缘故了。听君一席话,正胜似十年书啊。”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更是咬牙切齿,似是又什么难言之隐。

听完,何方更是一头雾水,疑惑道:“既然我说得没错,那公子为什么阻止我继续说下去?”

【1】出自辛弃疾的贺新郎·把酒长亭说,意思是不知何处飞来乌鹊,把松枝上的积雪急促地踏下来,联系后文的“要破帽多添华发。剩水残山无态度,被疏梅料理成风月。两三雁,也萧瑟。”有势单力薄,艰难困苦之意。

【2】案例是我编的,不要当真;

其实从文中不难看出我对此类投射测试并不擅长,一般投射测试是给低年龄的小孩、重度精神病人等不知道如何描述、说不出口、不想说等等情况的人使用的;

一般的心理咨询师执业对象往往是普通的心理问题和心理疾病等有自知力的来访者,不会参和到太复杂的病症中去,所以也就没必要会投射测试这项技能,有其他更好用的方法让病人开口,比如沙盘;

我在执业之初有使用过房树人,个人的感觉是只能作为普通的心理测试玩,主要原因是投射测试对施测者经验的要求很高,需要对各种情况都了如指掌,才能准确说出问题所在;总而言之,投射测试失策难度大,精度不高,针对范围有限,但有趣。

至于常敬忠,他15岁明经科及第,记忆里非凡,读一遍可记下一千余字,读七遍可以记下一万字的文章。被拜为东宫衙佐,侍讲诗经;后被同僚嫉妒排挤,中毒而死。按照史实这会还没出生,我拿来用一下,让他成为武周时期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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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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