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最后一缕温热的残光,终究在天际缓缓沉落,微凉的晚风掠过城市的街巷,悄无声息地捎来了浓浓的秋意。街道两旁的树木褪去了盛夏的浓绿,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松软又清脆,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深浅交错的绒毯。火红的枫叶稀疏地悬在枝头,风一吹便轻轻摇晃,似是舍不得离开枝干;金黄的杏叶还紧紧拥着树干,层层叠叠缀在枝桠间,留住最后一抹暖意;其余的树木大多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透着几分秋日独有的清寂。
榆树大道上,落叶被晚风卷着,打着旋儿飘落在脚下,苏婉和王小鱼并肩慢慢走着。刚结束一场让人头疼的考试,挂科的愁苦就像满地堆积的榆树叶,沉甸甸地盘踞在王小鱼心头,压得她提不起半点精神,垂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边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整个人蔫巴巴的,没了往日的活泼。
“苏婉姐,你说我这次还有救吗?选择题蒙了大半,大题更是一塌糊涂,肯定要挂科了。”王小鱼声音蔫蔫的,带着浓浓的沮丧,脚步也越发拖沓,恨不得把满地落叶都踢走,却赶不走心里的烦闷。
正兀自想着心事的苏婉,听到她满是失落的问题,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垂头丧气的好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带调侃地开口:“应该有吧,要不你去请指导员吃顿饭,好好说说软话,看看他能不能‘救’你一把,给你提提分?”
“害,算了吧,去找指导员是不可能的,我可没那个胆子。”王小鱼摆了摆手,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歪着脑袋幻想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希冀,“我还是去观音庙里拜拜吧,万一观音娘娘看我长得可爱,心又诚,就悄悄帮我一把,让我刚好及格呢?”
“咦,还长得可爱,观音娘娘只帮心存良善的好人,你算好人吗?”
一道清润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从她们身后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
苏婉和王小鱼同时扭头看去,只见桑榆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卫衣,下身搭配简约的休闲裤,身姿清瘦却挺拔,正慢悠悠地朝她们走来,秋日的微光落在他身上,衬得整个人温和又干净。
王小鱼瞬间炸了毛,压根没认出眼前的人,皱着眉头愤恨地冲着他质问:“你谁呀?谁说可爱就不能让观音娘娘帮忙了?而且我又没干过什么坏事,怎么就不算好人了!”
桑榆忍不住笑了起来,脚步停下,站在离苏婉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王小鱼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哟,你还算好人啊?上次在食堂,你慌慌张张撞了我,道完歉转身就跑,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你忘了?”
这话一出,王小鱼瞬间想起了那天的尴尬场景,脸颊唰地一下红了,眼神也变得心虚起来,支支吾吾地辩解:“你…你别乱说,我…我当时明明道歉了的!”
看着小鱼瞬间心虚到手足无措的模样,桑榆玩心大起,故意朝她跨近一步,眉眼弯弯地笑着追问:“是吗?那天我怎么没听到你的道歉声,只看到有人跑的比兔子还快呢?”
王小鱼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颊像被残阳染红的天际,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桑榆,行了,别欺负她了。”站在一旁的苏婉见状,连忙出声制止,语气带着几分维护,她看向桑榆,眼神清冷,开口问道,“你来榆树大道这边,是有什么事吗?”
桑榆别过头,目光落在苏婉脸上,想从她平静的神情里看出一丝别样的情绪,可苏婉只是冷着脸,目光淡然地与他对视,没有半分闪躲。桑榆无奈地耸了耸肩,收回目光,语气变得散漫起来:“好吧好吧,不逗她了。杨教授说你刚考完试,让我过来叫你回咨询中心干活。”说完,他特意朝后退了两步,主动与她们拉开了距离,免得又惹得苏婉不悦。
苏婉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意外杨老会这么着急,开口问道:“现在就要过去吗?”
“是的,杨老在中心等着呢。”桑榆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却悄悄瞟向一旁还在窘迫的王小鱼。
苏婉顿了顿,轻轻碰了碰身旁一直低着头的王小鱼。王小鱼缓缓抬起脑袋,委屈巴巴地盯着苏婉,眼睛里还泛着淡淡的红,她自然是听清了苏婉和桑榆的对话,只是心里还憋着气,又有些窘迫,只简单地“嗯”了一声。
桑榆看着王小鱼这副委屈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心里既想笑又有些后悔,暗自嘀咕:哪知道她这么不禁逗,开句玩笑就脸红成这样。苏婉觉察到桑榆在一旁偷偷憋笑,当即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你再笑就完了”的警告。
桑榆连忙收起笑意,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逗她了。”说着,他像是变戏法一般,从卫衣袖口处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冲着王小鱼递过去,语气软了几分,“刚刚是我开玩笑呢,别生气,请你吃糖,算我给你赔不是。”
王小鱼没接,眼神凶巴巴地盯着他递糖的手,眼里满是防备,显然还没消气,也不信任眼前这个爱捉弄人的人。
苏婉看了一眼,伸手把糖拿了过来,递给王小鱼,轻声安抚:“他人其实还挺好的,只是偶尔有些不着调,爱开玩笑,没有坏心思,这糖你就拿着吃吧,别跟他置气了。”
听到苏婉这么说,王小鱼才肯接过糖,攥在手里,小声冲着桑榆嘟囔:“上次我真的道歉了,可能是你没听到,也可能是我当时太慌,声音太小了……”
“安啦安啦,我知道,那天其实听到了,就是看你可爱,故意逗你玩玩的。”桑榆见状,立马坦白,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王小鱼被他气得讲话都断断续续的,憋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反驳,“你…你这样爱捉弄人,以后肯定找不到女朋友!”
“彼此彼此,你也别光说我,搞得好像你能轻易找到男朋友一样。”桑榆不甘示弱,随口反呛了她一句,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玩笑。
苏婉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连忙拉住王小鱼的手,出声劝阻:“冷静,小鱼,冷静一点,别跟他一般见识。”
“苏婉姐,你怎么认识这样的人啊,嘴巴跟碎石堆似的,又毒又损,你让我怎么冷静嘛!”王小鱼轻微地挣扎着,心里满是委屈,明明自己才是被捉弄的那个。
“这个嘛,等我晚上回寝室再跟你慢慢解释。”苏婉连忙转移话题,“杨教授找我有事,我得赶紧去中心,你先回寝室等着,晚上我请你吃宵夜,好不好?”苏婉说着,默默在心里给桑榆记了一笔,打算之后再跟他算账。
一听到有宵夜吃,王小鱼瞬间就不闹了,眼里的委屈一扫而空,反手紧紧握住苏婉的手,迫不及待地报起菜名:“我要吃烧烤,嗯——要烤鸡腿、烤五花肉、烤金针菇、烤茄子,还有玉米、土豆片……”
她一口气说了七八样爱吃的,最后还特意补了一瓶酸奶,美名其曰:吃完烧烤喝酸奶,要保护自己脆弱的胃,免得上火不舒服。
苏婉无语地盯着面前这个瞬间变脸的大馋丫头,无奈地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替自己的钱包担忧,想着这顿宵夜怕是要花不少钱。
王小鱼见她答应,笑得合不拢嘴,立马摆出一副贴心的模样,对苏婉说:“苏婉姐,你先去忙工作吧,我会好好守护寝室的,工作的时候不要太劳累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会一直在寝室给你留一盏灯,直到你回来。”
“我可真是太谢谢你了……”苏婉嘴角忍不住抽搐,对好友这戏精般的模样哭笑不得。
王小鱼没有再说话,摆了一个“不必谢”的手势,脚步略显沉重地向寝室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给苏婉比了个加油的赞,顺便狠狠瞪了一眼桑榆,才乐呵呵地离开了,显然是被宵夜哄好了,早就把刚才的窘迫抛到了脑后。
看着王小鱼走远的背影,桑榆转头看向苏婉,一脸同情地开口:“你是怎么和这么个逗趣丫头住一个寝室的,天天不得热闹坏了?”
“命运的使然吧。”苏婉轻轻理了理衣角,与桑榆面对面站着。桑榆比她高出半个脑袋,苏婉看他时,需要微微抬一下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身形,心里微微一动。
“哇,那可真是太棒了。走吧,去咨询中心,杨老待会儿还有事要跟你说。”桑榆不着调地赞叹了一句,随即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迈步走去。
苏婉默默跟在他的后面,望着桑榆的背影,不自觉地惊了一下——桑榆的背很窄,从正面看时,只觉得他身形偏瘦,或许是宽松卫衣的遮掩,倒也不觉得太过单薄。可从背后看去,他的肩背格外清瘦,身形纤细得几乎与较粗的电线杆无异,看着竟有几分让人心疼的单薄。
彷佛是感受到了身后她久久停留的目光,桑榆缓缓减缓了脚步。苏婉依旧按着先前的速度走着,视线始终追落在他的背上,心里想着他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又看着这清瘦的背影,一时有些出神。
渐渐地,她眼中的身影越来越近,思绪飘得太远,竟没察觉桑榆已经停下了脚步,直到额头轻轻撞上他的后背,才猛地回过神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撞上的瞬间,苏婉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连连出声道歉,心里却暗自纳闷:走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停下了。
“没事。”桑榆没有在意,淡淡应了一声,随即掏出车钥匙,对着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越野车按了一下,车子立刻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解锁了车门。
桑榆走到车的另一边,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驶来的车辆,迅速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位。
苏婉也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熟练地系上安全带,关上车门后,便细细打量着车里的摆设。车内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杂物,透着一股清爽的气息。
桑榆见她坐好,轻轻踩下油门,车子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榆树大道的拐角处。
桑榆的车上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只有后视镜上挂着一双刻有细碎铭文的银铃,车子行驶时,银铃轻轻晃动,不时发出空灵清脆的响声,悦耳又治愈。苏婉轻轻抽了抽鼻子,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和桑榆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是薰衣草味洗衣粉的干净气息,闻着让人觉得安心。
她靠在软软的车椅上,座椅微微陷下一个浅浅的坑,伴着耳边空灵的银铃声,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平日里最觉得烦躁的等红绿灯,此刻也不再觉得心烦,反倒多了几分闲适。
“这车,多少钱买的呀?”苏婉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微微有些心动,暗自想着以后工作了,要是也能买一辆这样的车,出行就方便多了。
“嗯?落地八十来万吧,车上一些小装饰都是自己后来添的,杂七杂八加起来,总共九十二万左右。怎么,你也想买一辆?”桑榆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
“呃……没有,就随便问问。”苏婉听到这个价格,想买的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满脸愁容地看向窗外行驶而过的车辆,暗自感慨自己现在还是个穷学生,离买得起这样的车太远了。
桑榆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瞬间垮下来的神情,忍不住笑了笑,轻声安慰:“别怕买不起,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之前我刚来云城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全身上下只有四十多块钱,连吃饭都成问题,现在不也开上好车了。所以别失去信心,你好好工作,以后肯定可以的。”
“当心理医生,赚钱多吗?”苏婉的头轻轻倚在车窗上,语气淡淡地问道,心里想着以后要自己租房生活,处处都要花钱,难免有些顾虑。
“你之前不是认为,医生应该医者仁心,不图名利吗?现在怎么改变观念了?”桑榆握着方向盘,好奇地反问道,记得她刚接触这份工作时,满心都是想要帮助患者的热忱。
“当医生就不用吃饭,不用生活了吗?总不能一直靠着一腔热忱过日子吧。”苏婉斜瞄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反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现实的无奈。
“安了,其他行业我不知道,但我们这一行,待遇还是挺好的。”桑榆笑着解释,说着转动了一下方向盘,车子缓缓驶进了心理咨询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如果你干得不错,踏实积累几年,大概四年左右,就可以买得起这辆车了。”
“到了,下车吧。”桑榆缓缓停稳车,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苏婉问道,“你知道停车场的电梯在哪吗?”
苏婉摇了摇头,她第一次来这里,压根不熟悉路线。
“那你在这站着别动,等我去找个车位停好车,就过来找你。”桑榆说完,继续朝前驶去,找了一个空的停车位,稳稳把车停好,按下车钥匙锁好车,便朝着苏婉的方向走来。
苏婉乖乖呆在原地,看着偌大的地下停车场,细细打量着四周,试图找到有关出口的指示牌。可看了好一会儿,她便放弃了,这地下停车场的构造千篇一律,一根立柱加一条横杆,中间停着几辆车,偶尔立柱换成一面墙壁,放眼望去几乎一模一样,根本找不到指示牌的踪影。
“苏婉。”
桑榆走到离她七八米远的地方,轻轻喊了一声。
苏婉扭头看去,只见桑榆站在一面墙壁前,朝她挥了挥手。她立刻朝着他的方向小跑过去,很快就站到了桑榆面前。
桑榆看着她小跑过来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即带着她从车辆之间的缝隙中穿梭而过。苏婉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七拐八绕之后,终于走到了一条没有门的走廊,直到这时,她才看到墙角地面上,立着一块泛着绿光的指示牌,上面标着电梯的方向。
“怎么了?一路上都在想事,心不在焉的。”桑榆察觉到她一直若有所思,轻声问了一句。
“没有什么,就是有些不理解,这里的指示牌为什么这么难找,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苏婉如实说道,心里满是疑惑。
“这个嘛……”桑榆想了想,慢慢解释道,“据我了解,咨询中心刚建好的那几年,没什么患者过来,停车场里也没几辆车,指示牌立在那里,一眼就能看到。后来患上心理疾病的人越来越多,来中心的人也多了,停车场停满了车,指示牌就被车子挡住了,再加上常年没有护理维修,很多都损坏了,所以现在很难找到。”
说话间,电梯“叮”的一声缓缓打开,桑榆和苏婉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中心没打算解决这个问题吗?一直这样也太不方便了。”苏婉看着电梯内的按键,轻声问道。
桑榆按下对应的楼层按钮,不紧不慢地说:“这个停车场一般都是中心的工作人员在用,大家待得久了,都认得路;再者就是经常来复诊的患者,来的次数多了,也就慢慢熟悉了。而且中心地上也建了一座停车场,环境好又方便,谁还愿意把车停到地下呢?没人在意这些,久而久之,也就没有维修的必要了。”
“嗯。”苏婉轻轻应了一声,看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楼层数,很快电梯停在了五楼。她见桑榆没有动,显然这不是他的目的地,便独自走出了电梯,朝着杨老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苏婉站在杨老办公室门口,轻轻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才按下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杨老正悠闲地倚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壶泡好的清茶,水汽袅袅,透着淡淡的茶香。他见苏婉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让她进来坐下,随即从桌底取出一只新的纸杯,倒上温热的茶水,递了过去。
“谢谢杨老。”苏婉双手接过杨老递来的茶,小口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把背上的包包取下放在一旁,坐直身子,轻声询问道,“杨老,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嘴上这么问着,苏婉心里却已经猜到,大抵是关于桑榆的治疗,或是自己工作安排的事。
“那小子应该跟你说了吧,让你考完试回中心干活。”杨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笑着说道。
“只是回来干活这么简单吗?”苏婉有些意外,原本以为杨老会先问起桑榆的情况,没想到只是安排工作。
“嗯,先回来熟悉工作,慢慢上手。”杨老轻轻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桌面上,继续说道,“这是桑榆那间办公室的钥匙,以后你就在里面工作。一般桑榆都不常在中心,他的办公室宽敞,设备也齐全,你可以放心使用。另外,你的转正申请已经通过了,工资会在月底统一发放。”
“桑榆的治疗……”苏婉压住心里转正的喜悦,开口问道,这才是她一直记挂的事。
“他的事先缓缓,你刚接触实际工作,还需要多积累临床经验,书本上的知识终究是理论,能真正应用到实际诊疗中,才算是真正掌握了。”杨老语重心长地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你在中心待一段时间后,可能会安排你转职,去城北的榆园福利院当一阵子心理老师,工资待遇和这里一样,只是会辛苦一些,你提前做好准备。”
“是桑榆所在的那所福利院吗?”苏婉眼前一亮,连忙问道。
“嗯,就是榆园福利院,那里的孩子大多缺少关爱,有不少存在心理方面的小问题,需要专业的人去疏导。”杨老点头回应。
苏婉轻轻点头,这所福利院的名字她听过,是之前王小鱼跟她提起的,听说那里收留的都是被家人抛弃的孩子,只有一位六旬左右的余奶奶在悉心照顾他们,条件不算好,却给了孩子们一个家。
“对了,你对中心的环境,好像还不太了解吧?”杨老突然问道。
“嗯…大致结构在网上看过结构图,算是有一点了解。”苏婉说着,在脑海里回想之前看过的中心结构图,可记忆已经有些模糊。
杨老笑了笑,摇了摇头:“那张结构图都是好几年前的了,中心近几年变化很大,很多地方都重新装修规划了,和以前大不一样。你去楼上找桑榆,让他带你四处逛逛,熟悉一下整体环境,顺便让他给你讲讲中心的诊疗注意事项,等逛完了,你就可以正式上岗工作了。”
“嗯,好,我这就去找他。”苏婉连忙应道。
“对了,你还是住在学校寝室吗?从学校到中心坐车不太方便,如果需要,我可以向中心申请一间员工宿舍给你住,离得近,也省心。”杨老关切地问道。
苏婉想了想,婉言拒绝:“不用了杨老,我打算再过两个星期,就在中心周边租一间屋子,这样更方便,谢谢您的关心。”
听她这么一说,杨老也就不再劝了,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言简意赅地跟桑榆交代了几句,让他带苏婉熟悉中心环境。挂断电话后,他看向苏婉:“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他了。”
苏婉轻轻“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将杨老倒的茶饮尽,拿起包包,起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到电梯口静静等候。
很快,电梯门缓缓打开,苏婉抬头一看,竟发现桑榆也在电梯里,心里微微一惊,短暂思考后,还是抬脚踏进了电梯。
“为什么我每次都能遇到你?不管是榆树大道,还是电梯里,总能碰巧遇上。”苏婉看着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之前在学校楼道里偶遇的身影,也瞬间浮现在脑海里,现在她已经知道,那个人就是桑榆。
桑榆笑了笑,显然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带着几分轻佻:“你可以把这些不期而遇,归结于命运对我俩的垂青。”
苏婉用一种看傻子开窍的眼神望着他,满脸无奈:“很难相信这么文艺的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怎么了,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其实很有才吗?”桑榆也不恼,厚着脸皮朝她的方向靠了靠,语气带着几分玩笑。
电梯空间本就不大,桑榆这一靠近,苏婉瞬间被逼得快贴在电梯壁上,无处可退。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桑榆的脸离她的脸仅仅只有十厘米的距离,电梯门光滑的表面,映出两人紧挨在一起的身影,空气中隐隐透出一丝微妙的暧昧氛围。
苏婉看着电梯门里的倒影,脸颊瞬间像火烧一般发烫,红晕迅速蔓延开来,连忙低下头,声音喃喃,带着几分慌乱:“你…你过去一点,别…别耍流氓。”
桑榆看着她紧张到结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身体朝后面倾了倾,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很快又隐藏起来。直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抵达目标楼层,他立刻收敛情绪,语气清朗地说:“好了,到了,走,我带你好好看看你以后工作的地方。”
他们走到一楼的大厅,桑榆放慢脚步,耐心给苏婉介绍中心大厅的布局,哪里是挂号处,哪里是取药处,哪里是供患者休息的等候区,细致又周全。
桑榆在前面不停讲解,苏婉跟在身后认真倾听,时不时轻轻点头,以作回应,把每一处布局都记在心里。
“这一栋楼你应该比较熟悉,之前面试、接诊都在这里,以后也是你日常工作的地方,主要给轻症患者提供心理疏导、问题咨询和普通门诊诊疗。”桑榆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接下来,我带你去中心的核心区域,也是治疗重度心理患者的地方,你要仔细看,认真记。”
说完,他领着苏婉,走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走廊。
这条走廊的风格和大厅截然不同,却同样采光极好,暖黄色的光线洒在地面,给人一种暖暖的、治愈的感觉,没有普通医院的冰冷。走廊两侧摆放着许多绿植,多是叶片宽大的常绿植物,长势旺盛,窗台上还卧着为数不多的多肉,郁郁葱葱,让空气中氤氲着浓浓的生命气息,让人一进来就觉得身心舒缓。
桑榆瞄了一眼身旁神情渐渐放松的苏婉,开口问道:“咱们中心虽然名字里没有医院两个字,但本质上就是一所专科医院,我们也是医生,只是医治的病人相较特殊,心病比身病更难琢磨。既然是医生,我们最大的使命就是治好患者,对吧?那我问你,如果我们拼尽全力,还是没能治好患者,甚至出现意外,该怎么办?”
苏婉脚步顿了顿,鼻尖突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刚才的清新气息截然不同,她微微皱了皱眉,思索着回答:“先安抚家属情绪,然后…然后…”
她的话没有说完,心里突然变得纠结起来。其实她清楚医疗事故的处理流程,先安抚家属情绪,再向中心申报,配合后续解决。可不知为何,这么简单的话,此刻却堵在口中,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心里明白,再多的流程,再多的道歉,都挽回不了意外带来的后果,家属的悲痛,医者的自责,都是难以释怀的枷锁。
桑榆放缓了脚步,他能感受到苏婉内心的纠结与挣扎,毕竟医者最难以面对的,就是拼尽全力却无能为力的结果,家属无法接受失去,医者也走不出自我责备的牢笼。
不知不觉,走廊的尽头已经近在眼前,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变得越来越浓烈,刺鼻又清冷,先前满眼的绿植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苍白的瓷砖地面,反射着头顶白炽灯清冷的光,墙上挂着的标语,也从“开心每一天”“拥抱美好”变成了“珍惜生命”“向阳而生”,氛围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苏婉脸色微微发白,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额头隐隐冒出细汗,心里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寂然压抑着,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开始急促地深呼吸。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放松。
苏婉努力用深呼吸调整状态,可一呼一吸间,浓烈的消毒水气息涌入鼻腔,让她隐隐作呕,心里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桑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看着苏婉难受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她身旁,轻声开导:“不要去排斥这种感觉,试着去接受它,这是你作为心理医生必须经历的。消毒水的气味,患者的痛苦,都是你以后会经常面对的,放松下来,去接受这份厌恶,因为这,将成为你的日常。”
他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重锤,重重砸在苏婉的心里,“这将成为你的日常”,这句话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中,逼着她直面这份沉重,引领她去接受这份职业的全部。
苏婉继续深呼吸,在浓厚的消毒水味中,她突然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是桑榆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似一股清流,缓缓绕在她的心中,让她浮躁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桑榆察觉到她的状态有所改善,轻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能坚持吗?”
苏婉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掌,掌心已经留下了深深的红痕,隐隐露出几缕血丝,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坚定:“还行…我们继续…走吧。”
桑榆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想了想,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却藏着关心:“如果你觉得有些吃力,我勉强牺牲一下自己,把手给你牵一下,给你点力量。”说完,他主动伸出了一只手。
苏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仿佛在说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但她心里清楚,里面的景象注定会让自己难受,可如果连这点都不敢面对,又怎么配当一名心理医生。只是,要牵一个男生的手,她还是有些犹豫。
没等她彻底下定决心,桑榆就看出了她的顾虑,主动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
苏婉被拉住手的一瞬,大脑瞬间宕机,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可桑榆的手紧紧握着,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任她怎么轻轻挣扎,都没有松动分毫。
“别动,好好走路,以后你来这里,可就没这样的待遇了。”桑榆出声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
苏婉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索性不再反抗,乖乖跟着他的步伐,往里走去,静静看着这与中心大厅截然不同的诊疗区域。
桑榆的速度放得很缓,有意让苏婉仔细观察这里的一切,让她好好认识真正的心理疾病患者,明白这份职业的责任与重量。
这里的空气格外安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好似沉寂的战场,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楼道外都用光滑的铁丝网护着,防止意外发生,阳光照在铁丝网上,在地面印出一个个整齐的格子,从二楼开始,每一层都拉着一张防护网,楼外的地面几乎看不到阳光,只有层层叠叠的阴影,透着几分压抑。
苏婉紧紧抓着桑榆的手,指尖不自觉地用力,这样的环境让她觉得窒息,心里的压抑感越来越重。
随着两人继续深入,终于走到了一处类似普通医院大厅的区域,在这里,终于看到了来往的医护人员和陪护家属。
值班的医生见有人来,放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桑榆,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打了声招呼:“桑榆,你好久没过来了。”
桑榆也笑着回应,依旧牵着苏婉的手,走了过去。
“最近这里怎么样,患者们都还稳定吗?”桑榆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还行吧,最近才顺利送走两个康复的患者。”值班医生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夹杂着无奈与疲惫,“哎,前天查房的时候,307那个重度抑郁患者,不知道怎么挣脱了约束带,手一出来就死命抓自己的脸,拦都拦不住,现在脸上还绑着纱布,情绪一直不太稳定。”
那名值班医生说着,满是疲惫的眼睛看向了桑榆身后的苏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你新带的医生?”
桑榆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婉,轻轻点头,介绍道:“嗯,她叫苏婉,刚转正,专业能力不错,杨老特别看好她。”说完,他把苏婉拉到身旁,又对着她介绍,“他是陈直,这里的副主任,经验丰富,以后你在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找他帮忙。”
“哎哎,自己的人自己带,我最近忙得快累死了,你见过哪个副主任还要亲自值班的?”陈直连忙摆了摆手,露出一幅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神情,忍不住吐槽。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想当年我刚入行的时候,还是你带的我,可谓是尽心尽力,手把手教我,可如今啊,让你帮我带带新人,都这么不情愿……”说到这里,桑榆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幅委屈的怨妇模样。
陈直看着他这副样子,挠了挠头,心里直犯嘀咕,实在受不了他这幅模样。苏婉看到桑榆突然戏精上身的样子,躲在一旁偷偷偷笑,先前心里的压抑和不适,都淡化了不少。
“行了行了,你别这样了,我帮就是了,我帮还不行吗!”陈直终于忍不住,生无可恋地答应下来,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要是她在学习的时候伤到自己,或者遇到什么问题,你可别赖我头上!”
听到他答应,桑榆立马停止演戏,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拍着胸口,笑着保证:“放心吧,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很坚强的。”
“呵呵,但愿如此吧……”陈直在心里默默想着,看着苏婉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
这次润色扩充后字数远超原文,环境、心理和互动细节都更饱满了,需要我帮你重点标注出新增的秋日氛围描写和苏婉的心理变化段落,方便你快速核对吗?
苍天啊,大地啊,帅哥美女帮一下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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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上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