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疑云

桑榆跟陈直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好似一对许久没联系的亲兄弟,全然把苏婉搁在了一边。

苏婉看他们这般模样,也不好意思上前打断,便独自在大厅里转了起来,细细打量着这藏在明朗表象下的阴影。

她走到一侧墙边,墙上挂着和外面一致的标志,目光简单扫过,最终落在了旁边的几个大字上——云城精神类看守医院。她的注意力全落在了“看守”两个字上,从一路过来的建筑风格来看,这里的戒备程度比起监狱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这里明明是医院,为什么要在楼体外加装那些防护绳索?

苏婉满心困惑,就算是精神疾病患者,日常管控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她继续往前走去,再往里走,便只剩一条长长的走廊,廊顶的白炽灯散发着冷清的白光,她的视线顺着墙边往走廊深处探去,想看出些端倪。

“你在看什么?”

桑榆的声音突然从她背后传来,吓了她一跳。

“你有病啊!走路都不带一点声音。”苏婉低声抱怨道,不知为何,她心里泛起一丝恐惧,不知不觉间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桑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没有回应她的抱怨,默默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落在她带着愠色的脸上。

“下次别一个人乱走,出了什么事你承担不起。走,带你去看诊定机器,看完你就按来时的路先回去,懂?”

桑榆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苏婉听完这话,脑袋一阵发蒙,转而又生出几分悔意——后悔自己不该擅自乱走,眼下这情形,自己怕是被他讨厌了。想到这里,她脸上的愤愤之色瞬间消散,低着头静静等着桑榆的下一步动作。

可桑榆只是轻轻唤了一声陈直的名字,陈直在一旁点了点头,朝苏婉说道:“走吧,我带你去。”说完,他从口袋里取出一瓶粉末,丢给了桑榆。

桑榆接住后,给了苏婉一个眼色,示意她跟着陈直,随后便转身走进了刚才苏婉注视的那条走廊。

苏婉看了一眼桑榆的背影,默默走到陈直身旁,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直也没多说什么,带着苏婉离开大厅,朝着另一栋独立的大楼走去。

那栋独立大楼共有七层,是中心治疗设备的核心区域,里面摆放着许多先进的医疗器械。

陈直走到大楼门口,跟值班人员打了声招呼,便领着苏婉走了进去。

“这栋楼是我们中心的两大招牌之一,高精度的仪器让我们的精神类疾病诊定结果,比其他医院精准得多,当然,仅限精神方面的疾病。”陈直一边介绍,一边偷偷打量着苏婉。

苏婉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眉尾微微沉了些,为她的脸庞增添了一丝冷冽,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前方。

这栋楼和刚才那栋相比,防护绳索少了很多,但楼层之间的空隙依旧用铁网罩着。两人慢慢在楼中行走,像漫无目的的游魂,从一处走到另一处,楼道里只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偶尔混杂着医疗仪器发出的细微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他们走到四楼,这一层是诊断抑郁程度的区域。苏婉跟在陈直身后,他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直到她瞥见一道半开的房门,好奇地停下脚步,望着那个房间问道:“那里是干什么的?”

陈直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思索片刻说道:“那里是档案室,存放着中心所有接诊过的患者信息,平时都是锁着的,今天怎么没关?”

陈直说着,便朝档案室走去。

苏婉依旧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陈直的背影。不知为何,自从桑榆不在身边后,她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仿佛这医院深处潜藏着一只巨兽,随时会扑出来。

这时,陈直已经走到档案室门口,推开房门探头往里看了看。房间里摆放着许多书架,上面全是密封完好的档案袋,没发现有人,也没其他异常。他又仔细扫视一圈,看到供人翻阅的桌子上乱糟糟的,放着几份资料,档案袋被随意丢在一旁。

陈直满心疑惑,平日里这里都有人整理,而且很少有人前来,怎么会这么乱?他想着,迈步走进房间,来到桌子前,弯腰捡起地上的档案袋看了看,上面写着:姓名:林诚;性别:男。

他简单翻看了几眼资料,看到“林诚”这个名字时,眉头瞬间皱起,对这个病人他印象极深。林诚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而且昨天还把值班医生抓伤得很严重。

陈直猜测,桌上的资料应该是负责林诚的医生落下的,他叹了口气,认真将桌上的资料整理好,小心地把资料塞回档案袋里,丝毫没有察觉窗外的空调外机平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林诚站在窗台上,瞳孔收缩,眼底布满细密的血丝,咧嘴笑着,嘴角还挂着血迹,死死盯着陈直。他的手腕上绑着残缺的布条,原本洁白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染红,布端还挂着血珠。林诚认得他,知道是陈直绑住了自己,也知道手上的针孔是陈直留下的,而此刻,他又知晓了一件新事——想杀他的人,也是陈直!

想到这里,他双眼暴突,笑容变得愈发狰狞,猛地扑向陈直,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嘴巴对着陈直的后脑勺一口咬了下去!

陈直被突然压上来的重物撞倒,小腿狠狠磕在桌腿上,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才挣扎着从桌下撑起身子,手肘不停朝着林诚的腹部撞去。

可林诚依旧死死咬住他的头,仿佛感受不到腹部的痛感,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像蜘蛛捕猎一般,死死防止猎物挣脱。

或许是生物的本能,在面临生命危险时,总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陈直猛地扭腰,将林诚狠狠砸在桌子上,终于把像狗皮膏药般粘在自己背上的林诚甩了下去,自己也重重摔落在地。

陈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额头已经淌下一道血痕,强撑着意识朝门外走去。

苏婉听见档案室里传来的动静,心里的不安感愈发浓烈,恐惧早已占据了大脑。她努力平复心情,告诉自己是想多了,脚步缓慢地朝档案室走去,轻声呼喊着:

“陈主任……”

桌子旁的林诚晃了晃脑袋,嘴角周围全是鲜血,口里还含着一块血淋淋、带着头发的皮肉,口水混着鲜血从嘴边滑落,拉出长长的血丝,如同受伤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嘶吼。

林诚将口中的血肉吐了出来,头部遭受重击的痛感让他变得更加狂躁,他用手抱住脑袋,指甲在脸上抓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他去哪了?他去哪了!”林诚大吼着,猛地站起身,眼球飞速转动,急切地想要找到陈直,嘴里喃喃道,“他会杀了我的……他会杀了我的!不……不,我得找到他……我得找到他!”

电梯缓慢下行,苏婉一边焦急地拨打电话,一边扶着满头是血的陈直。

“陈主任……你还能撑住吗?”

苏婉担忧地问道,电话里“嘟嘟”的忙音在狭小的电梯里回荡。

陈直无力地靠在苏婉身上,伤口大量出血,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眼中的事物早已看不真切,他气若游丝,勉强撑着一口气应道:“还……行……”

说完,陈直便没了声响,彻底昏死过去。

“陈主任?陈主任!”

苏婉感受到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焦急地呼喊着,可陈直已经毫无回应。电梯里,他的脚下已经积起一小滩鲜血。

苏婉靠在电梯壁上,吃力地撑着快要滑下去的陈直,握着手机的手冒出细密的冷汗,眼角已经湿润。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电话始终无法接通,她的心越发慌乱,泪珠从脸颊滑落,手指颤抖着滑动屏幕,想要再次拨号。可手上的冷汗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格外艰难,再加上害怕得不停发抖,她几乎陷入绝望!

“叮”的一声,电梯缓缓停下。一楼的氛围和来时一样安静,只是多了几分令人心悸的未知。

苏婉半扛着陈直,步履艰难地走出电梯。出电梯前,她探头左右张望,没看到伤害陈直的人,便急忙按着来时的路往前走,嘴里颤抖地喊着救命。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苏婉的衣角不停滴落,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清脆得如同清晨催人的闹钟,一声声敲在心头。苏婉精神高度紧绷,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还混杂着凌乱的脚印。

“叮叮……叮叮……”

突然一串铃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苏婉浑身剧烈一颤,立刻回头望去,一双猩红的眼睛赫然出现在眼前!

林诚赤着脚,走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苏婉身后。他面容狰狞地笑着,原本就不整齐的牙齿,如今只剩下零星三颗,脸上的划痕触目惊心,一呼一吸间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苏婉当场被吓得失了魂,呆呆地站在原地,肩上的陈直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诚静静盯着苏婉惊恐的脸庞,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好似在欣赏一件赏心悦目的展品,嘴里发出“咯咯”的怪笑。

或许是林诚口中的气味太过刺鼻恶心,苏婉被熏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本能地想要大叫。可林诚早已看穿她的意图,在她张口的前一秒,猛地一拳砸在她的额头。

苏婉头部遭受重击,视线瞬间模糊,挣扎了几下,便沉沉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世界,一切喧闹都归于沉寂,凝成一场无梦的安眠。今夜的星空不如昨夜明亮,没有绚烂的星河,只剩一弯小舟似的月牙,伴着无眠的人,跨过漫漫长夜。

医院住院楼里,桑榆坐在一张病床边,望着另一张病床上昏睡的苏婉,陷入了沉思。

病房的窗户留着一道小缝,晚风吹拂,将洁白的窗纱轻轻扬起,风中带着几分清冷。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悄然绽放着花朵,隐隐散发出沁人的幽香。

“把窗户关上吧,入秋了,晚风凉,别冻着病人。”杨老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放下手中的资料,望着穿着短衫的桑榆,淡灰色的瞳孔里透着一丝心疼。

“陈直怎么样了?”

桑榆没有动,语气平淡地问道,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杨老顿了顿,起身走到窗边,望了一眼远处的城市,长叹一声,慢慢关上窗户,说道:“他情况很严重,失血过多,差点就没挺过来,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昏迷着。”

“你怎么看这件事?”桑榆问道。

“那你又怎么看?”杨老反问道,靠在窗台上,目光落在窗台的花草上。

桑榆抬起头,看向输液架上已经空了的液袋,默默换上一瓶新的,缓缓开口:“我没什么看法,探究治疗方法是你们的事,不是我的。但照你们现在的方式,林诚这件事绝不会是个例,今天解决了林诚,那下一个呢?再下一个呢?”

杨老认真听着,沉思许久,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可现实摆在眼前,我们目前没有能力有效治疗他们,所以……”

“所以你们就让陈直按照你们的想法,让一个人格杀死另一个人格?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们,精神分裂症患者,说到底还是一个人!你们让一个人自己杀死自己,这可能吗?这根本就是死路一条,走不通的!”桑榆打断杨老的话,低声斥责道。

杨老沉默不语,静静听着。这的确是他们这些老家伙的错,是他们想得太过简单,以为让患者善的人格取代或消灭恶的人格,所有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可现实却给了他们一次惨痛的教训。

桑榆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头顶的白炽灯,灯光周围围着一圈小虫,争相朝着光线更亮的地方飞去。

“你……没出什么事吧?”

杨老低着头,语气带着自责,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事,我赶到病房的时候,人已经跑了,束缚绳是被他咬断的,牙都掉了好几颗。”

桑榆站起身,伸了伸腰,露出瘦削的身形,打了个哈欠,转身问道:“吃不吃宵夜?”

杨老闻言,忽然笑了:“还真有点饿了。”

桑榆也笑了笑,回道:“好,您在这儿等着,我出去买,给您带龙井。”

杨老应了声好,看着桑榆走出病房,随后缓缓走到桑榆刚才坐的位置坐下,回想他刚才的举动,试着模仿了一遍。

“哎,还是没办法啊……”

杨老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回沙发,思索着后续的处理办法。

桑榆来到地下车库,上车后往后座看了看,后座空无一人。他凝望了片刻,扭头启动汽车,驶出了医院。

云城市区十分繁华,中心地段的大楼和商城都是全天候运营。广场边缘摆着长长的商贩摊位,贩卖着各式小吃,煎烤烹炸,应有尽有,是夜晚留给孤独之人最好的慰藉。

桑榆随便找了个路边停车位停下,慢悠悠地在小吃摊间闲逛。

“哎!看一看,瞧一瞧,宁城香喷喷的羊肉串嘞,好吃得很嘞!”

“陵城米豆腐,陵城米豆腐,六块钱一碗,十块两碗!”

“东坡烤鱼,大词人苏东坡吃过的烤鱼嘞!”

……

繁华市井里满是烟火气,喧嚣人潮中藏着不灭的暖意。商贩吆喝着,游人欢笑着,车水马龙、人潮不息,处处流露着生活的美好,所有的不开心,到了这里仿佛都会被欢乐的氛围驱散。

桑榆轻车熟路地走进一家粉馆,点了两碗羊肉面,从前台冰柜里拿了一瓶龙井和一瓶可乐,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静静望着街边的景象,等着面出锅。

“呦,仔仔来吃面啊!”

一个端面的妇人忽然看到坐在角落的桑榆,笑着走了过来。

“嗯,舅娘,您这儿生意挺热闹的。”桑榆笑着回应。

“哎,也就晚上好点,白天就平平淡淡了。”妇人摆了摆手,好似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今年回去过年没?你哥让我问问你。”

“嗯……到时候再看吧,不忙的话就回去。”桑榆轻声应道。

“噢噢……”妇人点点头,心里明白了他的想法,“好,那我就这么跟你哥说。我先去忙了,有空多来家里玩哈,对了,这面别付钱,舅娘请你!”说完,便匆匆走进后厨。

桑榆没再多说,看着她的身影被人群淹没,掏出手机点开支付界面,望着桌上的二维码,顿了顿。今年要回去吗?他心里想着,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哎,算了,回不回去都一样。”他轻声自语,还是把面钱和饮料钱付了。

“支付宝到账36元!”收款机发出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桑榆放下手机,抓起可乐猛灌一口,大半瓶可乐瞬间下肚,轻轻打了个嗝,才放下可乐,靠在椅背上。墙上的风扇呼呼吹着,拂起他几缕头发,露出微微泛白的发根。

白天他踏进那间病房时,林诚已经不见了,病房里另一个患者静静躺着。他走到床前,搬来一张凳子,放在两张病床中间坐下,望着凌乱的病床:四个角还绑着布条,右上角那根已经断裂,断处参差不齐,还被鲜血浸透,枕头边散落着几颗牙齿,拖鞋还摆在床角。

病房里一片寂静,桑榆失了神,眼神空洞。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眼前的病床上,竟赫然躺着一个人——林诚。林诚的手脚被束缚带绑着,穿着洗得微微泛白的病号服,望着天花板,眼角含着泪水。

桑榆看着他,手里攥着陈直给的药瓶,拇指在瓶口的金属封盖上不停摩挲。

这时,病床上的林诚开口了,声音孤零零地在房间里回荡,像迷失归途的游魂,拖着残存的记忆,在世间游荡,吐字含糊不清:

“你想死吗?”

“不,我不想!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没有病!”一道满是愤慨的声音骤然响起,盖过了林诚的话音。

那声音极大,如同被囚禁在深海的囚徒,发出愤怒的嘶吼,仿佛要将审判自己的神明震碎,带着浓烈的不甘与怒火,甚至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林诚的眼角滑过一道泪痕,嘴唇轻启:“我生病了,医生说的,他说只要你死了,我的病……就能好了,所以你……去死……好不好……”说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血色尽失,看起来痛苦万分。

“凭什么!为什么要死的是我,活着的却是你?我不是你吗?我不是你想要的样子吗?你为什么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肯自己试着改变一次!”林诚突然大吼,斥问着另一个自己。

“我没有……我没有……你不是我想拥有的,你不是!我是好的,你是坏的,该死的是你,不是我!”

“笑话!什么好与坏?被人讨厌的是谁?被人嘲笑的是谁?哦,也是,像你这样的人,连懦弱都能说得冠冕堂皇。”

“我没有,我没有!”林诚再一次嘶吼,声音比之前几次都要响亮,病房再次陷入死寂。

桑榆像个旁观者,静静看着他们的争吵,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拇指被封盖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挤出的两颗血珠被抹在封盖上,可他面色如常,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依旧不停摩挲着瓶盖。

林诚那边没了动静,平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好似刚才的争吵从未发生,只有眼角残留的泪痕,证明他刚刚哭过。

桑榆见他没了动静,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拇指上的伤口,顿了顿,将金属封盖撕开,拧成一个小锥子的形状,狠狠往自己大腿上扎去——没有痛感!桑榆眉头紧锁,身上冒出一层冷汗,缓缓抬头,恰好对上林诚的目光!

林诚正默默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兴奋!林诚仿佛终于看见了桑榆,咧嘴笑了起来,眼睛弯起,伸手想去抓他,却被束缚带拦住。他有些不悦,低头看了看被绑住的手,用力挣了两下,见束缚带纹丝不动,便凑过去,勉强咬到布条,用力一扯,门牙都歪了。他用舌头随便捋了捋,再次一口咬上布条,这次不同于上次,他反复咀嚼,慢慢将布条嚼烂!

桑榆听着那如同老鼠啃食般的声响,心一横,将拧好的锥子猛地扎进大腿大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可奇怪的是,他依旧没有任何痛感,眉头皱得更紧了。

另一边,林诚找对方法后,进展很快,布条上已经出现孔洞,他最后奋力一扯,布条“嘶啦”一声裂开,只剩几根单薄的丝线连着。

林诚满意地笑了,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吐出一口碎牙,又舔了舔牙床,咽下一口血沫,左手用力挣脱束缚,床铺发出“砰砰”的声响。很快,他的大手挣脱开来,速度极快地朝着桑榆扑了过去!

“仔仔,你的面好了。”桑榆的舅妈提着两个袋子,一袋装着面,另一袋装着烧烤。烧烤是桑榆小时候最爱吃的,舅妈一直记着,家里人也都记着……

或许是儿时熟悉的称呼,桑榆身子微微一颤,瞬间回过神,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他转动眼珠,看着舅妈手里的烧烤,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我已经不喜欢吃烧烤了。”

面馆里人很多,舅妈没听清桑榆的话,把面和烧烤放在桌上,又从裤兜里摸出两百块钱,硬塞给他。

“舅妈,我有钱。”桑榆推托着,用手挡住舅妈的手,可舅妈执意要给,苦口婆心地说:“哎呀,让你拿着就拿着,跟我客气什么,嫌钱少是不是?”

“不是……”桑榆刚想解释,就被舅妈的话打断。

“不是就拿着,只要过年带个女孩子回家,我这两百块钱不算什么……好了,天凉了,多穿点衣服,这些吃的快点拿回去,别放凉了。你啊,平时别省着,看你瘦得都成竹竿了。”舅妈把钱硬塞进桑榆手里,满眼心疼地看着他。

桑榆见推脱不过,只好收下两百块钱。“知道了,您和舅舅也记得添衣服。嗯,我先走了,今天跟同事值班,他还等着吃饭呢。”说完,桑榆冲着舅妈笑了笑,把龙井塞进装面的袋子里,提着东西离开了。

舅妈站在原地,目送桑榆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中,才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后厨。

桑榆提着宵夜朝停车的地方走去,手里攥着舅妈的两百块钱,纸币已经被揉皱,静静躺在手心,还残留着烫人的温度。

“还是放不下啊。”

桑榆自言自语道,他的影子被熙攘的人群揉碎,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卖糖葫芦嘞,卖糖葫芦,纯手工做的糖葫芦!帅哥,来几串?”商贩吆喝着。

“两串。”桑榆说完,递给他一张一百元。

“好勒!您拿好。”卖糖葫芦的商贩迅速从草棒上取下两串,递给桑榆,又单手从钱袋里取出一张五十、三张十块找给他。

桑榆接过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回到车里,他把面和烧烤放在副驾驶,撕开一串糖葫芦的保鲜膜,咬了一颗,慢慢嚼着咽下,吐槽了一句“好贵”,便启动车子,朝着精神中心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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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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