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乔站长来天津见□□的叛徒袁佩林,保护他的任务落到我头上。我苦思冥想许久,把他放哪好呢?郊区不行,人少,容易被□□发现我们的车。一个大活人,得把他放在一个有吃有喝,人多纷乱的地方,最好是谁都想不到的。
许久,我决定把他安置在绣春楼,这地方我提前打探过,整日莺歌燕舞,全都是些市井泼皮、□□决定脑袋的人在此驻足,□□绝对找不进来。
我换上长衫,密密扣实盘扣,带着玉民把那个叛徒的包厢安插了好几个暗线,还派了人保护他,不准他出去。
这个计划,我谁都没告诉,连饮食都由站里食堂的专人直送,免得他被投毒。
我心里得意,脸上笑开了花,天衣无缝啊!天衣无缝!谁能找得到一个被藏在青楼的人?
那天我去见袁佩林,出来穿过门口揽客的娇声软语和浓得熏人脂粉气,在街角看见她......和一个男学生走在一起,他们有说有笑,举止亲密。
我想上前,长衫抖动,一股子廉价香水味从我胸口散出来,前后四个暗哨在等我的指示,我停下,看他们慢慢走远了。
心里被攥得发酸,上去有什么用呢?打招呼,说什么呢?
一身的脂粉气,还好没被她看见从绣春楼里出来,有些反胃想吐,又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万一......我怎么解释?不能说实话,那她看见的,就是一个白日宣淫的浪荡子。
还好还好......
回到站里,拆了一块新胰子,从头到脚洗个干净,换了衣裳,生怕还有那旖旎荼靡的腌臜味。
我靠在沙发上,有些累,那男学生,是她的同学吗?还是......
也是,年纪相仿,样貌登对,说说笑笑的,估计很有话题。不像我,每次见了她,不是冷着脸,就是莫名挤出一个苦笑,说话颠三倒四的。
我忽然好累,从抽屉里取出那条她送的围巾,仰头盖在脸上,深吸一口,唇齿两颊,海棠香气盈盈入我肺中,已经是四月天了,不必再戴围巾了。
李涯,你在苦恼什么呢?你的职责未竟,你的命已经许国,你有什么资格,你有什么立场,去肖想......肖想......将一朵粉嫩柔白的海棠佩在遍布血污的衣襟口袋呢?
而且......而且,她才十七岁,你已经三十二了,渴望掠夺一个年轻女孩的青春,多么无耻的龌龊之举!
渴望......渴望......
手指自己又去拧开那橘子糖水罐头,一瓣一瓣,送入口中,酸......好酸......
头一次,我在白天睡着了,枕着那条围巾,在梦里,她知道我的身份了。
一个除了姓名,什么都是假的,一个谎话张口就来,一个在背后放冷枪,却冒领功劳的......特务......手上满是积成黑褐残疴血污的......特务。
恐惧......密密麻麻的黑色蚊蝇从地上飞进我的身体,啄食,我的身体僵硬,眼看着它们把我啃成渣滓。
好久没做这样的梦了,好久没被这样的恐惧蚕食了。
上一次在恐惧中挣扎着,还是鬼子的尸体堆起来,我们自己人的鲜血汇成了海,我在血海里,浮浮沉沉,飘飘荡荡,像一具有痛楚的尸体。醒来发现,真的泡在血海里,真的只剩我一个人......
我双手合十,轻揉眉心,她来了,冷着脸,眼神空空,里面没有我。我试图解释,试图认错,试图挽留......已经仰起脸,等待,等待她大发慈悲,赏给我几个清脆的......耳光。
可是她看着我,像是看一滩不值一提的烂泥,转身离去。
呵啊,呵啊!我从夜色中醒来,凌晨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