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任凭我攥着手腕,低头不看我,完蛋了,有大事。
她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纯粹的害怕,更多的是畅快,畅快中又带着激愤,激愤中又掺着些许悲伤。
我也气不起来了,坐在沙发上,把她揽进我怀里,温声细语:“小秦,你说,什么事我都替你担着,不要一个人扛,行不行?”
她咬唇,哽着喉咙,死活不开口,眼角微微泛红,我伸手去抚那将落未落的泪,哄她:“天塌下来,我扛着,你尽管说,就算是杀人放火,我也给你收拾烂摊子。”
“真的?”她试探着开口,应该……没到这种程度吧?顶多她揍了哪个不长眼的纨绔子弟?
“真的,我发誓。我李涯以命发誓!”她打断我的话。
“以我的命发誓。”
我拧眉看她,这下真完蛋了,她做了什么?
“不行,不能拿你的命发誓,我答应你,绝对不外传,你告诉我,我见过的风浪多,我帮你善后。”我的拇指擦过她的唇瓣。
“我今天不能告诉你。”她垂眸不看我的眼睛。
“你不告诉我,我生气了。”
“生气也不告诉你,再等等。”她从我腿上起身,自己钻进被窝里,背对着我。她的背影让我很无奈,我去客厅,把那深夜还在吵扰的留声机关了,最后一句是:“拼得个身为齑粉!拼得个骨化飞尘……方显得大明朝还有个女佳人!”
三天了,她装作无事发生,我怎么问她都不说,究竟是什么事?
第四天深夜,她靠在沙发上看书,一本志怪小说,看得不亦乐乎。我凑过去,坐在她身侧。她的腿自然地搭在我大腿上,我伸手握住她的脚,她的脚像酥酪。柔白中透着粉橘色,又软又糯,在我掌心轻轻触碰,又热又细滑。
“太太,三天了,可以说了吧?”我的手揉捏她的脚趾,颗颗圆润,好似九天落彩珠。
她猛然抽回脚,缩成一团,小说也搭在腿上,书页被折了角。
“你再不说,我就去查了,你知道的,我能查到的,比你说的,会多得多。”我尽量温和,循循善诱。
“行吧,我相信你,就算一朝败露,我也不后悔做过的事。”她的眼神果毅,言辞坚定,“你知道《贞娥刺虎》唱的是什么吗?”
明末宫女费贞娥,在国破家亡之际,假意嫁给绰号“一只虎”的敌军将领李过,在新婚之夜将其刺杀,最后自刎殉国。
我的手攥紧了沙发垫,她的胆子,好大。
“那天,在赵锡村家楼下,我见到你了,你带了一队人,上去搜查。”她平静开口,字字锥心,果然,和赵锡村有关系。
赵锡村……她怎么会认识警署的人?赵锡村,这个名字好耳熟。
“赵锡村,就是当时被纱厂老板贿赂,假意□□,实则杀人的那个带队的头子。”小毛!是为了小毛!
我想起来了!
“他……你是为了小毛?”
她轻轻摇头: “不全是,那天我和你在海河边上吵完架,就去纱厂,找之前的工人问情况。除了小毛被正击后脑,还有一些工人,也被打得遍体鳞伤。我说我是小毛的姐姐,他们告诉我,是警署的赵锡村,我让其中一个工人带我到警署门口蹲守,确认了长相。我跟着他,知道了他家住哪。”
“你疯了!”胆大包天!胆大包天!她真的胆大包天!
她抿嘴瞥了我一眼:“你还听不听?”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嘴。
“我当时,没想到下这么狠的手,我是想教训他,起码,让他尝尝小毛的痛。”
“你和我说啊!为什么要脏了自己的手!只要你说,我就去想办法!”我攥紧了她的袖子。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现世不报,我来报。”她的话,仿佛把律法权威都踩在脚下,她的眼睛,容忍不了任何不平事的存在。
“第二天,我跟着他,想看他平时做什么,差点被发现。”我的心抽动,我怎么找了个这么胆大妄为的太太?哪找的?
“结果,在我快被发现的时候,一群人出来,套了麻袋,给他打一顿,下了狠手。”
我想起来了:“是我,那天,你单方面骂完我以后,第二天,我就举报了他收受私惠,并且找青帮的人打了他一顿。后来,他好像有关系,停职待查没几天又恢复原样。”
她笑起来:“原来是你,那我们真是心意相通。”
我拿她没办法,拍拍她的脚背:“继续说。”
“那天以后,我还没想好我要做什么,但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又见到了梦莲。”
“梦莲?”
“你记不记得,我参加运动,被警棍抽了,你拉着我跑,我们去盘山爬山那天。”
八角亭后头的人声!
她看我沉思,又笑起来:“那只松毛虫,是我抓在手心里,骗你说在你衣领上的。”
“你不想让我看见梦莲?”
“是,我不想。”
“为什么?”
“因为,当时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