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绷带

本来这枪伤是不碍事的,擦伤而已,以前在战场上,穿透了肉也得扛下来。但是怎么现在娇气起来?一连休息了好几天,才回站里上班。

我坐在吴敬中办公室的沙发上,眼镜蛇坐我边上。

“李队长,伤好些了吗?查出来是谁打的枪没有?咱们的行动队队长都敢下黑手,太肆无忌惮了吧!”装,继续给我装,我还猜是你呢!

“谢谢余副站长关心,已经在查了,那个杀手也是个没经验的,露的马脚不少,查出来两条线,估计马上就有结果了。”我淡淡回应,回他话都费口水。

吴敬中接了个电话,我们噤声。他皱眉又谄媚:“是是,我们会有周全的计划。好,我吩咐下去,马上就安排。”

转而对我们吩咐:“有个教授,是个人物,很重要,上头说,无论什么办法,在稳住舆论的同时,把他送走,不能让对面知道。”

“那打晕送走?”眼镜蛇第一次和我心有灵犀。

“打晕……学生很拥护他,他的价值,抵美国五个师啊!则成,你忙季伟民的事。李涯,你想想办法,把这个钱教授弄走。”吴敬中示意眼镜蛇出去,留我谈话。

“我跟余副站长的意见一致,管他什么强硬,打晕了直接送到机场,下了飞机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吴敬中抚额:“行吧,你安排周密点,另外你查的盛乡的事怎么样了?”

“他是罗家湾29号出来的老军统了,竟然干这种鸡鸣狗盗的事,他吐出来不少东西,和余副站长有点关联。”我看吴敬中的表情,有些不满。

“有时候啊,人就是不能走错路,你说对吧?李涯。”什么意思?我管他什么意思。

“他打则成什么小报告?该不会是死到临头乱咬人吧?”噢,原来是要保余则成。

“那您的意思是……”我不高兴。

“大家都松松手,他这样的叛徒,能帮帮我们,也死得其所了。你上次搞砸袁佩林的事,南京很不高兴。”他看我一眼,明白了。

“知道,我下去了。”

行吧,余则成那先放他一马,我的仕途要紧,官高好办事,我现在还有家眷,不能这么任性。直接把前面的锅,都盖盛乡头上算了,反正他一个头,砍两次也只痛一回。

在回家前换了一件衬衣,盛乡的血溅我白衬衫上了,啧,真讨厌,别被小孟看见了。

我自己动手,我下手有轻重,但是还是疼,队医来给我包扎伤口。

“嘶!”

“还好,李队长,皮外伤,给您贴个纱布,不妨碍什么,头发遮遮,看不见了。”

“嗯。”

看不见?那不是白受的伤?

“你这不是还有纱布吗?给我缠两圈,对,就裹起来,再来两圈,你省这个能发财?”

自从我不加班后,在回去的路上,我常常期待,开门时,她在做什么。

是蹲在莲池前面,喂那几尾红鱼?还是坐在廊下看一本讲做粽子糖的杂忆,亦或是在书房躺椅上听梅兰芳与杨宝森合演的《红鬃烈马》?

今天,我推门进去,她在厨房。

“李涯,你回来了!你……头怎么破了?”她喜悦的脸忽而转得担忧,我后悔了,早知道不耍这些小计策了。看她这样,我心比头更疼。

“没事,撞墙上了。”我轻握住她想触碰我的手,“不疼。”

“什么墙撞这么严重?你是不是又骗我?”

“没有,你看真的不严重,就是多包了两圈,一点也不疼。你在做什么呢?”我看她围着围裙。

“噢,今天帮工姐姐孩子生病了,他们家住城西,太远了,回去都天黑了,就让她赶快回去照顾,我来做饭。”她笑着给我倒了一杯水。

“你倒是好心,自己都还是伤患,就下厨了,油烟多重。”她心善成这样,我不护着她,定会被别人欺负,“那今天的工钱我可不结给她。”我故意生气。

“哎呀,你不结我结,她都把菜备好了才走的,刚走没一会。”她笑嘻嘻地背着我铲起锅里最后一点菜。

我拿她没办法,只好随她:“行,你说了算。”

“就两个菜一个汤,今天给你尝尝我的家乡菜。”我忙着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她闪过身。

“头都磕了,我不放心你端盘子,待会我们晚上得喝西北风,去洗手吃饭。”我乖乖听命,坐在桌前摆碗筷。

“来,百合肉饼汤,清润的,我在厨房翻了半天,没找到瓦罐,这汤要用瓦罐才正宗有味道。”她推给我一碗汤。

“那明天咱们去瓷器市场看看,怎么非要瓦罐?”

“瓦罐汤啊,”她往我碗里夹了一块豆干炒肉,“你不吃辣,我选的不辣的辣椒。尝尝,我妈妈常做这道菜,我跟她学了七八分,没她做得香。”

“这不是天津菜?”我低头品汤。

“嗯,李队长的情报工作做得一般啊,我祖籍是江西的,早年家里长辈中了举,调任河北,最后又到了天津,但是家里还是吃家乡味。”

“好吃,下次别做了,油烟太大了,没人做饭就等着,我找对街酒楼送一顿。”

她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南瓜苗:“我不是答应过你,给你做一顿饭吗?”

我愣住了,她竟然……还记得在那家私房菜馆说过的话,想哭,小孟……小孟真好……

“我以为你喝醉了,胡话呢。”

“喝醉又不代表忘了,那天……我都记着呢!”她最后那句话,咬字好重,我忽然想起来,那天……我的小人手脚……

“哎呀,头有点疼。”我装着叫起来。

她脸上挂笑,了然地看我一眼:“刚刚不是说不疼吗?”

“现在又有些疼了,大夫说,得养着,不然瘀血不容易散。”

“怎么养着?”她用筷子轻轻戳碗底。

我伸手扶伤口: “倒也不必怎么山珍海味,鸡鸭猪鹅,就心情舒畅就行了。”我悄悄暼她一眼。

“怎么个心情舒畅法?”

“就……也不是我说的,是大夫说的,不能打、不能骂、也不能挤兑,最好顺着。”我把汤喝尽,她还不说话。

我抬头看她,又立刻把眼睛埋进碗里。

“噢,这样啊,那今天我睡书房吧?你这伤,怕磕了碰了。”她自顾自喝汤。

“哎,那也不用,也不是很严重,行军床你不是扔了吗?你都是伤患,我怎么好占你的床,把主人赶走呢?”我给她夹一筷子菜,讨好地笑。

“噢,那你去睡沙发吧,既然伤不严重,那养两天也就好了。”她把南瓜苗里的蒜挑进骨碟。

啧,聪明刁钻成这样!真是……不愧是小孟。

“哎呀,睡哪倒也不重要,就是要心情舒畅。”我又把话说回来。

她一放筷子,我闭了嘴。

“究竟想干嘛?”

“我……我想去拍照……”

她嗤笑一声:“拍照?至于绕这么大的弯子?”

“那你答应了?”我期待又雀跃。

“没,你受伤了,裹着头去拍啊?病号照?纪念撞墙日?”

“一点都没事,你看,就破皮了,我拆了。”我伸手就去拆头上的绷带。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李涯,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眼神会飘?”

“嗯?”我心虚,“那去不去嘛?”

“去。”

“那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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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海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