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钳住下巴那一刻，我脑子混沌得像浆糊，脑子里只有一句话:红绡帐暖度**。
“李队长，什么太太？谁家的太太？”她的手劲好大，我扯着被子，想躲，躲不开。
“领导，领导的太太，送礼的。”我含糊其辞。
她眯着眼睛，睥睨: “李涯，你这个谎话精，还有什么瞒着我？”
我被她死死控住，压在倚靠的软枕上，喉头咽下去:“小孟……男女授受不亲，你松开我。我说，什么都说。”
“我不信，我要审问你。”她的手指捏实了我的下巴，脸颊的软肉被她捏得变形。
“你真的叫李涯？”她游刃有余。
“千真万确。”我退后一步。
“年龄户籍生辰。”
“三十二，民国十二年腊月十九生人，祖籍江浙乌县南桥镇。”我咽一口口水，手覆上她的手背，巴望她轻些。
“家中几口人？有无婚配子女外室相好？”她越捏越紧，狡黠地笑。
“小孟……孑然一身，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被她像核桃一样，盘在手心把玩，毫无反手之力，只能恳求她松松手。
“这究竟是谁家？院子主人是不是姓李？”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瞒:“你说它姓谁就姓谁，姓孟都行，小孟，你松松力气，审讯囚犯也没有这样的。”
“我还没问完呢，囚犯可不是这么好的待遇，我可被关进去过。”
“那你这是现学现用？”
“我跟你说过了，开口三分利，进去一趟总要学点什么。”
“我的小衣谁洗的？”
“什么？什么……我……什……不知道。”我只拿了制服啊，那玩意我哪敢碰啊，是帮工洗的吧？
“你喜不喜欢我？”她离我只有三寸，眼睛盯着我，像是要钻进我的心。
我猛地推开她的手，垂眼不看她:“天色晚了，我去书房睡，你……你让帮工换套床褥。”起身就要走。
她的问题像活剖，我忽然惧了、怕了。恶鬼仰望太阳是渴求，可是太阳离得越近，越灼热，越难耐，越惊恐，越不舍。
承认？她会不会嫌弃我的卑劣？不耻我的行径？厌恶我的寸缕？
否认？我会不会憎恨我的懦弱？切齿我的言语？后悔我的今日？
我要走，我要逃，我要离开，我只远望。
她松开手，我的脸被捏得僵硬，白面颊泛起艳红痕。她见我不回答，后退一步，拍拍手，居高临下地看我:“书房？睡哪？”
“行军床。”
“坏了。”
“我修修。”我一退再退。
“我扔了。”她一逼再逼。
我无可奈何:“那我去客厅的沙发睡。”
“那你昨天怎么不去？”
什么意思？昨天，我昏迷的时候，也睡这？那她睡哪？
我三十几年来第一次如此惊惧，是杭州湾被登陆那天夜里。第二次如此惊惧，就是她现在冷笑着睥睨我的模样。
“胆小鬼。”她转身不看我，三个字咬牙切齿，砸得我头晕目眩。
“小孟，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想要我如何？”我迷惑极了。
她转身，盛怒，这副样子，我在七月炎夏的海河边上见过，心有余悸。
我不敢再说话，也不敢动，等她发落。
她突然笑起来，一下怒，一下笑，我真捉摸不透，她被我气疯了？
她走过来，“啪”地一下，整个屋子都黑了，我吞咽口水，惊恐地等待，只听得她说了一句更吓人的话:“睡过去。”
我手里攥着被子，一点点挪进里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一副滚烫的身体，直接挤进来。
我吓得怒斥她:“孟秦！你在做什么！出去！我……我，你别以为我怕你，你一个小姑娘，传出去……还有什么名声。放开我，你抓哪里！？”
她慢悠悠的轻语:“李队长，不怕就别发抖，抓你手腕而已，说得像我怎么着了一样。”
“我下去，我下去，你让开。”我整个人，所有器官，亿万毛孔，都在叫嚣，昨日白天的混账事都被尖叫声驱逐得精光。
“下去也可以，那你以后别再来找我。”她笃定，胜券在握。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要做什么啊！苍天！孤男寡女，共居一室，同盖一铺，她是真不怕，还是打量我受了伤，不能对她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能在黑夜中冷静下来: “孟秦，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照顾病患而已。”
“前些日子，我照顾你是这样照顾的？”我鼓起勇气诘问。
“噢，可是我只会这样照顾，我昨天也是这样照顾的。”她那副理之自然的态度，让我又惊、又怒、又慌、又急。
“你说你昨天也是睡这？”
“是啊。怎么了？”
“孟秦！你究竟想做什么！？”我的声音又高又锐，怒得破音。
她更火大，直接盖过我:“我想做什么？该问问你自己！接近我，陪伴我，照顾我，这是你对女人的手段，还是你的常态！”
我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萎了，不敢回话，一下就被她雷霆万钧的气势压倒了。
“我……不是……那种人……我只是觉得你好，我……”我嗫嚅着，请求她的眼睛，不要把我看成我自己都瞧不起的人，虽然现在的我，我也看不起。
“你不说是吧？我没功夫等你一二三四！”她好凶，我好怕。
“对不起，你别生气，你想要什么？明天，明天我们去吃蜜汁糖藕好不好？”绞尽脑汁，我只能想到这个。
“吃个屁！李涯，你再给我顾左右而言他！”
“说什么呀？审讯也得问个图谋目的吧，不然我说什么？我不是……在问你吗？小孟。”
“好，最后一次机会，你不珍惜，那我就不听了。”
不听？那她要干嘛？要走？这么夜了，一个女孩子多不安全，不行。
我刚要开口，一朵柔软的海棠花压在我的唇上，动弹不得。我理智全无，下意识想推开她，唇舌泛起铁锈味，不敢再动，她好香。
世界都安静了，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海棠的香气，那么柔软、那么湿润、那么抓心挠肝……
在我食髓知味，试图学习怎么迎合时，她突然起身，一甩手，给了我一巴掌，嗯，神智清明了。
这一巴掌，好像，来得过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