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中原公司附近的巷口,我安排的人凑过来低语。
“你失手了?”
“不是失手,是被人抢先了。”
抢先?哈哈,陆桥山,我就说你死得不冤吧,可不止我想让你死,英雄所见略同啊,不知道是哪位仁兄,枪法这么好?
反正都死了,不是我动手,查不到我,心情更好。
我倚靠在柜台前,玻璃柜里的瓶瓶罐罐琳琅满目,极难挑选。
“先生,您想买什么?”
“嗯……姑娘用的面脂之类的东西。”手指敲敲玻璃,发出脆响。
“这是同昌行新产的‘冷香霜’,这是‘月中桂’发油,这是……”
“这些,还有胰子、牙粉之类的,姑娘用得上的,都包一套。”
“好的先生。”售货员喜滋滋地转身就要走,我忽然想起什么。
“咳,等等,那个……就是……姑娘每个月要用的那个。”我能感觉到我耳根子发烫,声音越来越小。
“噢,明白!”这售货员,还挺灵光,比玉民聪慧多了。
我记得上个月月初,和小孟在书店门口,问她要不要吃利顺德新上的双色冰淇淋,她竟然摇头,不符合她的馋嘴习性,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中原公司是天津一家时髦的百货公司,什么都有,我又买了一堆糕点罐头之类的东西,备在家里,这样她想吃的时候,随时有得吃。
另外,我在附近找了个帮工,白天的时候给小孟做饭,帮她换药,毕竟我一个男人,男女授受不亲,不方便。
拎着几袋子东西,开车经过小白楼的“云发成衣局”,忽然想到她换下来那身带血的学生装,又停车走进去。
她也回不了学校拿衣裳,得给她买几身睡衣和外头的衣裳替换。
我在几身衣裙面前犯了难,比划着她有多高,多瘦,多白净,却拿不定主意买哪个码子。
店里还有个姑娘在选衣裳,她着一件阴丹士林旗袍,背对着我,个头和小孟差不多,身材和小孟差不多,只不过头发长了些,低低地挽起来,发髻上也卡了条小红鱼。
“老板,就和那个姑娘的码子差不多。”
“好的,这件黑白斜纹的无袖旗袍,显气质。这件乳黄小袖旗袍是我们这最新款,这设计……”老板一一说出优点让我选,思索再三。
“都要了。”住一个月,或者更久,这些衣服,可能都不够穿吧?
第二天早晨,我收拾利落,去接小孟回家。
“李涯,谢谢你,麻烦你了。”她吃力地搀着帮工的胳膊,不好意思地对我说。
“没事,就当是我的致歉,毕竟你上次住院,也是我的错。”
帮工搀着小孟进主卧,我看她休息了,才去站里。
一进门,吴敬中喜形于色,拉着我进办公室,原来他已经提前拿到了陆桥山的文件,肯定没说什么好话,还想去南京参我们一本?全部烧了,烧给他,下阎王爷那告状去吧!
我心情实在是好,几个大问题都解决了,特别是小孟,也在我眼皮子底下了,我能看得见她,知道她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这让我满心愉悦。
不由得把腿架在桌子上,打开留声机,《凤还巢》那情辞恳切的悠扬婉转就唱出来:奴本当要把青丝剪,怎奈我夫君跪面前。左思右想柔肠百转,走向前来用手搀……
夫君?夫君……
忽然想起个什么事儿来,小孟对我是什么心意,她好像从来没说过,她把我当什么?朋友、兄长、一枪伤了她的人……还是?
如果不是这次她被抓,上次争吵后,我们要几天才能见面?
提亲,提亲……
会不会太快了些,万一她拒绝我,岂不是再无转圜余地?她父亲给她定的那门亲事,我得想想办法。
真是发愁,我想知道一个答案,但是我又不敢问她,手里捏着她送的平安符,思索着。
天成寺一定是灵验的,上次我求让小孟理我,她真的没生气,那说明就是有用。
我从签筒里掷出一枚,落在地上,把我和她的生辰八字摆在和尚面前。
“月老系足三生定……上等婚配。”
大师啊!大师!想不到天成寺有这么灵验的大师。
“双方年龄差得,过大了些。”他抬头看我,一脸不可置信。
他懂什么?也就……十四岁……而已……大一些的男人才好呢!他一个和尚懂什么?我心里想着三生定,反复琢磨,怎么才能把她的婚事搅黄。
“风过红绳两处零……这个……可能……”
我抓过签,把签狠狠掰断,下片丢在草里,死秃驴,懂什么!灵一半不灵一半的。
三生定了就是定了!天定良缘就是天定良缘!
握着上片,转身就要下山,余光一瞥,那个卷头发的,怎么好像余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