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接你出院

打开吴敬中办公室的门,我心里着急,但是面上尽量不显,我不能让人知道,这份名单里有我在意的人。

“站长,这份名单……”

“你说,陆桥山在想什么啊?”吴敬中站在窗前,背对着我,警备司令部的枪声时不时响起。

我管他想什么,我只知道,他想死。

“李涯,你看了吧?学生中间,有两个带头旗手,学者郭佑良、市参议员许昭。”

这两个人,在□□组织颇有影响力。

“陆桥山背后有靠山啊,这次回来给我们吃个排头,下次回来可能就是吃枪子了。”他的声音很清晰,传达的意思也很明白。

闹大点,让陆桥山的靠山,也无法摆平。

小孟已经被抓进去三天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现在我不能去,师出无名。

我想永绝后患,立刻做掉陆桥山,不多等一秒。

当天晚上,记者借着郭佑良、许昭的死给政府施压,要求立刻释放被捕学生,我安排了人,在释放学生后,立刻做掉陆桥山。

警署迫于压力,准备放人,我要去找小孟。

我第一次觉得监狱这么阴森寒冷,不敢进去,我怕看见她倒在地上,也怕她看见我在这种地方。

警署的钟祥顺在楼梯口和我打招呼:“李队长,您来有何公干?”

“接到上峰指令,立刻释放被捕学生,受伤严重的,即刻送往医院,里头有没有死人?”我压低声音,眼睛探寻里头的人。

“抓进来的没死,在外头闹事的死了几个,都是些学生,细皮嫩肉的,一打就受不了了。”

“你们动刑了?”我咬牙。

“没有,没有。学生都知道什么啊,还不是跟着走,跟着喊。不过有几个学生在镇压的时候,挨了几棍子,估计也不严重。”

我心惊肉跳,生怕,那几棍子,落在她身上。

我坐在她病床前盯着她的脸,短短十天未见,她瘦了一圈,唇瓣发白。

那天,小孟站在队伍最前面,肋骨被打断了一根,背上有好几处撕脱伤,又被水龙冲得浑身湿透,在阴暗的监狱里,肮脏的稻草上,呆了三天,几乎水米未进。

送进医院的时候,发高烧,身体炎症指数超标,整个人像煮熟的虾一样,浑身滚烫,蜷着身体。

我心里疼极了,疼得像被炸药炸碎了,再放进硫酸里熬煮,我恨不得替她承受这些罪。

那件淡蓝色的学生制服上全是血迹和划痕,裙摆也破了一个大口子。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小孟看见我在床前,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想理我,还是没力气说话。

我挤出一个笑: “有肉粥,饿了吧?喝点?”

伸手轻扶她坐起来,刚碰触到她,她就“嘶”了一声,我紧张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她自己撑着,靠着床头。

一双眼睛平静地看我,我害怕。

“你喝点粥,喝完了,我就走,我知道你不想见我。”

她的声音哑着:“你要刮胡子了。”

我伸手摸下巴,才发现青色胡茬已经冒出来一大截。

还好,第一句话不是叫我走。

她顺从地喝完一碗粥,我们都没有第二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走,我不想走。

医生进来巡房,看见她醒了:“还好,没有内出血,开点消炎药回家卧床休息,背上的伤口记得及时换药。”

这种情况,学校要处分他们,她一个人回学校我也不放心。

“要不要送你回家?”我试探问她。

她的眼里都是慌张:“要是被我父母知道,我受了伤,就别想再出来上学了。”

“可是,医生说,你要卧床静养一个多月,没人照顾可不行。”

我早就摸清了他们家的情况,她父亲是个读书人,虽然开明,但是也固执,被他知道小孟进了监狱,挨了打,肯定要加速她的婚事,断了她的念想,毕竟,她前几天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

“那……怎么办?”我故意问她,“你在天津有没有能照顾你的朋友?”她的朋友,个个都挨打了,回家的回家,处分的处分。

她沉默许久,我故作劝慰: “这样吧,我有个朋友最近出远门了,他的房子空出来了,你可以在那住一段时间。”

“真的吗?”她眼睛发亮。

“嗯,不用回家这么开心?”我一见她,就想逗她。

“回家……太多规矩了,我好不容易才能出来。”

我手里的粥又续满了:“再喝一点?”

我也不想让她回家,我比她知道得更多,今年端午,她父母回老家与绸缎商会会长议亲,他家的儿子,二十有四,已经开始接管家里的产业,这么大年纪没议亲,肯定有问题,不是人品就是身体。

不过我不一样,我是前几年工作太忙了,心里只有党国。

估计她不会喜欢那种小男生,毛都没长齐,懂什么?他们家规矩那么多,晨昏定省、亲戚族里,会束缚小孟的。

不过我不一样,她在我这里,永远是自由的。

“那明天,我来接你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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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海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