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爬山

最近学生闹得太厉害了,举着横幅乌泱泱在天津城区主干道示威游行。

这不是我们的工作,但是吴敬中发话了,估计就是上头的人觉得麻烦,让我们辅助。警察厅派人镇压,用棍棒打,用水龙冲。我是不乐意做这些事的,一群学生,毛都没长齐,天天举着横幅,喊着: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

毛孩子知道什么?学生就该做学生的事,在学校里好好读书,什么政治,什么社会,都不是他们该谈该想的,被人带着走,当炮灰,出头鸟可没有好下场。

我驱车去现场看情况,我手上没几个人能派出去,都有要盯的人,这种场合,我去露个头,表明我上心了就行。

把车停在巷子里,我步行到街边,学生队伍从各个学校汇聚,要从中山路走到市政府门口。军方也派人来了,军警联合,把学生拦起来,口哨尖锐频频,喊叫对峙,场面剑拔弩张。

突然,不知是学生先动手,还是哪个大头兵先打人,一个学生大叫一声,头破血流,前头枪声鸣空,青天冒出一阵白烟。

队伍忽然乱了,军警冲进人群间,手持警棍,看准人就打。学生手上只有旗帜,没有武器,推推搡搡,用□□去阻拦警棍和水龙。

突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一慌,再对上那双眼睛,慌乱席卷了心潮。

我冲上前,穿进人群,一把抓紧她的手腕,强把她拉出混乱。我们钻进小巷子,后头有警察厅的人抓带头分子,我拉着她越跑越快,一把把她按进车里,踩下油门,车飞出去,驶离了城区。

她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我知道我的脸色很不好,我想表现得温和一些,但是我做不到。

她频频看我,终于开口:“李涯,你怎么在这?”

“只许你在前头示威游行,不准我在边上看?”我极力压制怒气,说出的话还是刺耳,长呼一口气,尽量不表现我的生气。

“你知不知道,他们有枪?”

她食指对碰,不看我,小声说:“他们放空枪的。”

“你怎么知道是空枪?万一伤人了呢?再说警棍和水龙不是对着你们招呼?”我把车停在盘山脚下,喘匀了气。

她又不说话了。

她越不说话,我越急,我越急,语气越凶,她越不说话。

我只好深吸一口气,挤出一点笑,低头凑到她面前:“刚刚打到你没有?”

她摇摇头,眼睛转了转,又放空。

“说实话,我不生气。”我安慰自己,要有耐心,她不是玉民,可以任打任骂。

“你真的不生气?”她眼睛滴溜溜转过来,伸出胳膊,倒大袖露出一节,小臂一片青紫。

“你!”我刚想发作,她一个讨好的笑,让我硬生生憋回去。

“你说了不生气的,你这样我下次不敢说实话了。”她真是......真是......拿捏住我的七寸了。

我从后头翻出一瓶红花油,倒在手心搓热,敷在她的伤口,她倒吸一口凉气。

“疼疼疼!”

“疼点好!下次就长记性!”虽然这么说,我手上还是放松了劲,轻揉着,嘴里嘟囔:“一个女孩子,别跟着他们乱混,这种场合,不是你该去的。”

她忽然抽回手,瞪起眼来:“你瞧不上女性?”

我无奈叹一口气:“我娘也是女人,我会瞧不上女人吗?”

她又把手送回来,眼睛眯着,看我给她揉胳膊。

“学生就该做学生的事,在学校里好好读书就是了。”

她又抽回手,斜眼瞪我。

我无奈:“我也没有看不上学生,我之前也做过学生。我是说,你们读书就读书,参加什么反饥饿游行做什么?学校没有饭给你们吃?”

她的胳膊又在我手里。

“学校的饭越来越差了,饭都生霉了,尽是石子、草根,有时候还有老鼠屎!”她愤懑不平。

我听了确实也着急,这确实不是人吃的饭,脱口而出:“那你来找我啊,我还能少你一碗饭吃不成?”

她听了,偷偷抿嘴,眼睛也不乱转了:“我有饭吃,妈妈有时候会麻烦进城的熟人给我带点自己做的饭菜,什么耐放的梅菜烧肉啊。而且我的生活费也够花,全部花嘴里了。”

“那你还去这种活动做什么?”我手里偷偷使劲。

“呀呀呀!轻点!”她伸手拍我的手。

我偷笑,面上装作义正言辞:“要揉开了,瘀血才散。”

“我有饭吃,别人没有啊!学校的教育经费越来越少,很多同学都指着学校的饭过日子呢,他们吃什么?发霉的饭吃了会死人的!”她死命掰开我的手,不让我继续揉。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松手!松手!”她推开我,打开车门,跳到草地上, “盘山?来都来了,爬个山?”

我无奈,跟着她下车:“你有伤,能爬山吗?”

“伤在手上,又没伤在脚上......”她走在前面,声音遥遥传来。

行,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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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海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