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还是睡不着,坐在办公桌前,轻轻打开那只墨绿色的牛皮纸盒,拔开笔帽,鎏金的笔尖镂空雕花,典雅又大气。
我左看右看,心里更是心疼,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一个学生,有点钱都应该花在自己身上,怎么能给别的男人花钱?
别的男人?不,应该只有我,那情有可原,别的男人会骗她,我不会,我不是别的男人。
我小心翼翼扭开笔身,取出墨胆。打开桌上半罐墨水,又拧回去,站里发的,杂牌,别弄坏了我的钢笔。
在后头的书柜,翻了半天,找到一盒全新的、上次在书店买回来的英雄牌墨水,这才配得上我的钢笔。
取出一张信笺,居中位置,郑重落笔:孟秦。举着信纸迎着灯,盯着她的名字,左看右看,余光暼到伫立在玻璃瓶里的玫瑰,喜上心头,更睡不着了。
玫瑰......玫瑰好啊,不过,她知不知道,送玫瑰是什么意思?
她不会看谁喜欢花,都送吧?不会,百合也好,向日葵也好,都不是红玫瑰。我跟别人不一样,这玫瑰,一定是独独我有的。
又落笔,在她边上,紧挨着“李涯”。两个人摩肩接踵,亲密无间。
这日子,真好啊,什么都好。想到她,站里那些鸡零狗碎的屁事,弄虚作假的屁人,都无所谓了。
还想写两个字,落笔又放下。这钢笔,犀飞利的,小孟给我买的,可不能用坏了,可没有第二支了。以后专门用来练字,写小孟的名字。
我下意识伸手要把钢笔放进笔筒,又猛然收回来,不能跟那些杂牌笔放一起,待会磕掉了漆,还是放回礼盒里,摆进正对着我的抽屉里。
一夜无眠,但是比酣睡一夜更畅快!
鸡鸣三声,天还蒙蒙亮,我早早起来洗漱。
昨天那件深棕色西装,小孟说好看,我嘱咐勤务兵一定要小心洗,洗好了给我送好回来,我自己熨,他们毛手毛脚的,哪能熨好?
今天在吴敬中办公室开了个小会,主要讲最近学生运动兴起得太过火了,上峰都知道了,要我们联合警察厅的人,抓几个典型。又说到最近□□猖獗,要余则成这个副站长多留心电台。
余则成低眉顺眼的,我看不惯,这条眼镜蛇,惯会做小伏低,偷着咬人一口。
开完会,吴敬中把我留下,我站在他右侧,以为是什么任务。
“李涯,今天容光焕发啊,最近有什么好事?”
我笑着打哈哈。
他继续说:“昨天,我太太在劝业场那块,跟余副站长太太逛街,看见你同一个女学生,在电影院门口?”
我心里发紧,我的事,凭什么告诉他们?况且,我树敌颇多,不想让人知道她对我来说很重要。
“噢,我在那块和一个线人接头,正好碰到熟人了,聊了两句。”我故作轻松。
吴敬中低头一笑,像是猜到我会说什么:“我这个老大哥,白替你操心了啊?昨天我太太回来告诉我,我还为你高兴呢,想着你年纪也不小了,过了这么多年不是人过的日子,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享受享受了。”
他从抽屉取出一只方盒子,递到我面前:“不管是不是,男人嘛,在女人面前,可不能漏了怯。”
我伸手打开,一只外国女士手表,我心里清楚值多少价,我不想要,可不能打他的脸,挤出一个笑: “谢谢老师!”
他起身拍拍我的肩:“到时候有好消息,跟我和你嫂子说,我们替你张罗。”
回到办公室,我卸下笑容,把那只盒子重重扔进书柜,砸出声响。
胳膊肘撑着下巴,手指抚在嘴唇。
究竟是谁,在跟踪监视我?真是意外?
以后要低调些,我可以与人为敌,我不在乎,小孟不可以,她不能受到一丝威胁。
这表......下次用来买情报,这种东西,配不上小孟,小孟才不用私相授受来的腌臜货。
该死,耳坠子又没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