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篓粽子安静地陪我穿过青龙潭的湖,经过劝业场热闹的人流,最后停在我那张堆满案卷的办公桌上。
我躺在沙发上闭眼假寐,十一个粽子,吃了两个,还有九个,一天吃三个,会不会有些不消化?三天吃不完会不会坏了?那......
我拎了一只白线粽子,递给玉民,不多给,就一只,这样,应该就吃得完了,我也不爱吃赤小豆豆沙的。
“啊,李队长,食堂做的?”
“不是,家里做的。做得不多,给你尝尝。”
家里......家里......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又反刍咀嚼,再吞吃入腹。
玉民这傻瓜,不犯傻的时候,也有两分聪明,不必对他太严苛。
我不管玉民惊诧的眼神,无所事事地穿过走廊,到后头食堂打了个转。
食堂的粽子,碱水粽,包得歪七扭八的,还没有馅,有什么好吃的?
想到这里,我脚步更轻快了,坐回椅子上处理公文。
不由得轻轻哼出声:将身儿来至在大街口,尊一声过往宾朋听从头。
哎呀,今天的公文,怎么这么扰人?
躺回沙发上,手指轻叩膝盖,打拍子:一不是响马并贼寇,二不是歹人把城偷。
看戏......年轻姑娘喜欢听吗?咿咿呀呀的,会不会有些上岁数了?
皆因为杨林与我有仇,到如今他岂能罢手?
回礼......回礼什么呢?
我一摸裤兜,立时想痛骂自己,那对耳坠子,还在我身上,我忘记送给她了。
李涯,你真的忘记了吗?还是......不敢?
也好也好,这样再找个借口见面。
我那件西装,特意用胰子细细洗得喷香,出门前又反复熨过了,这样她回去脱下,也不会觉得我邋里邋遢。
下次还给我,又可以见一面。
想到这,我翻身起来,蹬上皮鞋,就往外头走。
玉民捧着粽子边吃边问我:“李队长,这粽子真好吃,你去出外勤啊?我拿上东西就来。”
“不用,出去办点事。”我心里美起来,能不好吃吗?便宜你了。
今天人真多啊,手指轻磕方向盘,等在路中间:将身儿来至在大街口,尊一声过往宾朋听从头。
光明影院最近新上了几部好片子,我举棋不定,后头的人催我快些,我哪知道她喜欢哪部呢?万一食之无味,看完我和她说什么呢?
忽听见后头一个女孩跟朋友说:“今天先看《八千里路云和月》吧,过两天咱们来看《一江春水向东流》,那个分上下集,得约两次......”
上下集......两次......
我心内大喜:“《一江春水向东流》,两张。”
手里握着票,停在台阶上。
夜晚的天津,人群熙攘,车水马龙、霓虹靓影,第一次觉得天津这么美。
“《一江春水向东流》的票是下午三点,看完该吃晚饭了,咱们是去起士林呢,还是去杏花村呢?”那女孩又问她身边的同伴。
“起士林的罐焖牛肉不错,咱们得提早订位置。”
对,没错,看完电影得吃饭,我恍然大悟,对意外给我指点迷津的老师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那女孩拽上她同伴,急急忙忙下了楼。
那看电影前要不要吃东西?吃完饭后做些什么?劝业场哪家铺子好逛些?小姑娘喜欢吃什么?
我望着她们匆忙的背影,抓心挠肝。
躺在沙发上,明黄的路灯从茶色棱形高窗慵懒地洒进来,碎了一地。
明天去她们学校给她递条留言,周末看电影,穿什么好呢?
黑色西装马甲?太黑,沉闷。
黑白密纹风衣?招摇,显得我太刻意。
没衣服穿了,不知何庆锡西服店有没有合适的成衣,明天早上早些去看看。
翘着二郎腿,手指轻触膝盖,尝试入睡:一不是响马并贼寇,二不是歹人把城偷......
明天,明天真好,明天有好多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