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审开庭在即，季澜忙得脚不沾地，堆积成山的事故就像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前脚刚安抚好杨跃再次回到村子，后脚就接到领导的电话，季澜揉了揉太阳穴，颠簸的视野里是看不清的山路。
她借着内后视镜瞧，后座的大家早已睡下，季澜轻声对司机道了谢。
“是我要替村里的姐妹们感谢你们才是，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剩下的日子就这么得过且过了……”
妇人沙哑的声音中是掩盖不住的疲惫，目光却似烈日。季澜透过她看见了某个人，可惜当初的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她能做的就是不再让悲剧重演。
她闭了闭眼，车子终于从山路开出，前方是平坦弯曲的大道。
“杨跃，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公益组织那边替你安排了新的住处，你随时可以搬过去。”
林茜拍了拍惊魂未定的杨跃，坐在她身旁询问她的意见。
“愿意吗？”
杨跃再三思考下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也不想再给小芷姐添麻烦了……”
她想起裴沅芷家那扇已经战损的门，心中的愧疚感久久无法散去。
裴沅芷刚想扶着程鸢下车，却被李温书一把推开，阴阳怪气道：“用不着，谢谢你的‘好心’。”
她故意把重音放在“好心”二字，挑衅地朝裴沅芷挑了挑眉。
“李温书，干嘛对人家这么凶？她又没得罪你。”
程鸢实在看不下去了，为裴沅芷发声，无视了她伸过来的手，自己借着腋拐站起来。
“那就谁也别照顾我，我自己来。”
李温书的笑脸和手定格在空气里，黎近伸手帮她“收好”手，用手帮她转动脑袋，半开玩笑在她耳边低语：“老戏骨，这下玩脱了吧。”
傅知秋看着二人融洽的氛围，嘴里突然一阵苦涩，如果当初……
算了，她摇着脑袋，把这些假设通通甩到脑后，一言不发走到裴沅芷身旁。
“呜呜呜，我的心肝难道要因为这件事和我闹别扭了吗？”
“这我可不清楚，毕竟你们才是‘好朋友’，不过，我和小芷从来没有这种烦恼。”，黎近伸出食指，得意地晃了晃，转身进了饭馆。
“？什么意思？黎近，你说清楚，哎呀，等我一下呀！”
一张长方形桌前出现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单方面挑起“战争”的李温书，不接招的裴沅芷和“偏心”的黎近，另外两人，只关心什么好吃。
“……再来个青菜吧。”
“汤呢？这个这个，给你补补。”
“她不吃香菜和葱，待会儿别忘了。”
傅知秋手指停在菜单上，视线转到程鸢脸上，“你说的谁？这里有两个不吃香菜和葱。”
她不着痕迹瞟了一眼李温书，悄声补了一句，“还有一个连蒜末都不吃。”
“……有几个人不吃这些好像不是重点吧。”
程鸢敏锐捕捉到了她的局促，囫囵敷衍了过去。
人声鼎沸的馆子里，每一桌都时不时响起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除了闷头吃饭的五位。
怎么每次和姐姐有一块吃饭都这么安静？程鸢想着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裴沅芷碗里。
她顺着筷子一秒锁定了主人，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了一瞬，李温书警觉地打断二人的“浓情蜜意”时刻。
“你用公筷了吗？”
程鸢身形一僵，哑口无言。
“没关系，我不介意。”
傅知秋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撞邪了，先是莫名其妙和断交多年的朋友重逢，后是“洁癖大王”裴沅芷说出这句话。
“我一定是在做梦……”
黎近盛了碗鸡汤放到她跟前，“那你还是认清现实吧。”
“好了，今天的演出到此为止了，时间不早了，吃完饭该送她们回家。”
黎近伸出手掌，切断李温书为裴沅芷表演的情景剧。
“黎近！不是说好绝不说出来的吗！”
李温书拍案而起，其他客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她身上，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演出？什么演出？”，在裴沅芷质疑的目光中，黎近不疾不徐为她也盛了一碗汤。
“没什么，尝尝这个汤，你会喜欢的。”
酒足饭饱，众人刚走出餐厅，刺骨的寒风穿过层层树林呼啸而来，引人打了个喷嚏。
“黎近，你不会要感冒了吧？”
“温书啊，你喝早冰美式立刻拉肚子是不是肠胃炎啊？”
她笑眯眯地拉起李温书的手，李温书汗毛直立，任由着她拉着自己。
“那你们俩坐我的车吧。”
到达小区门口后，黎近不放心执意要跟着裴沅芷三人，李温书打趣她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那你们三个都是小鸡。”
她搀扶着程鸢，冲李温书抬了抬下巴，“小鸡宝宝，给妈妈让个路。”
李温书嘴角抽搐，翻了个白眼，从程鸢裤兜里掏出电梯卡，她双指夹住卡片。
“走吧。”
“那我就先回去了。”
黎近走之前叮嘱了傅知秋几句，她抓了一把空气，对黎近说：“知道啦，再说就真的是妈妈了。”
“我要是有女儿，应该不至于养的这么失败。”
“……你该庆幸我和她关系不好，不然肯定参你一本。”
黎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李温书在电梯口催促道：“快点啊你们三个，电梯都快到了！”
四人刚踏出电梯，就看见裴沅芷家门口有个人来来回回绕圈子。
“杨跃？”
杨跃听见声音，立刻回头，“小芷姐！”
裴沅芷快步上前，“怎么了？没带钥匙吗？”
边说边从口袋里拿钥匙，她摇摇头，把备用钥匙递给裴沅芷。
“我是来道别的，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你放心，我已经找到新的地方住了，就是……”
她目光移向门，欲言又止，裴沅芷循着看过去。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痕迹，摇摇欲坠的门把手，她惊愕地回头看向程鸢。
“我……我会赔你的，小芷姐。”
杨跃慌乱地朝众人挥着手，裴沅芷这才收回视线，她看着这些痕迹，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事，我先和房东说一下吧。对了，东西收拾好了吗？要不要黎近送送你？”
“没事，没事，距离也不远，我自己坐地铁过去就好。”
她停了一瞬，指了指电梯的方向，“那我就先走，等我赚钱了一定会把修门的钱还你的！”
三人目送杨跃进了电梯后又将视线投向裴沅芷和她身后的破烂不堪的门，裴沅芷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把手，啪嗒一声掉下去了。
这下她的心彻底死了，面如死灰。身后的人面面相觑，李温书小心翼翼开口：“要不明天再处理？今天你先住酒店？”
黎近不乐意了，她松开程鸢双手抱胸反问李温书，“那怎么不是你住酒店？她住程鸢家？”
突然被点名的程鸢，无措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吗？”
李温书眼睛一亮，双手一拍，“对哦！那好吧，今晚我住你家，她住程鸢家。”
已经被安排好的当事人揉了揉太阳穴，出言打断李温书：“首先，我可以住自己家，其次，我不接受任何人擅自做主的决定，最后，麻烦大家各回各家，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
“咦，裴沅芷你有班瘾吗？”，李温书轻轻捏起鼻子，慊弃地后退了几步。
“小芷，你真的没法回家了。”
黎近接过她手里的钥匙，微微弯腰用塑料边点了点钥匙孔，“孔都坏了。”
“……”
李温书抬了抬眉毛耸肩，“看吧，我就说。”
“那还是我去黎近家吧。”
裴沅芷瞟了程鸢一眼，在视线相交之前收了回来。
“其实，现在这个点可以叫开锁。”
程鸢不知何时开了门，她依着门框，试图结束这个无谓的争论。
“这位程小姐，今晚换了锁，明天换门不还得再费劲换一次锁？”
李温书无语地看着她，无声的指了指她，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裴沅芷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决定先把门损坏的来龙去脉告知房东，免得自己到时候惹祸上身。
“裴沅芷，你自己选吧，主要是你住她家也方便，明天换门和锁，你肯定得在场的，不然你也不放心，对吧？”
李温书掰着手指和她分析，裴沅芷盯着门，抿着嘴。
“……所以，住她家是不二选择。”
再三思考下，裴沅芷选择了“最优”选项，她望向程鸢。
“可以吗？”
“哎呀，当然可以啦！你们不是朋友吗？”
李温书抢先一步替程鸢回答，说完还朝她挤眉弄眼，“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她推着裴沅芷的背走向程鸢家，黎近漫步跟在后头，两手空空的李温书正准备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你衣服不带？我衣服你可不合身。”
“哦哦哦，对对对，等我一下。”
黎近顺理成章跟了进来，仔细地打量着布局，“上次没来得及看看你家，这次想看看，你介意吗？”
“没事，随意看。”
黎近嘴上说看看，不过只是看了一下厨房和客厅，她落座在裴沅芷身侧，看了一眼程鸢剪掉一小截的裤子。
“小芷，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明天可以帮她换个药。”
“啊？”
“哈？”
程鸢看着腿上的绷带，忙道不用，黎近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需要，你不让她干点什么还人情，她会内疚一辈子的。”
这话看似是恳切的“建议”，实则是在发号施令，程鸢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此时，裴沅芷正和房东吵得热火朝天。
手指在屏幕上快搓起火星子了，表情却纹丝不动。
“好啦，我们……咦？你怎么跟进来了？”
“……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一分钟就能纠结完带哪套。”
“哎呦，你很懂我嘛。”，李温书对着黎近眨了眨眼。
“鸢鸢~我走咯~”
程鸢冲二人挥了挥手，随着关门声落下，裴沅芷也终于放下手机，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下意识往后靠，动作进行到一半突然瞥见程鸢正一瞬不瞬盯着她，她僵硬地收回双臂。
怎么突然安静了……
裴沅芷装作很忙地再次拿起手机查看，程鸢轻咳一声。
“那个，你先去洗澡吧。”
“啊，好，那我就先去了，厕所在……”
“在那里。”
程鸢指了个方向，裴沅芷手忙脚乱地走过去，心里无比后悔。
她关上门，掏出手机立刻搜索「和朋友吵架后怎样才能不尴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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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共处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