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的敲门声骤然响起,裴沅芷被吓得一激灵,手机差点和地板拥抱,她看着完好的手机舒了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地声音询问。
“怎么了?”
“我给你拿了一套睡衣和洗漱用品。”
门口映出程鸢的影子,裴沅芷毫不犹豫打开门,微微仰起头看向她,乱糟糟的碎发在顶光灯下一览无余。
谁会在走廊装灯?裴沅芷想。
“姐姐?”,程鸢歪着头,眼中有些担忧,裴沅芷这才回过神,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匆匆落下一句“谢谢你”。
门嘭一声,震得程鸢侧过头闭了闭眼睛,“……劲儿挺大。”
裴沅芷看着手里的物品,脖子不受控制地往左边倒,心脏一直跳个不停,她放好睡衣和洗漱用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经模糊。
哗啦啦的冷水冲刷着她的手,她一瞬不瞬盯着水激起的泡泡。
“泡泡,水龙头,水……程鸢。”
她缓缓收回手,残留的冷水被带到她的后颈,努力把她拉回自己身体里。
客厅里同样坐立不安的程鸢趁着这个间隙,半拖着受伤的腿收拾看着杂乱的地方,收拾好一处就停下来看一眼。
“……很好。”
“这个是不是该换个地方?”
“不行,这个绝对不能被她看见。”
“什么不能被我看见?”
洗好澡的裴沅芷穿着不太合身的睡衣站在她身后,程鸢条件反射地回头,心虚背着手转身。
“没……没什么。”
“哦,那你原谅我了吗?”
“啊?”
“我对你发脾气,你原谅我了吗?因为你刚刚喊我‘姐姐’了,我猜是原谅我的意思吧?”
裴沅芷看着露出一连串不同表情的程鸢更不解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笑?我不懂。”
程鸢朝她伸出一只手,裴沅芷立刻跑了过来,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程鸢停了笑声,在她眼前比了个电话,“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实现我一个愿望。”
裴沅芷毫不犹豫和她拉勾,拇指重重压了上去,“只要你原谅我。”
“其实也没有这么严重,不需要用‘原谅’这个词。”
“可是我觉得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严肃地板起脸,扶着程鸢坐到沙发,煞有其事为她解释。
“姐姐以前没有和别人吵过架吗?也是这样吗?”
裴沅芷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眸,“没有。”
“我不会吵架,所以从来不和别人起冲突。”
“嗯,也是,你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人。”
程鸢双手撑在两旁,定定看着她,“我也不会吵架,所以姐姐不用害怕和我起冲突。”
她抬眸回望,嗡一声周围的世界又陷入了静音模式,心脏骤停了一拍,喉咙紧紧地说不出话,她掐了掐掌心,回过神立刻撇开脸。
“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去洗漱吧。”
夜晚的临仙路依旧车马辐辏,黎近努力屏蔽正叽叽喳喳的李温书,把注意力放在观察路况。
她有的时候真的不乐意搭理李温书,在她不知道第几次莫名其妙兴奋尖叫后,黎近选择手动闭麦。
倒计时的红灯,让她获得片刻的安静。
“好了,不要再说了。”
李温书瞪大双眼,指着她的手抗议。
“那你答应我不要再叫了,很吵。”
“哈,黎近,你可千万不要当妈,小孩最喜欢呲哇乱叫了。”
“你也是小孩吗?”
李温书挥挥手,摆出一副“你不懂”的表情,“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真没想到你会让她住程鸢家。”
“你说对了。”
“啥?”,李温书怀疑她已读乱回,不然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句。
“我的确很偏心小芷,就像刚刚,我提出她住程鸢家,是因为那儿离她单位近。”
她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李温书,“所以你下午说得对,我偏心。”
“那你怎么不偏心我!”
“我们很熟吗?别开玩笑了。”
“黎近!我们当初好歹一起玩了几年吧!难道只有傅知秋才算你朋友吗!”
黎近缓缓驶入车库,停好车打开安全带。
“我没说你不是,只是你们三个在我心里的程度不一样。”,她打开车门,招呼李温书跟上。
“我不管!这不公平!我也要和裴沅芷一样!”,黎近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突然笑出声,整个车库里回荡着她的笑声。
“你笑什么!回答我!”
“李温书你还真是十年如一日。”
“彼此彼此,你也是和以前一个死样子。”
李温书撇撇嘴,不情不愿搭上黎近的肩膀,一路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这次回来多久?”
“小半年吧,处理完就回去了,你呢?现在有现成的好机会在你面前,可要好好把握啊。”
“那李总什么时候有空听听我的策划案?”
“哼,看情况吧。傅知秋在做什么?”
“你还关心她?我还以为那件事之后你们算是闹掰了呢。”
李温书眉头紧锁,“说什么呢?我们可是竞争对手,这叫关注对家动向,不是关心。”
黎近郑重地点头附和:“也对,那你们算闹掰了吗?”
她一把推开黎近,面露愠色,“能不提她了吗?那件事很光彩吗?你存心想看我笑话吧?”
她眼珠子一转,故意贴上正在开门的黎近身旁,悄声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
黎近动作一僵,李温书立刻跳开指着她道:“哈!我就知道!还说我,你不也一样!至今都没忘记她吧!”
她打开门,朝站在门外的李温书沉声道:“别再提惹人烦的骗子,否则你今晚睡外面。”
李温书立刻滑跪道歉,“对不起,黎总,黎姐,我错了,别把我扔出去。”
几家欢喜几家愁,二审即将开庭,季澜实在想不到一个看似普通的案件下,还藏着几十年来织就的巨大蛛网。
137户人家,究竟有多少人是被拐卖来的?拐卖的目标群体真的只在这个村子吗?
季澜脊背发凉,看着散乱在桌面上文件,又想起了几年前自己犯下的错误,她双手撑在桌上,低下头深呼吸。
记忆里的人越来越清晰,甚至那天被记者推搡的感觉如沙砾般包裹住她,让她差点忘记如何呼吸。
“季队,季队?”
季澜这才回过神,泛红的双眼疲惫地看向林茜,“人安顿好了?”
“嗯,你要不休息一下?毕竟明天就开庭了,状态不好也没法应对记者。”
她垂眸思索良久,轻轻嗯了一声,拍了拍林茜的肩膀道:“辛苦了,你也去休息吧。”
林茜看着她虚浮的脚步,不由担心她的身体,“神仙来了也没她能熬吧……”
作为鉴定部门出席的代表人由于身体不适无法到场,秦韵禾一大早就急匆匆联系了裴沅芷。
“喂,主任。”
“小芷,陈晨今天身体不舒服,今天上午就由你出席吧。”
裴沅芷把手机从耳边移开,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老师啊……难道我还在睡觉吗?”
“姐姐,今天早上吃……”
程鸢突然从门口探出头,她突然一个激灵,条件反射把手机藏在身后。
“那姐姐我待会儿再问你。”,她抿起嘴,把自己的嘴巴拉了起来,悄悄走开了,裴沅芷笑了一下,重新接听秦韵禾的电话。
“……好,主任放心。”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小芷,能找个时间和老师聊聊吗?”
“主任,这恐怕不方便。”,裴沅芷顿了顿,决定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开。
“如果您是为了当初把我的成果拱手送人这件事想和我谈,那我认为没有什么可聊的,我调岗后不再去现场也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只是我累了,就这样吧。待会儿我会直接过去的,今天下午我想请个假。”
电话那头传来微弱的叹息,秦韵禾自知自己对裴沅芷造成巨大的伤害,可如今听到她的答案,心里依旧有一根刺。
“对了,老师,您也没必要再自己写一篇sci著我的名,这是您的成果,不是我的东西。况且我现在也不需要了。老师,我已经长大了。先挂了,再见。”
挂断电话后,裴沅芷坐在床边陷入沉思,她看着玻璃屏幕中倒映的人有些恍惚,梦和往事不断穿插播放。
她用食指轻轻擦掉屏幕上的灰尘,好像了看见当初无措的自己。
“都结束了,没事了,我已经安全了。”
真的吗?脑海里另一个声音突然跳出来反问她。真的结束了吗?真的没事吗?真的彻底安全了吗?
“姐姐,我们今天早上吃三明治吧?刚好还剩几块面包。”
穿上围裙的程鸢趴在门框上,她这才从情绪漩涡中抽离出来,她起身走过去,替她挽好掉下来的头发,轻轻说道:“好,需要帮忙吗?”
程鸢抬头迎上她温柔的眼神,轻柔的动作让她身形一僵,留下一句“不用”落荒而逃。
裴沅芷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握住胸前那枚戒指,长舒一口气,“为什么这个场景,会在梦里出现?”
她走出房间,凝视着那个忙碌的背影,鼻子突然一酸,心里好像有一股难以言说的东西在溢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什么?裴沅芷深呼吸着摇摇头,努力把这些对她来说太复杂的东西抛诸脑后。
“算了,不能影响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