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不懈奋斗,裴沅芷的工作终于结束,经过数据库的配对,基本可以确认匣子的主人是谁。
“杨星烁?我记得她母父来报过案,二十几年前的一桩旧案子了。”
林茜从档案局调出文档,她递给坐在对面的裴沅芷,“怎么突然对这个人这么上心?”
她眉头紧锁,泛黄的老照片里一个女人笑靥如花,“匣子是她的。”
林茜震惊地拍桌而起,裴沅芷循声望去,“你还不知道吗?结果不是上午就送过来了吗?”
“坏了坏了……这就是我的失职了,不行,在季队回来之前我得补救!”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留裴沅芷一人捧着文档,她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道:“文档不归位就不是失职了吗?”
她小心装好文件,看着档案袋上的编号,“幸好有编号。”
她拿起袋子在档案室中穿梭,振动的手表正不停提醒她午休快要结束,她关掉闹钟,仰头看向上层。
“终于找到了。”
嗡嗡,手表突然弹出一条信息。
她向秦韵禾请了假,出了警局立刻朝小区的方向跑,一打开门,屋内一片安静,裴沅芷试探地喊了几声,却无人应答。
“怎么电话也不接?”
她心中隐隐不安,边打着电话,边给程鸢发信息。任由她如何敲门、按铃,屋内都毫无反应,电话里永远是机械的播报声。
裴沅芷这才想起来黎近刚刚给自己发的定位,急匆匆打了辆车,一路上她的心七上八下,“出事了”三个字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小姐,你是不是低血糖了啊?”
司机透过内后视镜看了一眼裴沅芷,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呼吸一滞。
“你怎么能把你姐姐推下去!我们家怎么会出你这么个恶毒的杀人凶手!”
“我没有!不是我!不是的!我……我只是……”
咔嗒,一双手覆上她不停颤抖地肩膀,将她从漩涡里拉了出来。
“姐姐,该下车了。”
她木然地拉住她的手腕,“不是我。”
正在和司机道歉的黎近匆匆说了句不用找零,来到后排轻柔地拉起裴沅芷的手搓了搓。
“小芷,该下车了。”
程鸢被挤到一旁看着二人,心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抿了抿嘴,给下车的二人让了位置。
黎近牵着裴沅芷的手,拍了拍程鸢的手臂道:“我在这儿陪她一会儿,你先进去吧。”
她一步三回头,看着黎近熟练地安抚着裴沅芷,亲昵地靠在一起,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
一股莫名的无力感遍布全身,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
“我可以学的……”
你身边的人可以是我吗?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真的很想,帮帮你……姐姐。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近才松开她的手,擦了擦她的脸颊,程鸢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笑脸。
“你一直在这里站着吗?怎么不先进去?”,黎近有些诧异,一旁的裴沅芷看着程鸢眉头紧锁,艰难地张口质问她:“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程鸢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如鲠在喉,裴沅芷一把拽住她的手,目光凌厉。
“我需要一个解释。”
“小芷,你太用力了,松手,她会痛的。”
黎近用力掰开她的手指,程鸢的腕间赫然出现了一道红痕,她略带歉意的看向程鸢,不解地拉紧裴沅芷的手。
“小芷,为什么要动手?你觉得现在和男也有什么区别?”
程鸢低头看着那道红痕,心沉到谷底,转身就走。裴沅芷看着程鸢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她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摆脱不了男也的劣质基因?明明是担心,为什么突然这么强硬?
等她和黎近到的时候,几人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傅知秋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回事?”
程鸢把早上发生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行凶者是刘昂升的父亲。”
季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搀扶着脸色惨白的杨跃,缓缓坐下,裴沅芷立刻走过去蹲在她跟前安慰。
杨跃看了裴沅芷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程鸢,却见她冲她轻轻摇头。
“小芷姐,我已经没事了。”
裴沅芷搭上她的手背,颤抖地不知道究竟是谁。
“那个人拿着刀冲过来的时候,是程鸢挡住了,我才没受伤。所以有事的不是我,是她。”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连季澜的眼中都是震惊,李温书紧张地检查着她,程鸢被转的头晕,一把打下她的手。
“哪儿受伤了?”
“我没事,真的。”
“真没有?我不信。”
紧绷的气氛在二人的打闹中逐渐散去,可裴沅芷更愧疚了。
“今早我提前回来了,没想到前脚刚到局里,后脚就接到出勤通知。”
季澜敞开地躺坐在椅子上,声音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男也是想在狱里一起过除夕吗?”
“上梁不正下梁歪。”裴沅芷苦笑着讽刺道,黎近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她的手指。
一切都被对面的程鸢尽收眼底,四散的苦涩又聚拢回来。
“那我先带杨跃回去了,先走了。”
说罢,季澜起身招呼杨跃跟上,剩下在场的几人之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黎近觉得自己今天就不宜出门。她单手扶额,叫上李温书一起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为什么?不如麻烦傅总亲自跑一趟。”
“温书,我……”
“好了!都去,小芷,你在这儿陪着程鸢,我们很快就回来。”
不等李温书二次拒绝,黎近直接把人拖走。
“不是,为什么啊!有这闲工夫,不如直接送她去医院了。”
“她要是想去,早就说了,没说不就代表她伤的不重吗?”
“那也不行!”
李温书甩开她的手,黑脸往回走,“她是我朋友,我比你们任何人都了解她。”
“如果今天受伤的是裴沅芷,你还会忍心拖着吗?黎近,你未免太过偏爱她了。”
三人一走,程鸢立刻低下头盯着外套拉链,手指在上面反复滑动,力度一次比一次重。
裴沅芷没有制止,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直接道歉吗?那道歉之后呢?向她解释自己的失态吗?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程鸢直直落入她的眼中,略微苍白的嘴巴发出质问,让她无处遁形。
“我……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刚刚凶你……”
程鸢扯了扯嘴角,“我是问你为了什么道歉,不是问你为什么。”
裴沅芷有些窘迫,她伸手拂过右眼,拉起程鸢的袖子说道:“这个。”
那道没有丝毫消退的红痕刺痛着裴沅芷,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犯下的错。
“对不起,一时失控伤害了你……”
冗长的沉默里,裴沅芷脑海里闪过无数种“下一步”,可是每一个“下一步”都太像男也对母亲的事后道歉,让她脊背发凉。
“裴沅芷,你什么意思?”
刚跑回来的李温书站在不远处质问她,二人齐齐回头,黎近看了一眼二人,劝说李温书不要掺和。
“黎近,拦我干什么?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的,可你三番五次阻拦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蛮横的揪起裴沅芷的领口,恶狠狠盯着那双被程鸢称赞过无数遍的眼睛。
“离我们程鸢远点,谁也不许伤害我心肝。”
“李温书,这不关你事……”
程鸢艰难地起身推开她,李温书觉得这个人一定是被激素蒙蔽了双眼,可是看见那张苍白的脸,她又无法狠下心伤人的话。
“确实,这不关我事,跟我走。”
“李温书,放开我。”
“李小姐,她腿上还有伤!”
裴沅芷踉跄两步追了上去,黎近生怕她摔了,飞过去虚虚扶她。
我以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黎近绝望地闭上双眼,迟来的傅知秋手里提着袋子,疑惑少了的三个人去哪儿了。
黎近指了指三人离开的方向,看着傅知秋心中的无力感更深了。
“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欸!等等我啊黎近!”
程鸢被李温书半提溜着走,腿上的疼痛越来越明显,额头一层薄汗顺流而下,脸色愈发苍白。
裴沅芷快步挡在李温书面前,“停下,她伤口裂开了!”
她拉起程鸢的裤腿,草草包扎好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她怒目圆瞪。
“你就这么对你心肝的吗?”
李温书看着被染红的绷带,一时晃了神,神情无措,“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程鸢在二人的争执中筋疲力竭,决心自己慢慢拖着小腿走,下一秒腋下被塞了一根拐杖,始作俑者摆出一副不客气的笑脸,压根不管程鸢的震惊。
“OK,现在谁都别吵了,先带程鸢去处理伤口,完事再继续,行吧?”
傅知秋叫停了这场闹剧,走在后头的黎近拍了拍胸脯,这才松了一口气。
五人一路沉默,直到医院。医生解开绷带,只见程鸢小腿的皮肉都被蹭开了,血肉模糊。
“忍着点。”
她眉头紧锁,五官皱成一团,额角的发丝已经被浸湿,双拳紧攥。裴沅芷鬼使神差地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汗珠,抱住她的脸,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发。
程鸢愣住了,裴沅芷借着缩进的距离,悄声又道了歉。
“如果你想知道原因,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觉得还不够,我也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嘶——”,程鸢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裴沅芷微微弯腰,捧着她的脸紧贴自己。
”伤这么重现在才来处理,是会更痛一些的,再忍一下,就快好了。”
站在门口的李温书不屑地说:“装什么?现在知道心疼了?”
黎近狠狠往她肩膀上砸了一拳,忿忿不平,“死小子,刚刚差点真被你带进去了,下次能不能先告诉我一下?吓死我了。”
她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表情夸张地捂着肩膀道:“老戏骨不都这样吗?不过,说实话,词都是真的。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