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真,我好累啊。”
许安然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带着几分疲惫,却莫名的有些撩人。
顾念真的心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恍然间漏了半拍,随后,却有一团小小的火苗开始在心底燃烧,似乎要吞噬整颗心脏。
“我抱你回家。”
许安然一愣,随即松开了顾念真。
“不用了,你扶我一下吧。”
“好。”
许安然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菜,菜上沾了灰,还有些被压坏了。
“你今天到我家来吃吧,我家还有些菜。”
许安然带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你会做饭?”
“做得少,但是还是能吃的。”
“行吧。”
许安然真的累了,她也不想再走回去折腾了。
俩人一起走到了电梯口,顾念真突然开口。
“要不去我家吧。”
“嗯?”
“你家……有狗。”
许安然被她逗笑了。
“可是初一看我迟迟没回去会担心的。”
“那……”
“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
“不行,我有些担心你。”
“我们顾警官这么怜香惜玉啊。”
“我……我是看你……”
我是看你在事故发生的那一瞬间特别害怕和恐惧。
那不像简单的被吓到了,反而更像一种应激。
许安然转过身,几乎是贴着顾念真,顾念真一直扶在她腰间的手转而变成了环抱。
许安然把食指轻轻贴在了她的嘴唇。
“要么我一个人上去,要么你陪我上去,别怕,我和初一说过,你来的时候,它会乖乖地藏起来的。”
许安然说得没错,进门的一瞬间,初一就跑到了门口,看见顾念真正扶着她,它似是迟疑了几秒钟,便离开了,走到客厅,顾念真也没有见到初一的身影。
“你现在打算干嘛?”
“我去房间睡会,你……想干嘛干嘛吧。”
“好。”
顾念真扶着她进了房间,许安然坐在床边,看着她。
“怎么了?”
“我要换衣服了。”
“噢噢噢,我马上出去。”
正打算要出去,顾念真注意到床帘还是拉开的,她走到落地窗旁,打算拉上。
“顾念真。”
许安然叫住了她。
“别拉上。”
虽然有些不理解,但她还是乖乖照做。
“好。”
顾念真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她一回头,就发现金毛在门口看着她。
她猛地吓一激灵。
金毛却没有要离开的样子,它的嘴里还叼着医药箱。
顾念真突然就懂了。
她努力克服对狗的恐惧,蹲了下来,温柔地摸了摸小金毛。
它很温顺,没有躲,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你的主人没事,就是有些累,睡一觉就好了。”
听到这话,小金毛又叼着医药箱跑走了,等顾念真到客厅时,又看不见它的身影了,只有医药箱还摆在沙发旁边。
她在沙发上坐下,不知道是好奇还是无聊,她抱起了沙发边的医药箱,打开看了看。
箱子里大部分是很常见的药物,像布洛芬,感冒灵颗粒这类,还有云南白药,碘酒,棉签,纱布等等。
连药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一点,顾念真的确自愧不如了。
以前和妈妈一起住在家属院的时候,家里和房间有她收拾还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自从一个人搬出来住之后,一个星期,家里便乱得不成样子。
她就用“工作繁忙”来安慰自己。
除了这些她常见的药,她还看到了一些不太常见的。
艾司唑仑。安眠类药物。
她不由皱了皱眉。
帕罗西汀。
适应症:抑郁症、强迫症、惊恐障碍……
舍曲林。也是差不多的适应症。
她愣在了那里,手里捏着那小小一盒药。
许安然有抑郁症?
那个在外人面前总是笑脸盈盈的人有抑郁症?!
她现在就想冲进房间问清楚,但她又知道不能这么做。
这本来就已经是偷偷发现别人的秘密了,再这样莽撞,估计许安然会气得直接把她赶出去。
谁都有不想说的事,不是吗。
******
等许安然醒来时,顾念真正在厨房里做饭。
她一只手靠着餐桌坐下,看着顾念真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顾念真果然不怎么做饭,在厨房里也是一阵手忙脚乱,正炒着菜又去瞅瞅锅了煲的汤怎么样了,炒一半似乎发现有什么调味料忘放了又匆匆加进去,还时不时被冒出来的油烟呛到。
许安然唇角不自觉上扬。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她走到厨房。
“我来帮你吧。”
“你醒了?不用不用,我马上就好。”
许安然没听她的,在一旁开始帮忙。
顾念真也没强求,笑了笑,心里却莫名的高兴。
餐桌上。
“我的厨艺怎么样?”
顾念真看着许安然,满眼期待,活脱脱一个做了好事想要被表扬的孩子。
“勉强能吃。”
“你就不能夸夸我吗?”
“我这实话实说。”
“那你下次做给我吃呗,让我学习学习。”
“做梦。”
这次,俩人都笑了。
“许安然,你今天不是害怕吗?”
顾念真本来是想通过问她事故发生时她那过分惊恐的反应来旁敲侧击一下她是否有抑郁的事,可是没成想不知道是故意答非所问还是真漏听了一个字。
“顾警官那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在外面游玩,然后有一个歹徒持刀伤人,或者说有一群歹徒,他们很有可能会威胁到你的生命,那你会挺身而出吗?”
“嗯?”
顾念真稍稍懵了一下就反应过来许安然可能漏听了一个字。
“会,当然会,这是人民警察的职责。”
“对我来说也是,今天的这种情况,就是我的身体本能比我的大脑更先作出反应。”
一瞬间,顾念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放在几年前,从某种程度来说,她们是一类人,都会为了内心的信仰付出一切。
以前的许安然,到底有多么光彩夺目。
“许安然,你……”
你真的不考虑再做回医生吗?
我是一个圈外人都觉得你的离开是一种巨大的损失。
怕戳中痛处,顾念真换了个话题。
“我以为你以前是一个神外医生。”
“我以前就是一个神外医生啊。”
“啊?可是我看……”
许安然猜到了她想问什么。
“所有的知识我们都是要学的,像今天的这些急救,都是基本功。”
“那你们要学好多啊。”
“嗯。不然你以为一个医生读出来很容易吗?”
果然,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可是许安然,读出来不容易,那你被迫放弃的那一刻,心中有多少不甘啊。
“顾念真,今天早上你和我说的事,我答应你。”
听到这话,顾念真先是一愣,随后是欣喜。
“你……”
“正义和‘义气’我还是分的清的,只是你要给我时间去接受。”
“谢谢你。”
“配合警察办案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许安然笑了笑。
过几天就到自己生日了,许安然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给自己过过生日了,但是用这个理由约人,倒是不显得牵强。
“你需要我做什么?”
******
临走之时。
“今天多谢顾警官了,慢走。”
“许安然。”
“嗯?你还有什么事?”
“你以后……能不能叫我顾念真。”
许安然怔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
“好。顾、念、真。”
顾念真咧嘴笑,露出了一排雪白的牙齿。
“下次见!”
“下次见。”
******
次日上午,许安然一到猫咖,就发现大部分人都用一种有些怪异或者说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姐姐你好厉害!”
一个学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对她说,满脸崇拜。
“啊?”
“你昨天救人的视频被人发到网上了,现在好多人都夸你呢!”
说着,把视频递给了许安然。
许安然瞄了一眼。
『车祸现场热心群众跪地救援。』
许安然皱了皱眉。
她可不希望这件事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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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策,帮我个忙。”
“你说,许大夫。”
“帮我把和我有关的热搜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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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9日,这天是许安然39岁生日。
“刘姨,您来了。”
许安然像往常一样笑着招待,但今日,她却总觉得自己的这个笑容十分不自在。
“生日快乐,你看我给你带了几件衣服做礼物。”
说着,刘惜香就把手里的几个袋子给了许安然。
“来就来嘛,还带礼物,让您破费了。”
“哎,这话可就没有道理,今天你生日,当然得给你带礼物。”
“好啦,谢谢刘姨。我们现在去吃饭吧。”
“行。”
俩人共进晚餐,一片其乐融融,只是这份安宁的背后,两个人都各怀心事,藏着暗流涌动。
吃过饭,刘惜香想要帮许安然收拾收拾被她婉拒了。
“您是客,怎么还好意思让您干活呢。”
“行吧行吧,每次我俩一块吃饭你就啥也不让我干。”
许安然有些尴尬地笑笑。之前不让她干活纯粹是出于尊敬与感激,但今天,却带着几分算计。
吃过饭,俩人在客厅闲聊了一会后刘惜香便要回去了。
许安然正要关门,却又想起了什么。
“刘姨。”
“嗯?”
“再见。”
希望我们的确还能再见。
刘惜香回了一个微笑,却并没有说话。
许安然回到客厅发了一会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感觉内心有种说不出的空虚。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许安然自己也说不上来。
有愧疚。刘姨这一年半来这么照顾自己到头来却去算计了她。
还害怕。她害怕这个对自己总是耐心温柔的人真的是警察正在抓捕的罪犯。
可是顾念真说的对,如果真的是她,不论她曾经对自己有多么好,她都是导致数个家庭支离破碎的帮凶甚至是罪魁祸首。
一个好人,不能因为她做了一件坏事而把否认她过去所有的善意,但她需要为这件坏事付出代价;而一个坏人,也不能因为她做了一件好事就可以对她过去的恶既往不咎,但也应该因为这件好事对她做出相应的奖赏。
许安然长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顾念真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