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般匆匆走过，转眼间就到了三周后。
这三个星期，案子也算是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山城那边从抓获的买家那里顺藤摸瓜找到了两个新的货源接收者，顾念真打算用这两个人引出在林淮这边的联络人。只可惜，一连两次，都没让对方上钩。
张局办公室。
“张局。”
顾念真轻车熟路地在里面坐下。
张天亦站在窗边，背对着顾念真。
“你知道的，上面给了压力了。”
顾念真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张局，抱歉，这个我们会尽快破案的。”
“我记得你之前做事都很谨慎细致的，你这次怎么能犯这么大的错误呢？这么大张旗鼓地抓人。”
“这是我的失误，如果上面要罚，我认。”
张天亦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要知道，我向来都是最看重你的。”
她坐回座位上。
“上面我已经帮你说了好话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把案子破了，别让我失望。”
“是！张局。”
******
私人心理医院。
“我看啊，有这样一个小姑娘陪着你也挺好，至少这三周你是按时来了。”
许安然喝着奶茶，有些漫不经心。
“你有多少信心？”
“对你还是对她？”
“当然是对我。”
沈灵眼底闪过一丝悲哀。
“三成。”
许安然轻笑一声。
“连你都没有信心，我过来不是浪费你的时间吗？”
“许安然我没开玩笑。”
沈灵皱了皱眉。
“你过来，至少能让你好转。”
许安然放下奶茶，面对着她。
“火儿。”
这是沈灵在高中时许安然给她取的外号，可以说，自从她上大学以后，除了许安然几乎没人这么叫她了；而在工作之后，许安然也更多地是叫她“沈大夫”。
时隔许久听到这个称呼，沈灵不禁愣神。
“你最了解我了。”
沈灵一下子酸了鼻子。
是啊，她最了解她，许安然认定的，又有谁能拉她回来，又有谁能改变她呢。
“我知道，所以我尊重你的想法。”
“谢谢。”
******
回去的路上，林玥突然开口。
“姐姐，你说警察那边是不是需要我？”
许安然稍稍怔了一下。
沈灵的确和她说过林玥的状态好多了，恢复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她心里还盘算着等再过一周试着问问她能不能去公安那边接受一个询问，没想到，她今天主动开口了。
“嗯。”
许安然轻声应答。
“那……我们现在过去可以吗？”
“你真的想好了吗？你要知道，接受询问相当于要把你那周的噩梦再复盘一遍，甚至警察会重复盘问你某些问题，你……”
林玥打断了她。
“姐姐我都知道。”
“我之前状态不是很好，但是我现在恢复得还不错，我也希望顾警官她们能早点破案，不让更多人被绑架了。”
“其实没有你提供的线索，他们也能破的。”
“我知道，但是有我他们会更快不是吗？”
许安然看着眼前的女孩，五味杂陈。
她好勇敢，也好坚强。
她靠着自己从人贩子手里逃了出来，然后报警；现在在心理状态还没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就勇于站出来，再次直面自己的噩梦。
许安然有些羡慕她的勇气。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勇气，她一直在逃避。
少年时在逃，青年时在逃，现在还在逃。
“好，我现在送你去。”
******
询问室门口，许安然拦住了顾念着。
“顾念真，我能陪着她吗？我还是有些担心。”
顾念真手里正拿着一大叠文件。
“抱歉，不行。”
这也是在许安然意料之中，她也没在坚持，只是在休息室等候。
林玥走进询问室，看着里面刺眼的白光和压抑的氛围，她承认，她低估了在这里的压力。
“我……”
询问她的是韩渊和苏欣，顾念真特意挑了两位女警，至于她自己嘛，用韩渊的话来讲就是：“你光坐在那里人家小姑娘就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别紧张，你就当聊天一样，坐那吧。”
林玥有些局促地坐下。
“要喝水吗？”
韩渊示意苏欣给她倒一杯水。
“不……不用了……谢谢，我现在说吧。”
韩渊微微一笑。
“没事，不急着说。”
林玥接过水抿了一口。
“那我们开始询问了。”
“好。”
询问主要是韩渊负责，苏欣负责记笔录，而顾念真和其他专案组成员则在单向玻璃后的观察控制室里。
“顾队，你说这个林玥怎么今天突然来了？”
“闭嘴，认真听。”
程成吃瘪，老老实实坐回去。
“林玥，今年24岁，在淮仁医科大就读研二，祖籍天西，于上个月2月21日晚失踪是吗？”
“对。”
“那你讲讲你失踪之后到我们找到你为止都发生了些什么吧。”
“那天，我难得休假，就在许姐姐那里呆得久了些，临走时，她还嘱咐我注意安全。”
“然后我在回宿舍的路上，有个人在背后用毛巾捂住了我的口鼻，毛巾上应该擦过麻醉剂类似的东西，我很快就晕了。”
说着，林玥从口袋深处摸出一颗纽扣。
“这是当时我挣扎时扯下来的，它当时很松，轻轻一扯就掉了，我在晕倒前把它藏了起来。”
苏欣带好手套上前取过纽扣。
“谢谢你，你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的物证。”
“你接着说。”
“等我醒来，我就在车上了，我被绑着双手双脚，嘴也被封上了。”
“当时车上还有其他人吗？”
“只有一个司机。”
“你觉得，他是之前迷晕你的那个吗？”
林玥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
“之前迷晕我的人她应该比我矮上一点，但这个司机比我高一些；而且，从纽扣样式来看，应该是个女性，但他是个男性。”
韩渊点了点头，拿了一叠照片送到她面前。
“你在这群人中找找你认识的。”
林玥过了一遍照片，很快在里面找到了三个。
刘惜香、严武、李易。
“顾队，她认识……”
顾念真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噤声。
“说说吧。”
“就是他。”
林玥指着李易的照片，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恐惧。
“他把我买了下来，想要对我……对我……”
“你不用说得很细节，大概说说就好了。”
韩渊安抚她。
的确，不需要说得很详细，一方面，到山城之后的事他们都已经审得差不多了，另一方面，这些细节对破案帮助不大，反而会对受害者造成二次伤害。
“我踢了他，他很生气，打了我一顿，然后就把我关了起来。”
“他不给我饭吃，我快饿死了，然后第二天晚上，有个老奶奶给我塞了好几个馒头还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快跑。”
“我跑啊跑，山里的天好黑，还有动物在叫，我就顺着河水跑到了镇上，找到派出所报了警。”
“那其它两个呢？”
韩渊注意到她的状态开始有些不对，及时地转移注意力。
“他没对我做什么，就是把我买了。他不让我下车，所有的吃喝拉撒都在车上，一直到我被买走。”
“那……她呢？”
“刘奶奶？我认识她，她是许姐姐的房东，有时也会和许姐姐一起吃饭，我见过她几次，她可好了。”
林玥说到她，状态和前面明显不同。
“你问问她她那天晚上走的小路有谁知道。”
顾念真在耳麦里说。
“Emmm，你那天为什么要走那条小路回家？”
林玥一下有些紧张，这是在责怪自己吗？
“我……我……”
“别紧张，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那条路比较偏，为什么你还是走了那条？”
“那条离我宿舍最近，我经常走……我……我没想到那天晚上会出事……”
韩渊走近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那你知道那条路有谁知道吗？”
“我……我不是很清楚……许姐姐她们小区的人应该都知道吧，它的入口还是很明显的，只是没有路灯，比较黑，走的人不多，尤其是晚上。”
“你问问她和刘惜香见过几回。”
“你和那个刘……奶奶熟吗？”
突然转换话题，林玥还有些懵。
“这只是照例询问。”
韩渊笑了笑。
林玥摇了摇头。
“那你刚刚还说她可好了。”
苏欣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韩渊回头瞪了她一眼。
林玥一下紧张了起来。
“真的，真的，我只见过她三次还是四次，但是她每次都很和蔼……而且许姐姐也说她好。”
“没事没事，你不用紧张，她只是随口一说。”
林玥显然还是有些紧张。
“差不多结束吧。”
听到耳麦里顾念真的指令，韩渊也停下来问话。
“好的，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感谢你的配合。”
“你很棒。”
韩渊悄悄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似是得到了肯定，林玥也慢慢放松下来。
******
此时的休息室内，许安然正坐在沙发上心神不宁地看着墙上的宣传栏。
『林淮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顾念真帮助十余名受害者找到归家之路。』
『林淮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顾念真带领警队成功破获317杀人案。』
『林淮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队长顾念真见义勇为成功制服歹徒。』
……
上次来没注意，这次一看，上面的表彰有一半都是顾念真。
她好厉害。
也很勇敢。
“许大夫？”
愣神间，许安然听见有人在叫“许大夫”，她下意识地朝门口看。
张天亦正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她，眼神从疑惑慢慢变成了欣喜。
“真的是你啊。”
许安然不由皱了皱眉，说实话，作为一个一直安分守己的好公民，她一下真的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
“许大夫，您不记得我了吗？我丈夫之前脑子里有个肿瘤还是您做的手术呢。”
“噢噢噢……”
人家都主动说了，再说不认识就不好意思了。
虽然，许安然还是没能记起来。
她接诊过的病人太多了，除了少数那么几个，大部分她早就忘记了。
“许大夫，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陪里面那个小姑娘来做笔录。”
她伸手指了指隔壁。
“这样啊？那许大夫，你现在是住在林淮吗？”
虽然已经猜了个大概，但她对许安然来林淮还是有些惊讶。在她眼里，许安然来着，是妥妥的屈才。
“对。”
话正说着，林玥就从询问室里出来了。
“张局，既然这样，我就先失陪了，我们有机会下次再约。”
“好的好的，我们下次再约啊许大夫。”
顾念真看到这一幕，不由皱紧了眉。
她们两个，怎么会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