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闻言说:“池公子请讲。”
池肃继续道:“我们见金氏诬蔑陈氏偷盗不成,强抢民女,钟氏登时止暴。”
金氏闻言,高声否认:“胡说!你们是一伙的,大人明鉴呐。”
陈氏忙道:“这位公子所言属实!”
钟沐晴眉头舒展,心料池肃肯定不是不知好歹之徒。退堂后要找他好好聚聚。
“这……”林大人皱眉为难起来,“虽有人证,可金氏又有何缘故强抢民女呢?这说不过……”
钟沐晴打断道:“好一个公正严明的’好’官。方才池公子作证我打人,你便要立即断案我恶意伤人。现在金氏被证实强抢民女,你却说缘起于何?”一怒之下,钟沐晴挥手施法,甩出冰柱直刺“公正廉明”的牌匾。裂成两半的牌匾,一半吊挂着,另一半砸了下来,林大人吓得从座上惊起。
林大人震惊道:“你!你这是藐视公堂,你可知该当何罪?”
钟沐晴怒回:“你该当何罪?官当不明白就换人!”思及自己尚能倚仗府里官商间的掩护,不会真的被治罪,有爹娘给自己收拾摊子。但无权无势的百姓,日日在这样的公堂上蒙受冤屈,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池肃道:“林大人可是觉得,在下作了假供?不若我们呈报府衙,再审审?”
虽然呈报府衙也是官官相护,但池公子此言,意指此事他不轻易松口,不怕麻烦层层上报。算了,也就是让金氏吃点亏,回头好生安抚他便是了。林大人道:“非也,非也!既然证据确凿。今成丰五年八月二十八日,永庆街,大胆金氏略人未得,按律,杖一百。退堂后登记,择日行刑!”惊堂木落下。
金氏狠戾地瞪池肃和钟沐晴,回头看向林大人:“草民知罪,求大人准许草民交赎罪银,免于杖责。”
“可愿交赎罪银私聊?”林大人问钟沐晴和陈氏。
“三千银两,少一两都不愿。”钟沐晴道。
“你!强抢!”金氏想到自己没有足够的法力护身,不到五十杖小命就交代了。只能暂且咽下这口气,回头再在她身上找回来,咬牙切齿道:“好,就三千银两。”
“退堂!”林大人速速逃离桌案,不愿在这几个祖宗面前多停留。
金氏心道:“懂点法术就治不住你了吗?一会儿有你求饶的时候!”迈着急切的步伐回府。
陈氏朝钟沐晴拜别:“谢姑娘仗义相助,日后有机会,芷画定当报恩。”
钟沐晴从怀里掏出银票,塞进芷画手里道:“初来青州多的是用钱之处,拿着,反正都是那金氏的。”芷画再次作揖道谢。
钟沐晴转身,正想和池肃道谢,他人早已快步离开,一句话未留。她心想:“查百人失踪案要紧,晚些再去池府找他罢。”
钟沐晴径直往一家胭脂行「有花斋」走去。
刚踏入有花斋的大门,扑鼻而来熏香,是极近自然的各类花香,淡而不腻。店铺内高低错落的乌青石叠作展台,胭脂、香膏、浴盐、熏香等,分区陈列。
钟沐晴走向展在店铺中央的面脂处。
察觉人影晃动,掌柜抬头,口齿娴熟地道:“易容霜是新品,抹少量修容,厚抹配法术易容,卖得最好。”
钟沐晴把玩着易容霜的方盒,说:“可我在城外的店铺没见过这个,别的地方没有?”
掌柜闻言放下笔,走过来打量钟沐晴:“是!易容霜只在青州城有,毕竟得使法术,城外的人哪会什么法术呀。法术只得在青州修习。”
掌柜接过方盒,轻柔地打开盒盖,问:“姑娘这是刚到青州城吧?”
钟沐晴自若地捻起珠光质地的面脂,问:“最近青州城内,投来求助的请事贴,多为何事?”
掌柜神情一凝,又立马笑容满面,扬了扬丝质方帕,“什么贴?我们这儿不卖贴,都是胭脂和香膏。”
钟沐晴轻拨方盒,朝着掌柜把盖合上,随后施法打开,方盒里不见胭脂,只见刻有菖兰的令牌一小枚。
掌柜低声惊叹“我的娘诶!”再次笑容满面地合上方盒,“贵客!随我来!”
穿过一进院,走进二进院花厅的西侧窄门。房内抬头望去,悬有许多竹牌,密密排列着,使人见不到天花板。
掩好房门的掌柜,对钟沐晴抱拳行礼:“堂主!近日青州城的请事贴不多,城内无甚异事。此间的竹牌,皆是这两年里收到的请事贴。”
钟沐晴忙抬手阻止:“不必行礼,你就是执掌青州无名堂的云执事?这里掩护得挺好。”
“是!属下名叫云霁。”掌柜答。
钟沐晴向云霁递去信函,说:“这里面,上百人从其他城前来青州后不知所踪。十分蹊跷。”
“上百人!”云霁皱眉惊叹。
“名单上是的,但我估计实际失踪的人远不止这个数。你看看这些人里,有没有向青州的无名堂投过请事贴。”
云霁应声:“上百人呐!得当个大事办!大办特办!”边说着,边施法快速阅览悬着的竹牌。
“正巧今日有人来投过贴,与名单上一人相关。”云霁道。
“快说。”钟沐晴追问。
“今日前来投贴的人,名唤陈芷画。称其兄长于一年前请无名堂帮忙送灵药回南城,而后失联不知所踪,请求帮忙寻人。”云霁道。
“方才我救下的姑娘,正是陈芷画!”钟沐晴吃惊道。
“无名堂投贴在册登记,她的兄长陈杫书投贴时,正在茶商金氏府上做杂役。我把消息告诉她后,芷画姑娘便离开了。”云霁补充道。
“好,多谢!继续查查,若有消息,来钟府寻我,在下钟沐晴。对了,若是白日,可到青州书院寻我。”钟沐晴道。
“呀!我们堂主还是书院的夫子呢!”云霁闪烁着崇拜的目光。
“我是学子。”钟沐晴微笑回道。
云霁用方帕擦了擦额角。“呀!那更了不得!年纪尚轻就是一堂之主。”
钟沐晴被逗乐,“难怪你的有花斋生意这般好,嘴甜!”
“堂主此番回青州,就是为了查失踪案吗?”云霁问道。
“是,也不全是。也要找一个重要的人,许久不联系,方才还碰上了。现在要去他府上叙叙旧。”钟沐晴回道。
云霁随手打包了些膏脂礼盒,递给钟沐晴,将她送到大门:“贵客欢迎再来啊!”
钟沐晴笑着塞给云霁一锭银,点头道:“多谢!”
从有花斋出来,天色已暗,饭后的永庆街更热闹了。
摇晃着手里的膏脂礼盒,钟沐晴脚步轻快地朝池府走去。
拐进池府的那条街巷,高逾四丈的围墙遮去大半的残月天光,墙垣向前延展,在昏暗下一眼望不到墙尾。府邸之大,街坊四邻称:池府半边街。
墙垣隔去了街外的喧闹,静得瘆人,钟沐晴清晰地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来到池府大门。
紧闭的门扇,木漆干裂脱落,门环锈出铜绿,门两侧石狮子座下缝里长出杂草。钟沐晴用力拍打大门,“来人呀!我是钟沐晴!我回来啦!”门上翘起的漆皮在她的掌下脆开。
四下无人应答。钟沐晴深深皱起眉头,望着高挂于顶的悠悠亮着的白纸灯笼,心头发紧,方才还遇见了,还没回府吗?
正狐疑,“她在那儿!”一道男声打破寂静,杂乱不一的脚步声向她靠近。傍晚教训过的油嘴金氏带着几个府兵围堵了上来。
“怎么?方才那顿打,不够松骨的?还是说,来给我送三千两?”钟沐晴扫视着几人手里的刀棍,面不改色地说。
一个府兵帮腔道:“哪儿来的村姑,给我家爷跪下磕头求饶!”话毕,几个府兵交错眼神,狡黠地轻笑。
钟沐晴弯腰将礼盒轻放在石狮子旁,顺手拽起几株杂草,向府兵们甩去。杂草在空中凝成冰刺,扎向握着刀棍的手。笑声不再,转而呜咽嗷叫。
“叫什么!都给我上!”大肚男人眼里的狠戾未减,怒气冲冲地吼道。
府兵们又交错了下眼神,迟疑一瞬后,豁出去的神情,眯着眼朝前冲,“啊~”地壮胆叫着,扑向钟沐晴。
钟沐晴见状,无奈地发笑。赤手空拳、行云流水地,卸下眼前砍来的刀,挡下身侧的棍,躲过身后的腿。
金氏见钟沐晴未留意自己,从怀里掏出什么,施法抛向她。
钟沐晴顿时双臂紧束,贴在身侧,矗立原地,动弹不得。“捆灵绳!衙门压制犯人的器物不为民用,你怎么会有!”钟沐晴质问道。
金氏仰着下巴,得意地走向钟沐晴:“使不出灵力了吧!别以为懂些法术就治不住你。还有法子折磨你!死丫头,敢坏我好事,哼!”
金氏从衣袖里掏出亮着青色火焰的琉璃灯。钟沐晴皱眉道:“召魂灯?”
金氏奸笑道:“这是纵魂灯,单凭我这点法术哪打得过你。可我有大人给我法器,操纵众魂,置你于死地,有何难?”
金氏环顾四周,想起这里是池府旧址,心里不禁高兴。真是个天选宝地,此处冤魂最多了。
他轻推掌施法,唤醒青灯里的火苗。火焰顿时猛烈,一道青光直冲上天。池府围墙内,缓缓升起数十个,凝成人形的丝雾非雾的团影。他们被这青光吸引,朝着金氏飘聚而来。
青光背后,金氏奸邪地咧嘴笑着,神情瘆人。围着钟沐晴的府兵们,纷纷后退,捏紧手上的兵器,屏气不敢作声。
看着这些魂魄的来处,钟沐晴的心被紧紧地揪着,一时惊得语塞。为何池府里会有如此多魂魄?是池府杀人了?寒气周身,钟沐晴止不住抖了一抖。
金氏指着钟沐晴,朝魂魄们命令道:“去,吞食她的阳气,直到她力竭命殒。”
钟沐晴警惕起来,运法挣脱捆灵绳,顺出法器玉骨扇,架起备战的姿势,眼神不住地盯着众魂看。
可这些魂魄只是围在金氏身侧,并未对钟沐晴发起攻击。金氏疑惑地重复命令,魂魄们不为所动。
钟沐晴不解地看着眼前的情形。金氏不耐道:“池府的亡魂怎么跟废物似的。”他心里想着,往日使用纵魂灯,从未遇过不受摆布的情形,今日这些魂魄怎么回事。
钟沐晴呆愣起来,放下手上的架势,双手有些无力的垂在身侧,不敢置信地问:“池府的,亡魂?”
金氏并不理会钟沐晴,重复大吼:“都给我上啊!”亡魂无动于衷。
钟沐晴试探性地开口对亡魂们说:“过来。”众魂纷纷飘向钟沐晴,将她团团围在中央。钟沐晴心里预料到什么,但不愿意相信,她颤抖着手,对亡魂们道:“把他击晕。”
亡魂转身,瞬间飞向金氏,不停地在金氏身上来回穿梭。数十个交错的团影将金氏紧紧包裹。金氏又惊又恐,大口吸气,顿时又吸不上气,直至眼前一黑,泄力倒下。纵魂灯随着他倒下,跌落在地,火苗熄灭,魂魄转瞬消失。
钟沐晴身后的府兵缩在一团,不敢动作。
此时巷口处,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车内之人起帘,正是池肃。他看见灯笼下的钟沐晴,倒地的金氏,和瑟缩的府兵,吩咐护卫道:“阿申,别让他们在老宅门前闹事。”
护卫阿申看着地上的男人,对府兵们道:“此处不可闹事,滚。”府兵们赶忙扛起金氏离开。
钟沐晴拾起捆灵绳和纵魂灯,收入怀里,正想开口询问护卫,是否知晓池府发生何事,护卫早已回马车复命。钟沐晴心想,明日去青州书院再问池肃罢。
钟沐晴转身看向白色的纸灯笼,方才那些亡魂为何听命于她?难道真的是生前与她熟识的池府众人的亡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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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池府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