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义父,狐炽从偏僻处走向街道。此时夜市方罢,小摊陆陆续续收起,热闹转向寂静不过一瞬。白日里久违的四人联手,让他一时忘了仇恨,仿佛回到儿时的恣意欢闹。
“公子,最后一根糖葫芦,给您半价带走吧?”摊贩凑上前问。狐炽摸了半文钱接过。
眼前熟悉的街道,唤起他儿时与爹娘同行的记忆。“娘!我也想吃糖葫芦。”小狐炽脆生生的嗓音道。
“可能会不好吃哦。”狐夫人柔声道。
“来一串让他尝尝。”狐大人买来,递给狐炽。
小狐炽舔了一口,索然无味,只有微不可察的一丝甜。他高举着糖葫芦,“不要了。”
狐大人大笑接过:“回家用它引些小虫,掺着你就爱吃了。”
此刻,残月高悬,月下孤影,狐炽慢步走向暗处。这是他和池府的恩怨,他不想把钟沐晴卷进来,可偏偏心块在她体内。比起杀了池肃解仇,义父更在意夺取心块。义父想变强的**无穷无尽。
许是支了一天没卖出去,手中糖葫芦的麦芽糖顺着木棍儿汤到手心,黏腻挥之不去。明明是淡黄透明的麦芽糖,此时在狐炽的眼里比棍上的山楂还要鲜红,鲜红如血。麦芽糖尚能洗净,可经过他手的鲜红,大概一辈子也洗不去。“可我还能怎么做呢?”狐炽闷闷地想着,用力甩手,糖葫芦碎了一地。
此时,临街的有花斋内,钟沐晴听着云霁和芷画说来乱葬岗的消息。
“我认过了,乱葬岗的尸体没有我阿兄。”芷画皱眉道。
“金氏杂役多数都中傀儡蛊毒,你阿兄既然能来无名堂投请事贴,说明当时他人是清醒的没中毒。”钟沐晴说道。
“那他是不是又去了哪里?”芷画不解。
“从灵药查起,若是罕见的药物能大大缩小找寻范围。”钟沐晴提议道。芷画连连点头。
云霁拿出整理过的名单道:“请事贴中失联的人,多数已经死了埋在乱葬岗,且都没有心脏;也有些中毒的已经安排他们出城了。”
钟沐晴问:“是不是还有些无人认的尸体,也没有心脏?”
“是,而且这当中有孩童、小娘子、妇人。”云霁补充道。
“这些畜生!”钟沐晴拍案怒起。
“不过,身着金氏杂役布衣的人,他们死得不冤。”云霁叠放好名单道。“这是何意?”钟沐晴皱眉问。
“他们生前有的强抢良女,有的凌虐孩童,有的坑骗老者巨额钱财,都多多少少作奸犯科,算不上好人。”云霁说道。
“某种程度上说,他们都该死?”钟沐晴确认道。“是。”
钟沐晴垂眸思考片刻,小声嘀咕:“金氏横行霸道、强抢民女,狐炽把他的心挖了。在狐炽看来他杀的都不是无辜之人。他为什么不与我们解释呢?”
“现下我们要顺着孩童和妇人心脏被剖的新线索继续查下去吗?”云霁问道。
“查。修邪术的不只有金氏。敢对孩童动手,这样的畜生不灭不休。”钟沐晴愤恨道。
云霁誊抄梳理新的名单,钟沐晴走近看了看,开口问:“你们可知比翼鸟族?”
“比翼鸟?”云霁回想着,起身施法翻阅架上的书卷,“我记得之前办事的时候正好查过。他们族人很神秘,很少靠近我们人族,与世隔绝。”
“他们的族群或者部落栖在何处?”钟沐晴追问。
“啊!找到了!堂主您是要找他们吗?这个是他们部落的「非不条约」,对您应该有用。”云霁抽出一张晒干的树叶,歪斜的字体写着:
「非比翼鸟族,不得入内;
非夫妻爱侣,不得入内;
非健康之躯,不得入内。」
钟沐晴捏着叶子,迟疑片刻:“行。那部落的方位?”
“青州书院南边的密林,往南走三十里再往东三里,大概是这个方位。密林里绕得很,容易迷失。您把这信号虫带上,有什么事让它来寻我。”云霁将装着虫子的小竹筒塞进钟沐晴的手里。
走出有花斋的大门,钟沐晴忽觉体内一阵接一阵的怒气,腾腾而起,她暗自嘀咕:“池大公子这是怎么了,何事如此动怒。”
她摇了摇头坐上马车,又一股悲伤涌上心头,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钟沐晴憋着哭腔,不让车旁随行的春桃发现自己的异样。
钟沐晴捏袖抹泪,心里满是无奈:“池肃啊池肃,这又是怎么了,你有忧愁我还得跟着落泪!这心绪感应,隔这么远也能觉知吗?无意窥探少年愁……想不到,冷面如你却如此多愁善感。”
钟沐晴抬掌运法试了试,修为倒是没有大涨,还是需要近些才行,到底多近呢?明日得找池肃试试。
彼时的池府内,池肃母亲裴瑛的兄长,当今太傅裴辙正怒斥道:“别人的术法小试你去掺合什么?你的修为、你的身体,难道还不清楚吗?你把命搭上我怎么和你娘交代!我一直同你说,低调!低调……”
“等你找到万全的法子找回心脏,我再重回承仁宗。舅舅,这话我已经烂熟于心了。”池肃压着怒意打断道。
裴辙在花厅来回踱步:“池老夫人说钟府的人回来?现在养心莲在那小女身上?”
“她叫钟沐晴。”池肃闷声道。
“那便利用她帮你找回心脏,遇到险境你莫要硬上,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保全你自己!你是池府唯一的血脉!”裴辙掐着池肃的肩膀道。
池肃用力拂开裴辙的双手,高声怒道:“她是因为我才成了众矢之的、身陷囹圄,难道我要袖手旁观吗?若是这般无情无义的苟活,我又算什么东西!”
“她即已自愿接过养心莲,便知道自己……”
池老夫人听闻争吵,急切赶来打断道:“好啦!夜了,裴太傅请回吧。”她挽过池肃的手臂,将他带离花厅。
“难怪阿母不乐意回裴府,这般……唉。”池肃怒意渐消。
阿母曾和他说过,当年裴家不愿阿母嫁给阿父,说担不起危及性命的重任。现下别的女子接过养心莲,裴辙却道利用了便罢了,寒心至极。
收拾了思绪,池肃暗自坚定,既然靠近钟沐晴可修为大涨,那我便勤加苦练,待在她身侧,护她周全。
池肃将被子蒙过头,因见了裴辙而怀念阿母在世时的光阴,不禁悲从中来。
次日清早,书院斋舍门前,钟沐晴与池肃丈量着距离反复运法。退至百步远,钟沐晴摇着手欢快跑回,道:“百步!百步!百步以内都可以。”两人对充分利用心块的距离有了准数。
看向笑容满面的钟沐晴,池肃不自知地勾起嘴角。钟沐晴品到体内的喜悦,跑得更欢了,快到跟前时,她看清了他嘴角的笑意,心想:“不知一会儿提出来要与他假扮夫妻,他乐不乐意。不过不愿也无碍,可以与柏杨或狐炽扮,能进比翼鸟部落就成。”
四人齐聚,钟沐晴拿出一叶「非不条约」道:“我需要有人同我假扮夫妻。这上头写了,非夫妻不得入,你们……”她眼珠子来回在三人脸上流转。
柏杨瞥了一眼不作表情的池肃,机灵道:“我和你默契不足,这可不能让比翼鸟他们发现了,要不……”他正要点池肃的名字,狐炽道:“我如何?”
狐炽理了理衣襟,柔情的眼神看向钟沐晴,“我很了解各种妖的习性,带着我能省心很多。”说着,狐炽的手想搭在钟沐晴的手背上。
柏杨看到池肃微皱的眉头,忙上手接过狐炽的手掌:“你看我怎么样?我和你做夫妻,我也想去部落。我愿做妻,做你的妻,儿时在私塾不都是我扮你的妻。”柏杨轻摇狐炽的手,哀求起来。
狐炽嫌弃地抽出手,盯着钟沐晴等她决定。
钟沐晴方才察觉池肃稍有不耐,担心他属实不愿,靠过去低声问:“你是不是不想去部落?”
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池肃桌案下的手紧握成拳,眼神有些慌乱地道:“不是。那……还是我和你吧,我和他俩谈不上默契。”
钟沐晴体内池肃的心块,突然快速地跳起来,可近在脸前的池肃神情自若,钟沐晴想:“他肯定是迫不及待要去比翼鸟那打探一番了!毕竟那里和青州城大有不同,别有洞天。”
“诶!你这么说就寒我心了!这两年可都是我陪着你,这个女人你都忘干净了,这个男人两年没见了!是我,一直在你身边,怎么就谈不上默契。”柏杨指了指钟沐晴又指了指狐炽,打趣道。
“那你想和谁一起?”钟沐晴顾及柏杨道。柏杨忙抱着狐炽臂膀,嬉皮笑脸道:“那还是狐炽吧,他长得英俊,夫君长这般,走在道上能给我长脸!”
“啧啧!”钟沐晴下撇着嘴,嫌弃柏杨的娇嗔。
告了假,穿上比翼鸟族特有的服饰,四人来到密林深处。“你快些变过来,马上要到了!”钟沐晴催促柏杨。
“哎呀,好好好!这不是走男子步更自在,变作女子,我走起来都得收着。”柏杨边说边给自己施法,他给自己变成了卖豆腐摊主的模样。
部落前的守卫森严,过路的都被拦下严查。钟沐晴挽着池肃的手臂,两人走上前去。
“别在这装亲密,你俩是夫妻吗?”守卫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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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并非无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