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大典定在十日后的巳时。
这三日里,礼部和工部的官员忙得脚不沾地。
制礼服,备仪仗,布置宫殿,演练礼仪。
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生怕出了半点差错。
在大家眼中,这位江贵妃可是“上天降下的贵人”,若是伺候不周,惹得贵人不快,怕是会折了大祁的福气。
太和殿内,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
明黄色的绸缎挂满殿宇,鎏金宫灯熠熠生辉。从殿门一直延伸到龙椅之下,地上都铺上了厚红毯,
大典的前一日,钦天监的官员带着人,前往太庙后殿和奉先殿,焚香祷告,告知列祖列宗。
册封之日,天还未亮,礼部鸿胪寺的官员早已赶到太和殿。
他们在殿内设下节案和册、宝案,又命銮仪卫士兵在内阁门外设下采亭。内阁和礼部的官员,小心地将节、册文、宝文放入亭中。
随后,伞仗为前导,礼部官员在前引路,銮仪卫士兵抬着采亭,一路吹吹打打,从内阁抬到太和殿外。
天明时分,大学士身着朝服,立于节案之东。
正副册封使,也已身着朝服,肃立在丹墀之东。
整个太和殿,庄严肃穆。
而此刻的江府,亦是一片忙碌。
宫女们正为江歆梳妆打扮。
凤冠霞帔,珠翠环绕。
大红的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最后一支金步摇簪入发髻,江歆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恍如隔世。
她曾幻想过自己的嫁衣,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模样。
吉时已到。
江歆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江府。
仪仗队早已等候在外。
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一路行来,宫道两旁,站满了前来观礼的官员和宫女太监。
江歆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向太和殿。
太和殿内,祁政坐在龙椅上,身着龙袍,头戴通天冠,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当江歆走进大殿,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江歆的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的帝王,俊美无俦,气势逼人。
可他的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就是她将要侍奉一生的人吗?
江歆垂下眼帘。
在引礼女官的指引下,按照礼仪走到拜位前,北面而跪。
正册封使上前一步,展开册文,高声宣读。
宣读后,内监捧着金册金印,递到江歆手中。
江歆双手接过,俯身叩拜:“臣妾江歆,谢陛下隆恩。”
随后,她又行了六肃三跪三拜之礼。
整套礼仪繁琐庄重,结束时已是黄昏。
夕阳洒在凤冠霞帔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出太和殿,坐上凤辇,前往华馨宫。
华馨宫是距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圣上特意下旨,将这里赐给江歆做寝宫。
华馨宫内,红烛高照。
可江歆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这深宫是天下女子向往的地方,又何尝不是牢笼。
江歆坐在梳妆台前,由宫女卸下凤冠霞帔,换上睡裙。
或许圣上今夜不会来,入宫前她特意让丫鬟打听了,当今圣上是个励精图治的明君,从不沉迷女色,后宫的妃嫔,更是难得见他一面。
这让她松了口气。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帝王。
可就在她准备就寝时,殿门忽然被推开。
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江歆的心猛地一跳。
她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上前将她扶起。
江歆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江歆一愣。
眼前的圣上,似乎与白日里有些不同。
白日里眼神冰冷,拒人千里。
而此刻……
眼神里满是温柔,甚至有些痴迷?
“歆歆。”
他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颤抖。
江歆又是一愣。
圣上怎么会知道她的闺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便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下。
他握着她的手,掌心滚烫。
“歆歆,我终于见到你了,”他看着她,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这些年,我好想你。”
江歆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她与圣上 素未谋面,何来“这些年”之说?
可她不敢问,她只能低着头,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听他说着话。
他说,他梦见过她。
梦见她穿着素衣,站在桃花树下,对他笑。
他说,一见到她,就觉得是他的命中注定。
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江歆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或许,这位圣上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冷漠。
夜深了。
圣上没有离开,只是抱着她躺在床榻上。
他没有碰她,只是将她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均匀。
江歆躺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龙涎香。
疲惫席卷而来,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怀里的人呼吸绵长,他睁开了眼睛。
眼神里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歆歆,你是我的。”
他低语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满足和疯狂。
此刻的祁政,正沉浮在意识的深处。
他能感受到“客人”的欢愉,也感受到了他对江歆的执念。
他闭上眼,心里一片漠然。
他的欲,与他无关。
丑时三刻。
祁政意识清醒,重新掌控了身体。
他睁开眼,怀里的女子睡得正香。
他将手臂从她的颈下抽出来。
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她。
他起身披上衣裳,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华馨宫。
福海早已在宫外等候。
看到祁政出来,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问:“陛下,要回宫吗?”
祁政点了点头:“去偏殿更衣。”
福海应了一声,连忙引路。
月光下,祁政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第二日清晨江歆醒来,身边早已没了人影。
宫女进来伺候她梳洗,笑着说:“娘娘,圣上真是疼您。昨夜走的时候,特意吩咐奴才们不要吵醒您。”
江歆的心微微一动。
她看着空荡荡的枕边,唇角微微勾起。
或许这深宫的日子,并没有她想象的难熬。
按照宫中的规矩,新晋的贵妃要在第二日向太后请安。
慈宁宫内。
皇后正陪太后说着话。
见到江歆进来,周太后笑道:“歆儿来了,快过来坐。”
江歆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周太后笑着摆手,拉着她的手,“果然是个标致的姑娘。哀家瞧着,喜欢得紧。”
江歆垂首道:“太后娘娘谬赞。”
顾皇后也笑着开口:“妹妹生得这般好看,难怪陛下会如此喜欢。”
她的语气温柔得体,听不出丝毫嫉妒。
江歆连忙道:“皇后娘娘过奖了。臣妾初入宫闱,尚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望皇后娘娘多指教。”
周太后看着两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拍了拍江歆的手,温声道:“歆儿,你初来乍到,哀家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对玉镯,是先帝赐给哀家的,今日便送给你了。”
她说着,便命林嬷嬷取来一个锦盒。
锦盒里一对羊脂玉镯,质地温润,水头十足。
江歆连忙推辞:“太后娘娘,这太贵重了,臣妾不敢收。”
“拿着吧。”周太后将玉镯塞到她手里,“就当是哀家给你的见面礼。”
江歆只好谢恩收下。
片刻,祁政来了。
他恢复了冰冷地模样。
江歆泛起一丝疑惑。
祁政给太后请了安,又与皇后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母后,儿臣还有奏折要批,先行回宫了。”
周太后点了点头:“国事要紧。”
祁政转身离开,没有看江歆一眼。
江歆的心微微一沉。
她看着祁政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迷茫。
祁政走后,皇后也告退。
殿内只剩下江歆和太后两人。
周太后看着江歆,眼神复杂。
她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歆儿,哀家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江歆心头一跳,连忙垂首:“太后娘娘。”
“有些事,哀家不妨告诉你。”周太后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陛下他……并非是个冷漠的人。只是身不由己。”
江歆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周太后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哀家知道,你心里有许多疑问。但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她顿了顿,又道:“你只需记住,在这深宫里,谨言慎行,好好活着,便够了。”
江歆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点了点头:“臣妾明白了。”
周太后满意地笑了笑:“好了,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江歆躬身行礼,转身离开慈宁宫。
回华馨宫的路上,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