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祁政尝试着与那位“客人”沟通。
起初,那人对他不理不睬。直到第五日,祁政在凉亭里静坐,那人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想怎样?”
祁政开门见山:“我要你答应我,不得干扰朝政,不得擅自出宫。”
那人嗤笑:“我对你的江山,没兴趣。我只要歆歆。”
“你要她,我可以帮你。”祁政沉声道,“但你必须答应我,三日一现。但绝不能暴露你我的存在。”
他知道,以那人的性子,若是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
不如,顺水推舟。
那人似乎没想到祁政会这么说,沉默了片刻,随即笑道:“好。三日一现。我只要歆歆。”
达成协议的那日,阳光正好。
祁政站在养心殿的窗前,望着宫外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将大家推向怎样的深渊。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十日有余。
京城的街头巷尾,忽然流传起一个流言。
说是城东来了个疯癫道士,披头散发,手里拿着个破罗盘,逢人便说,大祁将有一位贵人女子降世。
这女子,福泽深厚,能庇佑圣上万寿无疆,能保大祁国泰民安。
起初,人们只当是疯话,一笑置之。
可没过几日,这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玄乎。
“那道士算了一卦,说这位贵人女子,姓江。”
“这女子能祛病消灾。”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茶馆酒肆中,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那贵人女子,是江侍郎家的千金!”
“江侍郎家?江歆?”
“可不是嘛!江家就这么一个女儿!”
“这下好了,各个贵族都想把她娶回家呢!”
“娶回家?谁敢啊!没听人说吗?这女子是要献给圣上的!圣上安康,才是咱们的福气!”
“对!献给圣上!”
“江家这是要一步登天了啊!”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养心殿内,祁政听着福海的禀报,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位“客人”要江歆,最名正言顺的方式,便是将她纳入后宫。
而这流言,便是最好的铺垫。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江歆入宫,是天命所归。
早朝之上,钦天监监正陈云南,出列启奏。
陈云南与祁政自幼一同长大,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大家都知道他掌管司天台,观天象,测祸福,深得祁政信任。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圣上,臣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一颗异星冉冉升起。此星,乃贵女星,主福寿安康。观其方位,正是江侍郎府邸之向。臣以为,当收了这贵气,为我朝增辉。”
他的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那些耳听八方的官员,如何听不出陈云南话里的意思?
更何况,圣上一直沉默着。
这沉默,便是最好的默许。
唯有曲丞相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陈云南瞥了他一眼,笑道:“曲丞相看似并不高兴呢?莫非,是觉得臣所言有误?”
曲丞相咬了咬牙,心里恨得牙痒痒。
他与陈云南素来不和,明争暗斗多年。如今陈云南借着天象说事,摆明了是要捧江歆入宫。
而江歆一旦入宫,地位定然不低。
只是,淮王就要归朝了。
想到淮王,他心里发愁。
可众怒难犯,他只能躬身道:“陈监正严重了。当有如此贵气之女,自然是要为圣上增辉的。”
陈云南满意地笑了笑,又将目光投向江侍郎江慎。
江慎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平日里谨小慎微,生怕惹祸上身。如今听到众人都在说要将自己的女儿献给圣上,他先是一愣,随即便是狂喜。
江家不过是个小小的礼部侍郎,若是女儿能入宫为妃,那江家,便能一步登天!
江慎偷偷抬眼,看了看龙椅上的圣上,又迅速低下头。
他连忙躬身,声音激动:“臣……臣女蒲柳之姿,若能侍奉圣上,乃是臣女的福气,也是江家的荣耀。”
祁政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众人,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既如此,便拟旨。”
圣旨是那位“客人”亲自提笔写的。
他的字迹,潇洒桀骜,带着几分狂放不羁,与祁政沉稳苍劲的字体,有着天壤之别。若是翰林院的学士见了,定会怀疑这圣旨的真伪。
可祁政不在乎。
他要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三日后,福海带着一队太监宫女,捧着圣旨,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江府。
江府的门庭,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福海站在正厅中央,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家贵女江歆,通晓音律,才华出众,贵气天鉴,贤良淑德,容止大方,深得朕心。宜侍君侧,钦此。今册为正一品贵妃,为三妃之首。择日举行封册大典,现授金册金印。钦此。”
跪在地上的江歆,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臣女江歆,谢圣上隆恩。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福海笑着上前,将圣旨递到她手中:“恭喜贵妃娘娘。”
他的目光落在江歆的脸上,不由得愣了愣。
眼前的女子,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难怪,那位主子会对她如此痴迷。
福海心里暗暗想着。
江歆接过圣旨,指尖微凉。
送走福海一行人,江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江慎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江歆的手,不停地念叨:“歆歆啊,你可真是争气!这下,咱们江家,可就扬眉吐气了!”
江歆却没有笑。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闺房,关上了门。
阳光洒在地上,映出斑驳光影。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神迷茫。
她想起了半月前的那一天。
长公主设宴,邀请京中所有适龄的贵女,一同前往龙华山烧香拜佛。
山风微拂,香火缭绕。
众贵女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语盈盈。
就在她们准备下山的时候,一个疯癫道士突然从旁边草丛钻了出来。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手里拿着个破破烂烂的卦象,嘴里念念有词。
众贵女吓得纷纷后退,不敢靠近。
唯有一个胆子大的,上前问道:“道长,您在说什么?”
那道士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众女,最后,落在了江歆的身上。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嘶哑:“找到了!找到了!大祁之福,在此女身!贵气逼人,福泽深厚!能安天下,能佑君王!”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众贵女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歆的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有探究。
江歆当时只觉得荒谬,连忙拉着丫鬟,匆匆下山。
可她没想到,这句话,竟会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江家有女,贵气逼人。
江家只有一个女儿。
那便是她,江歆。
这道士的一句话,看似无心,却将她和整个江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从此以后,谁敢娶她?
谁敢越过当今圣上,来享受这份“福泽”?
她入宫为妃,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江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