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奏折,堆得像座小山。
祁政埋首案前。
从清晨到晌午,他只喝了一杯参茶,连午膳也只是匆匆用了几口。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将影子拉得老长。
终于,他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脖颈,起身准备去御花园走走。
刚迈出两步,尖锐的疼痛猛地从太阳穴炸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连意识都开始涣散。
“福海!”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
福海闻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看到祁政扶着柱子,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清楚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了。
那位主子,又出来了。
“诶,诶,奴才在。”福海躬身,声音发颤,连头都不敢抬。
伺候圣上,难的不是圣上的冷脸,而是这位主子的喜怒无常。
圣上祁政,虽是帝王,却非不分青红皂白之人。哪怕是动怒,也会念及旧情,留几分余地。
可这位……
福海偷偷抬眼,瞥见祁政脸上的神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张素来刚毅冷漠的脸,此刻竟染上了一抹妖冶的笑意。
眉眼弯弯,唇角上扬,连那双深邃的眸子,都漾着几分邪气。
这哪里还是那个威严的帝王?分明是个放荡不羁的贵公子。
“为我更衣,出宫。”
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魅惑,与圣上的沉稳截然不同。
福海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主子……这……这宫门禁严,若是贸然出宫,怕是会惊动六部……”
“惊动?”那人嗤笑一声,“本君要出宫,谁敢拦着?”
福海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奴才不敢。”
他心里叫苦不迭。
而此时的祁政,正沉浮在一片混沌之中。
以往这位“客人”出现,他都会陷入沉睡,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可这一次,他的意识竟异常清醒。
他能“看”到自己的身体被操控着,能“听”到自己嘴里说出的话。
他尝试着,用意识去沟通:“你要去哪?”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那笑声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痴迷。
“出宫,寻妻。”
妻?
祁政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自己”吩咐福海,令他将“自己”放到江府门前时。
他瞬间想起了昨夜那个荒诞的梦——江歆。
他看着“自己”抬脚就要往里走,连忙用意识:“不可!”
“自己”停下脚步,回眉头皱起,显然是不悦了。
福海见状,连忙壮着胆子上前:“主子!您这般进去,是要寻江侍郎吗?”
“寻江侍郎做什么?”那人的声音里满是嫌弃,仿佛提到江慎,都是污了他的耳朵,“本君要寻的,是歆歆。”
歆歆。
这两个字,像惊雷,在福海的脑海里炸开。
他猛地想起,昨夜圣上在梦中低唤的名字。
歆歆……江府……江歆!
福海一身冷汗。
这……这……
就是那位人传倾国倾城的江府闺秀?
可直接闯进去,无名无份的,这要是传出去,怎么能行?
眼看“祁政”就要抬脚往前走,福海顾不得多想,连忙道:“主子!您可征得江小姐同意?您这般贸然前去,岂不是坏了江小姐的清誉?”
“祁政”的脚步顿住了。
福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祁政也察觉到了,这位“客人”,似乎在江歆的事情上,格外有耐心。
他也不想多一个人知道”他“,便趁机用意识:“你这般闯进去,只会吓到她。”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半晌,他用意识回应祁政:“那该如何?本君想见她。”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急切,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祁政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对江歆的执念。
“不能进去。”祁政沉声道,“你若是真的想她,应用正当的方式。”
“正当的方式?”那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难道将她纳入后宫?”
祁政一愣。
见祁政不说话,那人又道:“废掉你那空壳皇后,立她为后?”
皇后顾氏,是先帝指婚的太子妃,尽管两人没有夫妻之实。这些年看在她识趣踏实,将后宫琐事处理的井井有条的份上,祁政暂时没想动她。
更何况,她背后的家族,祁政目前也没打算动。
“不舍得?”那人的语气满是鄙夷。
话音未落,“祁政”便抬脚,又要往江府的方向走。
福海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就在这时,祁政猛地攥紧了拳头。
混沌散去,疼痛消失。
眼底的妖冶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沉稳的帝王。
“回宫。”
他冷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福海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圣上?”
祁政“嗯”了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回养心殿。”
福海连忙应声。
走在回殿的路上,祁政的脑中反复想着那人的话。
寻妻……歆歆……
他闭上眼。
看来,他必须要和这位“客人”,好好谈一谈了。
谈一谈,如何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