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那个胖子一直在抖腿,连带着贺灼的桌子都在跟着晃。
贺灼把笔往桌上一砸,伸脚直接踹了一脚胖子的桌腿:“别抖了,骨头散了啊?”
胖子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吓得缩了一下,赶紧把腿夹紧了。
老孙还在讲台上对着黑板画受力分析。贺灼没听他扯淡,把校服拉链拉开,掏出手机躲在书堆后头。手机连着震了好几下。
[七班最后一节是老陈的课,老陈今天查得严,我可能得晚点。]
[你翻后窗户出来,后窗户那边是死胡同,没人。]
[行,那七点半老地方见。]
[带钱没?今天我没带够。]
[带了。]
发完消息,贺灼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得很慢。
下课铃终于响了。楼道里瞬间挤满了人。贺灼把几本破书随便塞进书包,拎着就往后门走。他故意绕到了(5)班门口,往里扫了一眼。许薇正跟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看着手机屏幕笑得前仰后合。贺灼没进去,加快脚步下了楼。
到了校门口,他没走正门,直接拐进后街,翻了一道矮墙。墙根底下有一摊昨天没干的脏水,他跳下去的时候鞋底沾上了一点,骂了一句,快步往老街方向走。
*
周五晚上的雾川市堵得水泄不通。
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在车流里走走停停。宋叙白坐在后排,没看书,就那么盯着窗外。
副驾驶上坐着他爸的秘书,正拿着手机跟谁汇报工作,声音压得很低。
宋叙白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面。司机老李一直在叹气,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头敲得挺快。
“前面好像追尾了。”老李嘟囔了一句。
宋叙白没说话。他今天本来不想回家,但在学校留到七点多,保安拿着手电筒开始清楼,他只能出来。家里今晚有个饭局,说是为了他那个联姻的事。这种事他插不上嘴,去了也是坐在那当个摆设听他们谈生意。
车终于挪到了小区附近。宋叙白拿上书包:“我在这下。”
“少爷,还没到呢,外面冷。”老李转过头。
“我走走。”宋叙白推开车门,直接下了车,头也没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他没有往自家别墅区的方向走,而是顺着那条街一直往前走。他只是不想回家。
老城区的路灯不太亮,路边还有几个摆摊卖水果的。
“小伙子,买点橘子不?十块钱三斤。”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老头冲他喊。
宋叙白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堆在路灯底下反着光的橘子,掏出手机扫了码,拎了一袋走了。
他拎着橘子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路过一家快餐店,没进去;路过一个台球厅,里面挺吵,也没进。最后,他拐进了一个地下室的入口。
门口的灯牌上闪着“夜盲”两个字。
他只是觉得这里够暗,没人认识他。
里面声音很大。宋叙白顺着吧台边上的空隙挤进去,在最角落的高脚凳上坐下。
“喝点什么?”调酒师走过来。
“苏打水。加冰。”宋叙白把书包放在脚边。
水端上来,他没喝,就盯着杯子里的冰块看。周围全是混合在一起的信息素和劣质香水味,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但这里没人会过来问他期末考了多少分,也没人跟他说联姻的事。
“帅哥,一个人?”有个打扮得很艳的女人凑过来搭话。
宋叙白连头都没转,视线依然盯着杯子,完全把人晾在那。那女人觉得没趣,撇了撇嘴走了。
*
快十点的时候,酒吧里人挤人,空气闷得要命。
贺灼把喝空的酒瓶往卡座桌上一扔。周砚正跟几个职高的男生在过道旁边摇骰子,喊得脸红脖子粗的。
“周砚,我去吧台拿杯冰水。”贺灼站起来。
“去去去,赶紧的,别耽误老子赢钱。”周砚头也没回,盯着桌上的骰盅。
贺灼挤进人群,肩膀撞到了几个人,还踩了一个男生的鞋。那男生转头要骂,贺灼瞪了他一眼,那人又憋回去了。
吧台边上的灯光稍微亮一点,左边摆着一排高脚凳。
贺灼刚到吧台前面,正准备抬手叫酒保,余光扫到了吧台最角落的位置。
一个穿着白短袖的人坐在那。背挺得很直。在周围一堆晃着脑袋、互相搂抱的人里,这坐姿极其突兀。
贺灼以为自己眼花了。他眯起眼睛,往前凑了两步。
酒吧里的灯光把那人脸部的线条照得很清楚。五官偏硬,嘴唇抿着,正盯着面前的一杯透明液体看。
宋叙白。
贺灼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在这样一个乌烟瘴气、各种混杂信息素、音乐震天响的破酒吧里,看见年级第一、天天吃水煮白菜、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的宋叙白?
贺灼伸出手,直接拍在了宋叙白的肩膀上,力气用得大,带着点平时那种打架的惯性。
“宋大学霸?”贺灼大声喊了一句。
宋叙白转过头。
就在他转头这一瞬间,贺灼因为喝了酒,加上闷热的环境,后颈贴着抑制贴的腺体突然发热。一丝极淡的薄荷混着青柠的味道漏了出来。贺灼自己没注意到,他只是觉得后颈有点热。
宋叙白原本冷冰冰的琥珀色眼睛瞬间沉了下来。他搭在吧台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但他没有看贺灼,而是直接将视线移开,站起身,从高脚凳上下来。
贺灼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赶紧退开半步让出位置。
“你也有今天?”贺灼硬着头皮笑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
宋叙白没理他,抓起吧台上的书包,转身就要走。
“哎,走什么啊?”贺灼跟上去半步,“跑酒吧来喝苏打水,你钱多烧的?”
宋叙白停下脚步,转回头。他眼底有种隐忍的烦躁,声音压得极低:“离我远点。”
说完,他没再给贺灼任何反应的时间,径直穿过人群往出口走去。
贺灼站在原地,看着宋叙白消失在楼梯拐角,有些莫名其妙。
“真他妈是见鬼了。”贺灼嘟囔了一句,摸了一把自己的后颈,觉得那里还有点发烫。
*
贺灼端着冰水回到卡座,没管还在摇骰子的周砚,直接拿起自己的书包。
“哎,你干嘛去?”周砚终于抬起头,手里还攥着骰子。
“不喝了,回家睡觉。”贺灼把书包甩在肩上。
“这就走了?才十点多啊!”周砚在后面嚷嚷。
贺灼没管他,推开人群,直接走出了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