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最后一节课。
老孙在上面讲着上次模拟卷的压轴题。粉笔灰在黑板上簌簌往下掉。
贺灼趴在桌上，半眯着眼。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昨晚宋叙白把外套叠好塞进书包的死样子，一会儿是晚上去哪玩。
“贺灼，你来说说这步怎么算？”老孙突然点了名。
贺灼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不会。”他回得理直气壮。
“不会？”老孙拿黑板擦在讲桌上重重一拍，“你给我站到后面去醒醒脑！”
贺灼也没废话，拿着笔和卷子，直接溜达到了教室最后面，靠着后门框站着。前面的李维转过头，冲他挤眉弄眼，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奥利奥，被贺灼瞪了一眼，赶紧缩回去了。
放学铃一响，贺灼拎起书包就往外冲。刚出（1）班后门，就被许薇堵住了。
许薇手里拎着个快递盒，脸色不太好看。“贺灼，你是不是又忘了什么？”许薇把快递盒拍在他胸口上。
贺灼接住盒子，愣了一下：“什么？”
“周三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全当耳旁风了？”许薇瞪着他。
“什么话？”贺灼是真忘了。
“我让你陪我拿快递，你说你要补课，让我自己去。”许薇拿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这人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
“行了，别念叨了。”贺灼把快递盒塞进书包，“这不拿了吗。”
“你拿什么了？那是我自己拿的！”许薇气得翻了个白眼，“晚上去不去吃饭？吃完去老街那边的台球厅。”
“去，八点吧。”贺灼这回没推脱。
“你别迟到。”许薇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晚上八点，老街的一家台球厅。这里乌烟瘴气的，几桌台球旁边围了不少人，有喝汽水的，有在那拿手机外放刷短视频的，音响里放着震天响的土味DJ。
贺灼到的时候，周砚已经在跟几个男生打黑八了。许薇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个那种红红紫紫的眼影盘，正在跟两个女生抱怨。
“灼哥，这儿！”周砚拿球杆指了指他。
贺灼走过去，顺手拿了根杆，弯腰随便打了一杆，母球直接滑杆，撞到了库边。
“你这技术退步了啊。”周砚在旁边笑。
“少废话，老子今天没手感。”贺灼把杆扔给他，走到沙发上坐下。
许薇凑过来，把那个打开的眼影盘怼到贺灼面前：“你看，就是这个颜色，那个店员非说我不适合，气死我了。”
贺灼看了一眼那粉末，点了点头：“挺好的，你涂什么都行。”
“你敷衍得也太明显了吧。”许薇拿胳膊肘推了他一下。
这时候，隔壁桌有个外校的女生一直在看贺灼。那女生化着浓妆，眼线挑得老高，手里端着杯冰可乐，直接走了过来。
“学长，一个人啊？”那女生笑着，直接挨着贺灼坐下了，手里的可乐递到他嘴边，“请你喝。”
贺灼看了一眼，摆了摆手，身子往许薇那边靠了靠：“不喝了，我这儿有呢。”
那女生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走了。
许薇在旁边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但还是没说话。贺灼也没管她，靠着沙发看周砚打球。
周六。贺灼没去找许薇，许薇也没发消息。他跟着周砚他们在网吧包了个宿，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旁边有个人一直在吃辣条，弄得整个包厢都是那股味。贺灼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熬红了，在路边摊随便吃了碗馄饨，回家倒头就睡。这期间，他连一个字都没想过去翻开那本破物理书。
周二下午。放学铃一响，贺灼磨磨蹭蹭地拎着书包去了空教室。
宋叙白已经在老位置坐着了。桌上摆着一张新卷子，旁边放着一支黑笔。
贺灼走进去，一屁股坐下，椅子拖出很大一声响。
“做卷子吧。”宋叙白把卷子往前推了推。
贺灼刚拿起笔，还没写两个字，就困得不行了。他连着打了三个哈欠。
“我不行了，我得睡会儿。”贺灼把笔一扔，直接趴在了桌上。
宋叙白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他，自己翻开那本物理资料，开始看。空教室里很安静。窗户没关严实，外面走廊上风呼呼地灌进来，把桌上的卷子吹得哗啦啦响。
周三中午，食堂二楼。贺灼端着盘子坐下，林一舟端着餐盘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灼哥，你最近跟宋神补课，他是不是特别严？”林一舟咬了一口鸡腿，满嘴是油。
“严个屁，跟个哑巴似的，半天放不出一个响屁。”贺灼挑着盘子里的菜。
“不是吧？”林一舟抓了抓头发，“我感觉他挺不好惹的。我平时有题不会去问他，他虽然给我讲，但我都不敢多问第二句。”
“那你今天下午去问问他，看他能不能把你怎么着。”贺灼怂恿道。
“去就去。”林一舟把骨头吐在桌上，“我还打算问他，能不能给我也单独写一份笔记。”
周三下午，课间。林一舟坐在座位上，转过身，胳膊搭在宋叙白的桌子边缘。宋叙白正低着头写题。
“宋神，那个……”林一舟把练习册直接推到宋叙白手边，“这道大题，我看了半天没看懂。”
宋叙白停下笔，看了一眼题，拿过草稿纸。“先受力分析。”宋叙白的声音很平淡。
“哦哦，我画了，是这个样吗？”林一舟赶紧拿笔指了指自己的本子。
宋叙白拿笔指着他画错的地方：“这里，摩擦力方向反了。”
林一舟恍然大悟：“卧槽，我说怎么算都不对呢！”
他正准备转回去，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那个，宋神，我看你上次给贺灼讲的笔记特别全，你能不能也给我单独写一份啊？我基础也挺差的。”
宋叙白抬起头，看了林一舟一眼。“你不需要。”宋叙白把练习册合上，推回给林一舟。
“不是，我怎么就不需要了？”林一舟有点急。
“你的基础比他好。”宋叙白低下头，继续看书，不再理他。
林一舟拿着练习册，撇了撇嘴，转了回去。他抬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趴在桌上的贺灼。贺灼根本没睡着。他把刚才林一舟和宋叙白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叫基础比我好？”贺灼在心里骂了一句，把头埋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