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一连下了几场阵雨,雾川一中的走廊里到处都挂着水。
课间的时候,楼下小卖部的生意出奇的好,几个高二的男生挤在冰柜前面,为了最后一瓶冰镇雪碧差点打起来。
贺灼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那张空白的物理卷子。
他拿笔尖戳着纸,看了半天,连第一道选择题的题干都没看懂。
“这题到底怎么算的?”贺灼嘟囔了一句。
“谁知道啊,随便蒙个C呗。”后排另一个男生搭了一句腔,正低着头狂补英语报纸。
贺灼懒得理他,从抽屉里摸出手机,给周砚发微信。
[中午去外面吃吗?食堂的饭太他妈难吃了。]
[不去,老孙让我去教务处拿卷子,烦死了。]
[那你帮我带个手抓饼?]
[加肠加蛋?]
[随便。]
贺灼把手机塞回抽屉。他抬头看了一眼第一排的宋叙白。
宋叙白正挺直了背坐在那,面前的笔记本写得满满的。林一舟趴在旁边,哈欠连天,跟没睡醒一样。
“真能装。”贺灼在心里骂了一句。
*
周二下午。
放学铃一响,贺灼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灼哥,走不走?”周砚背着书包从(7)班跑过来,站在(1)班后门喊。
“走个屁,老陆让我去补课。”贺灼把书包甩在肩膀上,一脸烦躁。
“那我先去了。”周砚摆了摆手。
贺灼出了教学楼,没往空教室走,先去了一趟校外的奶茶店。
奶茶店门口排着几个高一女生。贺灼等了几分钟,买了两杯原味奶茶。他本来想买点别的,但看了半天单子,觉得都差不多。
拎着塑料袋,贺灼晃悠到了空教室。
宋叙白已经坐在那了,面前放着那本蓝皮的物理书。旁边的桌上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贺灼进去,把书包往桌上一砸,把一杯奶茶拿出来,放在宋叙白面前。
“给。”
宋叙白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杯奶茶。
“这什么?”
“奶茶啊。请你的。”贺灼拉开椅子坐下,自己那杯也拿了出来。
宋叙白把那杯奶茶往旁边推了推,没说话。
“你不喝?”贺灼拿吸管戳开自己的那杯。
宋叙白没理他,翻开书,拿笔在纸上画了个图。
“你这人真有意思。”贺灼吸了一口奶茶,没好气地说,“我大老远跑去买的,你连个面子都不给。”
宋叙白头也没抬:“做题。”
贺灼翻了个白眼,把卷子拉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看了不到三分钟,他就开始打哈欠。
“昨天没睡好。”贺灼嘟囔了一句。
宋叙白没有理他。
贺灼又喝了一大口奶茶。甜的,越喝越觉得嘴里发腻。但他还是把剩下的大半杯喝完了。
然后,他随手拿过了宋叙白面前那杯。反正他也不喝。
“我喝了吧,浪费了挺可惜的。”贺灼把宋叙白那杯拿过来,扎上吸管。
宋叙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你又没动过。”贺灼拿吸管吸了一口。
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时候,贺灼就觉得胃里有点撑得恶心了。那种甜腻的味道在嗓子眼打转。但他这人最见不得浪费,加上心里憋着股劲儿,愣是咬着牙把剩下半杯全灌了下去。
不到十分钟,两杯奶茶见底。肚子涨得厉害,脑子也开始犯迷糊。
“不行了,困死了。”贺灼把空杯子往桌角一推,笔一扔,直接趴在了桌上。
宋叙白还在写题。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贺灼趴在桌上,眼皮越来越重。他翻了个身,把校服外套扯下来,盖在自己头上,直接睡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走廊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远处的操场上还有几个体育生在跑步,喊着号子。
宋叙白放下手里的笔,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人。
贺灼的校服外套滑下来一半,露出后脑勺和一点后颈的皮肤。他呼吸很平稳,显然已经睡熟了。
宋叙白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走过去,盖在了贺灼的头上。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确定贺灼没醒,才转身回到座位上,把书包收拾好,拿了那瓶矿泉水,走出了空教室。顺手把前门关上了。
*
贺灼是被走廊上的保洁阿姨推车的声音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校服外套从头上滑下来,掉在了腿上。
不是他的。
贺灼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件黑色的秋季校服外套,领口很干净,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旁边。宋叙白的位置已经空了,桌上什么都没有。
“操。”贺灼骂了一句。
他把那件外套拿起来,看了一遍。是宋叙白的。袖口干干净净,拉链拉得整整齐齐。
“给件衣服算怎么回事?”贺灼把外套团成一团,塞进了书包里。
*
周三中午。
食堂二楼。
贺灼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李维坐在对面,正在跟林一舟讨论下周的物理测验。
“这次老陆出的题肯定有坑。”李维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鸡腿,“模拟卷那道题谁能想到用那个公式。”
“就是。”林一舟使劲点头,“宋神,你说是吧?”
宋叙白坐在林一舟旁边,正低头吃着白饭。他抬起头,没说什么,又低下了头。
贺灼看了他一眼。
“哎。”贺灼叫了他一声。
宋叙白抬起头,看着贺灼。
“你的校服。”贺灼把书包拿过来,拉开拉链,把那件外套拿出来,放在桌上。
宋叙白低头看了一眼:“放那吧。”
贺灼本来想递给他,但听他这么说,火气又上来了。
“你衣服你不要了是吧?”贺灼拿手指敲了敲桌子,“非得扔在我这,我还要拿去干洗?”
“我现在没空。”宋叙白低头继续吃饭。
“你……”贺灼咬了咬牙,一把抓起那件外套,塞回了书包里。
*
周四下午,体育课。
操场上风有点大,体育老师让跑两圈就放了羊。贺灼和周砚坐在看台下面。
“你包里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周砚问。
“没什么。”贺灼说。
“我刚才都看见了,是件校服吧?”周砚凑过来,“谁的?你带别人衣服干嘛?”
贺灼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谁的衣服啊?”周砚还在问。
贺灼没理他。
“该不会是许薇的吧?”周砚嘿嘿笑。
“滚蛋。”贺灼一脚踹过去,周砚闪开了。
风把旁边的落叶吹得沙沙响。看台上,有几个女生拿着书在那看书,其中一个正在给另一个指题。
“我走了。”贺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去哪?”周砚在后面喊。
“补课。”贺灼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走。
*
周四放学,空教室。
贺灼推开门,宋叙白已经坐在那了。
贺灼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那件校服外套拿出来,直接扔在宋叙白面前。
宋叙白抬起头。
“放那吧。”宋叙白又说了一遍。
“你他妈复读机啊?”贺灼拉开椅子坐下,没好气地看着他,“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收好,别老扔给我。我又不是你的洗衣工。”
宋叙白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做卷子吧。”宋叙白把外套叠好,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贺灼看着他的动作,没再说什么,把笔拿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