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花坛的洒水器坏了,水柱直接冲到了二楼走廊的玻璃上。
“谁去把那个关了!”教导主任在楼下扯着嗓子喊。没人理他。几个刚入学的新生趴在栏杆上看热闹,一个男生的校服裤子被水溅湿了大半截,正站在那骂街。
贺灼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看着楼下乱成一锅粥。
前面的林一舟正在跟英语阅读理解死磕。他把整张卷子画得乱七八糟,笔尖把纸都戳破了。
“这到底选B还是选C啊?”林一舟抓了一把头发,转头看向旁边。
宋叙白正在做一道数学题,他眼皮都没抬:“B。”
“为什么啊?”林一舟凑过去,“这句子我连单词都认不全。”
“自己查。”宋叙白拿笔尖敲了敲桌子,连个眼神都没给。
林一舟撇了撇嘴,转过身来。
这时候,前门被人推开,陆知弦走了进来。他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
“都停一下啊。”陆知弦拿黑板擦敲了敲桌子,“说个事。”
教室里的吵闹声稍微小了一点。
“这周五的家长会,大家都通知家长了吧?谁都不许找借口啊。”陆知弦目光扫向最后一排,“贺灼。”
贺灼抬起头。
“你爸妈谁来?”陆知弦语气很温和。
“我妈。”贺灼回了一句。
“行。”陆知弦在名单上打了个勾,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回去跟你妈说,这次主要是聊聊你这半个学期的学习状态。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咱们好好沟通。”
贺灼最怕陆知弦这种笑面虎的语气,表面上客客气气,转头就能把你底细全抖落给你妈。
“知道了,陆老师。”贺灼应了一声。
“还有,”陆知弦转向第一排,“宋叙白,下周的市级联赛培训,你带队。带带咱们班这几个去当分母的。”
*
中午的食堂简直是灾难。
不知道今天后厨怎么了,打出来的菜全是黑乎乎的。贺灼端着餐盘,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
“你听说了吗?”周砚走过来,一屁股坐下,“下个月咱们学校那个艺术节,高二得出一个大合唱。”
“合唱?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贺灼嫌弃地看了一眼盘子里不知名的肉块。
“听老赵说,强制参加。而且每天晚自习前都要留下来排练。”周砚拿筷子戳了戳那肉,“这到底是猪肉还是鸡肉?”
“估计是外星肉。”贺灼扒了两口饭,实在难吃,索性放下了筷子。
他往周围看了一眼。食堂里的人都在抱怨今天的饭菜。前面有个文科班的男生吃得直皱眉头,干脆端着盘子去加免费汤了。
*
放学后。
贺灼走到校门口,还没出去,就看到宋叙白正被林一舟拉着,跟几个其他班的人站在一起。
过去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年级组长在安排合唱的领唱。
“宋叙白,你就站第一排中间吧。形象好。”年级组长看着名单说。
“老师,我五音不全。”宋叙白的声音有点僵硬。
“没让你真唱,到时候张嘴对个口型就行。”年级组长挥了挥手,“行了,就这么定了。”
宋叙白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林一舟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贺灼看着他俩,觉得有点好笑。
*
第二天中午。
贺灼从厕所出来,准备回教室。
刚走到后门,就碰到了隔壁班的一个男生。那男生跑得飞快,差点撞到贺灼身上。
“卧槽,看着点。”贺灼侧身躲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男生赶紧道歉,又跑了。
贺灼进了教室,走到最后一排。他把手伸进抽屉里,准备摸个本子垫着睡觉。
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贺灼把东西拿出来。是一本很厚的复习资料,用夹子夹着。封面上没写名字,但一翻开,那极其规整的字迹和用红笔标出来的重点,让他瞬间清醒。
这是上次宋叙白去培训的时候,他以为被人忘在抽屉里的那本。
贺灼拿着那本资料翻了两页。里面全是针对他薄弱点整理的题型。
“这什么玩意儿?”贺灼嘟囔了一句。他把资料合上,看向第一排。
宋叙白正坐在座位上,跟林一舟说着什么。林一舟一边听一边点头。
贺灼看着他们,觉得心里有点堵。他站起来,拿着那本资料走过去。
“啪。”贺灼把资料拍在宋叙白的桌上。
宋叙白抬起头,看着他。旁边的林一舟也停下了说话。
“宋叙白。”贺灼叫了他的全名,“你这东西,又放我抽屉里干嘛?”
宋叙白看着那本资料,没说话。
“陆老师让你给的?”贺灼继续问。
“不是。”宋叙白这回没提陆知弦。
“那你什么意思?”贺灼盯着他看,“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笨,连个及格都考不到,非得拿这种东西来扶贫?”
林一舟在旁边赶紧往后躲了躲,怕他们打起来。
宋叙白站起来,看着贺灼的眼睛。
“我没有扶贫。”宋叙白的声音很平淡,“我整理的时候,多写了一份。你用不用随你。”
他说完,拿起那本资料,直接扔进了贺灼的怀里。
然后宋叙白坐下,继续跟林一舟说话。
贺灼抱着那本沉甸甸的资料,站在过道里,愣了好几秒。
*
周五。
放学后,大合唱排练。
音乐老师在上面弹着钢琴,底下一百多号人张着嘴瞎唱。
贺灼站在最后一排,远远看着宋叙白站在第一排正中间。这家伙脸色僵硬,嘴巴闭得死死的,连嘴都懒得张,整个人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戳在那,完全是在敷衍差事。
排练结束,天已经黑了。大家纷纷背着书包往外走。
贺灼从教学楼出来,冷风吹过来。
他站在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旁边。周砚从后面追上来。
“你家长会你妈真来啊?”周砚问。
“嗯。”贺灼应了一声。
“那你完了。你最近这状态,你妈回去不得削你?”周砚笑了。
“削就削呗,反正皮厚。”贺灼无所谓地说。
这时候,宋叙白也从学校里走出来。他一个人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
贺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琢磨着,这人一天到晚连个一起走的朋友都没有,除了做题就是做题,活得也是够可以的。连刚才那种大合唱,都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
“宋叙白。”贺灼叫了一声。
宋叙白停下脚步,转过头。
“你家长会谁去?”贺灼没话找话。
“我爸。”宋叙白说。
“哦。”贺灼顿了一下,以为他会像平时一样冷场,结果宋叙白竟然破天荒地反问了一句。
“你呢?”
贺灼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还会问他。
“我妈。”贺灼回答。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车来了。”宋叙白看了一眼远处,转身走向一辆黑色的私家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贺灼站在站台上,把手揣进兜里。
“真是个木头桩子。”贺灼嘟囔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