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大喇叭里突然放起了那种难听得要命的跑操音乐。
老孙在走廊外面拍门,扯着嗓子喊:“都给我快点!下楼集合!拖拖拉拉像什么话!”
楼道里瞬间挤满了人。李维一边往楼下跑一边拽着校服裤子,嘴里骂骂咧咧:“这破裤子,上个礼拜刚发的,□□就开线了,老赵是不是吃回扣了买这种地摊货。”
“你少说两句,老孙在后头盯着呢。”林一舟从后面窜上来,拿肩膀撞了李维一下。
贺灼插着兜,慢吞吞地跟在队伍最后面。他今天没穿秋季外套,就穿了件黑色的短袖,露着胳膊。初秋早上的风有点凉,但他懒得上去拿。
周砚在(7)班的队伍里,隔着两个班的位置,冲他比了个中指。贺灼挑了一下眉,回敬了一个同样的手势。
“都给我站好!前后左右对齐!”体育老师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喊。
跑操音乐一响,队伍慢吞吞地挪动起来。雾川一中的操场一圈四百米,破煤渣跑道,平时没人打理,跑起来灰尘直往鞋里灌。
贺灼跑了两圈,觉得肺里全是灰,索性直接停了下来,开始走。
“灼哥,跑啊!”周砚在后面路过,小声喊了一嗓子。
“跑个屁,累死了。”贺灼摆了摆手,靠着跑道外围的草坪边缘慢慢溜达。
前面(1)班的队伍跑远了。李维跑得脸通红,林一舟在旁边大口喘气。老孙站在操场里面,双手背在身后,戴着个黑墨镜,像个监工一样盯着。
贺灼低着头,拿脚踢了踢草坪上的小石子。
这时候,一阵稍快的脚步声从后面传过来。(1)班的队伍套圈了,开始从后面追上来。
贺灼抬起头,刚好看到宋叙白。宋叙白在队伍偏右的位置,跑得很匀速。他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遮住了一点眼睛,但他没抬手去拨,就那么跑着。
贺灼站在跑道边缘,看着宋叙白离自己越来越近。等宋叙白跑到跟前的时候,贺灼突然把两只手从兜里抽出来,把手圈在嘴边,冲着他吹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口哨。
“嘘——”
这口哨声在跑操的音乐里特别刺耳。前面几个女生转过头来看。
宋叙白脚步没停,连转头的动作都没有。他眼神一直平视着前面,像是没听到一样,直接跑了过去。
贺灼看着他的背影,嗤了一声。“真他妈能装。”贺灼嘟囔了一句。
没过一会,林一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了上来。他跑到贺灼旁边,直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狂喘。
“灼哥……你,你跑完了?”林一舟喘着粗气问。
“没,我走完了。”贺灼理直气壮。
“你……你刚才,吹口哨干嘛?”林一舟抬起头,额头全是汗。
“没干嘛,我乐意。”贺灼把手插回兜里。
跑操终于结束了。大喇叭里放着解散的音乐。贺灼往回走,在楼梯口被老孙堵住了。
“贺灼。”老孙把墨镜摘下来,“你刚才跑了几圈?”
“跑了三圈啊。”贺灼眼睛都不眨一下。
“三圈?我看着你走了一圈半!”老孙拿墨镜腿指了指他,“今天下午的体育课你别上了,去我办公室把昨天的英语报纸重抄一遍。”
“不是吧孙老师,我……”贺灼急了。
“别跟我废话,去不去?”老孙脸一板。
“去去去。”贺灼抓了一把头发,转身上楼了。
中午的食堂。排队的时候,许薇端着盘子从后面挤过来,站到贺灼旁边。
“你今天早上跑操怎么回事?”许薇压低声音,语气不太好。
“什么怎么回事?”贺灼正盯着前面打饭阿姨手里的勺子。
“你冲谁吹口哨呢?那么多人都看着,你觉得特有面子是不是?”许薇瞪着他。
贺灼转过头看了一眼许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哎呀,我就是随便吹着玩,真没冲谁,你别瞎想。”他端着打好的饭,找了个空位坐下。
许薇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贺灼,你是不是最近特别烦我?”许薇拿筷子戳着盘子。
“哪有啊。”贺灼低头扒了口饭,含糊地说,“我最近就是事儿多,有点累。”
“你那是事儿多吗?你那是根本不把我的话当回事。”许薇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行了行了,我错了行不行。吃饭吃饭,吃完下午还得上课呢。”贺灼夹了一块肉放进许薇盘子里,一副不想再聊这个话题的样子。
许薇看了他一会儿,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这时候,周砚端着盘子从旁边路过,看到这边的气氛,没敢过来,直接绕到隔壁桌跟几个男生拼桌去了。
下午体育课。贺灼没能去操场,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抄报纸。老孙去开会了,办公室里没别人。贺灼抄了十分钟,觉得手酸,把笔一扔,靠在椅子上发呆。
走廊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宋叙白拿着一摞像作业本的东西走进来,放在老孙的办公桌上。
他转身准备走,一扭头,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贺灼。贺灼也看着他。
“被罚了?”宋叙白站在门口,问了一句。
“罚抄报纸。你得意了?”贺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宋叙白没说话,走了过来。他在贺灼桌前停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半行字。
“你这样抄,晚上也抄不完。”宋叙白说。
“不用你管。”贺灼把笔拿起来,继续在纸上画。宋叙白也没走,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今天早上吹口哨,什么意思?”宋叙白突然开口。
贺灼的笔尖停在纸上。“你听到了?”贺灼抬起头。
“我又不聋。”宋叙白看着他。
“没什么意思,闲得慌。”贺灼把笔一放,“我看你跑步太无聊了,想给你加点伴奏。”
“无聊。”宋叙白丢下两个字,转身出了办公室。
“你才无聊!”贺灼在后面喊了一句。宋叙白头也没回。
周四中午。贺灼去小卖部买水,碰到了李维。李维正在跟林一舟抱怨自己那条□□开线的校服裤。
“我真是服了,我今天差点被老孙逮着,说我不穿校服裤。”李维愤愤不平。
“你那裤子破成那样,老孙没让你换?”贺灼拿了一瓶可乐,拧开喝了一口。
“我拿订书机订上了。”李维嘿嘿一笑。
“你牛逼。”贺灼竖了个大拇指。
旁边林一舟正拿着一包薯片,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抬头跟贺灼说:“灼哥,你昨天在办公室抄报纸,看到宋神去送作业了没?”
“看到了,怎么了?”贺灼瞟了他一眼。
“没什么,就是听说老孙把数学课代表给撤了,好像准备让宋神顶上。”林一舟说。
“关我屁事。”贺灼拿着可乐走出了小卖部。
周四放学,空教室。贺灼到的时候,宋叙白已经坐在那了。今天他桌前放着两本厚厚的练习册。
“今天做这本。”宋叙白把练习册推过来。
贺灼刚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练习册。
“老孙说了,以后补课的时候盯着你。”宋叙白头也没抬,“别想着偷懒。”
“我谢谢他老人家了。”贺灼嘟囔了一句,拿起笔。
教室里很安静。贺灼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会儿,实在做不下去,把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我手酸。”贺灼甩了甩右手。宋叙白翻了一页书,没理他。
“我真写不了了,今天抄了一下午报纸,手都要断了。”贺灼凑过去,把右手伸到宋叙白眼皮子底下晃了晃,“你看,是不是肿了?”
宋叙白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他的手。
“拿回去。”宋叙白开口,声音不大。
“你看看啊,一点同学爱都没有。”贺灼不仅没收回,还把手往前递了递,差点碰到宋叙白的下巴。
宋叙白拿笔杆直接敲在了贺灼的手背上。
“卧槽!”贺灼猛地缩回手,拿左手捂着手背,“你动手啊?”
“拿回去,做题。”宋叙白没看他,视线重新落回书上。
贺灼揉了两下手背,倒是不疼,就是觉得气不过。
“你今天早上不理我,现在又打我,宋叙白,你这人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贺灼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
“你有完没完?”宋叙白把书合上,转过头盯着他。
“没完。”贺灼直接顶了回去,“你今天不告诉我为什么早上不理我,我就不写。”
宋叙白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空教室里没开风扇,外面走廊的灯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因为我烦。”宋叙白终于开口了。
“烦什么?”贺灼接着问。
“烦你。”宋叙白盯着他的眼睛,“你很闲吗?一天到晚搞这些没用的。”
“对,我就是闲。”贺灼也不生气,反而笑了一声,“你无不无聊啊宋叙白?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书做题,跟个死木头一样,我逗逗你怎么了?”
宋叙白没说话,把头转了回去。
贺灼看着他那个侧脸,又想起了刚才在跑道上看到他跑过来的样子。他拿起笔,在练习册上划了两道。笔尖把纸划破了一点。
也改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