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等待
魏尔伦所在的地下空间明明不见天日,却亮得如同洒满阳光的玻璃房。他就坐在房间正中那张镂空圆桌旁,手里捧着一本书静静阅读。
见到进来的海式三爱,魏尔伦脸上掠过一丝疑惑。好在海式三爱谈话技巧不错,以对方手中的书作为切入点,总算让魏尔伦愿意开**谈几句。
从那以后,海式三爱便隔三差五地往魏尔伦这里跑。或许是太久没与其他人交谈,难得遇上一个聊得来的对象,魏尔伦并未拒绝他的来访。
渐渐地,魏尔伦也会主动说起自己过去的经历——说他最初在实验室与兰波的相遇,说加入法国后与兰波搭档执行的任务,说最后在横滨与兰波决裂的始末。
这些事在组织的干部与准干部之间算不上秘密,但魏尔伦愿意讲,海式三爱就安静地听着。
他自己的过往一片空白,用尽各种方法追寻都毫无头绪。森鸥外知道这件事,半是关心半是松懈地安慰了他几句,海式三爱只当没听见。
今天魏尔伦聊到决裂时,海式三爱多问了两句。他并不是想揭对方的伤疤,只是心里莫名泛起一阵触动。
魏尔伦倒不在意,于他而言,与兰波相关的所有经历到如今都成了回甘的记忆。他甚至和海式三爱谈起了自己的感悟:“世人总被自己的固有想法蒙蔽,做出错误的决定,或许本该多相信对方一些。”
这句话像触发了海式三爱体内的某个开关,一股巨大的悲伤骤然涌上心头,让他险些没能稳住表情。他用还算平静的声音问道:“如果已经做了呢?”
魏尔伦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人总是在事后才懂得后悔,这种时候能做的,也不过是尽力弥补,别再一错再错。”
说到这里,魏尔伦停顿片刻:“或许是阿蒂尔的缘故,我能感受到你身上发生过两次异能力互斥的情况。一般这种情况会引发特异点,但在你身上却只是慢慢消散了。我不清楚你经历过什么,但既然你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他微微按住自己的心口:“或许那人愿意给你第二次机会。你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那个时机到来,然后牢牢抓住,再也不让他从生命里溜走。”
从魏尔伦那里回来,海式三爱一把拆掉了屋内所有监视器,才躺倒在床上。他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眼眶却还是微微泛红。那股被压制的悲伤此刻反弹得更加剧烈,如汹涌浪潮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让他意识到,或许自己曾做过后悔的事,否则不会在失忆后,仅仅听到相关的话题,内心就掀起如此大的波澜。
那么,他是被那个人抛弃了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海式三爱就陷入无尽的恐慌,只有魏尔伦的话勉强给了他一丝希望。
那个人会给他第二次机会吗?他不清楚,或许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等待再次相遇的机会,然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再分开。
——
太宰治这一年多一直在异能力特务科“打工”。毕竟他身份背后牵扯的血腥与残酷太多,按道理本该被终身监禁。
但谁让坂口安吾心虚呢?虽然织田作复活了,可他终究曾害死过好友一次。
太宰治精准抓住了这一点,不仅让坂口安吾掩盖了织田作复活的内幕,还让对方帮自己找到了洗白的方法——答案就是政府秘密组织“七号机关”。
“那里似乎关押着一名秘密犯人,他的异能力能消除一切罪证。如果你的功绩达到条件标准,我就能把你之前的罪证送过去处理。”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
太宰治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对方额角隐隐渗出冷汗才罢休:“好哦,那就麻烦安吾了~”
“不麻烦。”只希望你赶紧走。
“安吾不会是想赶我走吧~”
“……怎么会?”
调戏完坂口安吾,太宰治心情颇好地回到了织田作之助的家。
织田作之助在港口Mafia的身份远低于太宰治,加入港口Mafia后他没有杀过一人,而他过往的杀手经历,也可以被洗白成曾为政府执行秘密任务——毕竟这类事,霓虹政府本就没少做,武装侦探社社长福泽谕吉以前便是政府的秘密工作人员。
经过一年的洗白期,织田作之助顺利换了新身份,前几天还成功通过武装侦探社的入社考核,正式成为社员。
他平时的工作主要是负责社内安全,在福泽谕吉没时间带江户川乱步出任务时,便担任乱步的保镖。
因此织田作之助的工作相当清闲,有时间琢磨写小说的事,而且他似乎还生出了些灵感?
“以我为主角的书?”太宰治十分惊讶。
“是啊,感觉太宰的经历会很丰富,挑些不敏感的事来写,应该还不错吧。”
“完全没问题,织田作写完一定要第一个给我看哦。”
“好。”
于是太宰治开始讲述在港口Mafia的经历,其间不免提到了海式三爱。
“海式君一开始可把我吓了一跳呢~”
“海式君怎么了吗?”
“他刚见到我就对着自己太阳穴开锵了哦,后来复活的样子,就和织田作那天看到的情形一样啦~”
“啊,那样会很痛吧。”
“但海式好像不在意呢,有一次他跑到河边自杀,还是被小矮子拉上来的。”
“海式君为什么要去河边自杀?”
“谁知道呢,或许也是想体验死亡的美妙吧~”
“但海式君不会死吧。”
“啊,是呀,海式不会死,可他其实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太宰没问过他死亡的感受吗?”
“才不要呢~死亡的感受当然要自己体会才对哦~”
而且光想想也知道那家伙会怎么回答。
肯定会说“死亡真的很痛苦,请太宰大人别再自杀了”之类的话吧。
每次自己自杀时,他投来的神情,仿佛也在承受着某种痛苦,让太宰治一度怀疑自己被他下了感同身受的诅咒。
织田作还在继续发问。
“海式君有什么爱好吗?”
“爱好?做蟹肉料理算不算?织田作我跟你说哦,海式做的料理超好吃,简直是横滨第一美味。”一提起蟹肉,太宰治整个人都透出幸福的模样。
“啊,海式君还会做料理吗?”
“织田作为什么觉得海式君不会做料理?”
“因为他看起来不像很会照顾自己的样子。”织田作想起那天海式三爱在自己家的情形,完全像个失去自主能力的人偶。
“哎~织田作和海式君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于是织田作之助便把那天海式三爱去酒吧喝空老板酒柜的事告诉了太宰治。
太宰治很震惊。
“海式的酒量这么好?完全看不出来呢。”
“而且海式君不会醉,他只是身体承受不住晕倒而已,即便晕倒了,对外界的动静也能感知到。”
“原来是这样吗?幸好海式君对我还算坦诚,不然连套话都艰难呢。”
“太宰是有什么想问海式君的吗?”
“啊,没有啦,只是突然想起海式那小动物般的直觉。织田作我跟你说哦,有一次他和小矮子打架导致伤口撕裂,明明自己一点不在意,可我问起时,他却脱口而出‘伤口’两个字呢~”
“但海式君看起来是个很理智的人,或许只有对你才会有这种直觉吧。”
“什么嘛,海式才不是理智的人,他真的超——孩子气哦。”
关于这一点,织田作十分认同。
“是啊,海式君有时候确实像个小孩子。”
“对吧对吧~”
“那太宰察觉到海式君之前在跟你赌气吗?”
织田作的话让太宰治再度震惊,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海式三爱。
“哎?”
“小孩子都会赌气的吧?太宰你当时不是跟我说过海式君‘不足两岁’吗?”
“那可是事实哦。”
这次轮到织田作震惊了。
“啊?太宰你当时说的是真的?”
“当然哦,海式君当时只有不到两年的记忆。织田作,海式君每次以那种形态复活,都会忘记以前的事,就像新生儿一样,当然只是个两岁的宝宝喽。”
“那这次海式君也会忘记吗?”
“是啊,说不定现在的海式君就像一岁婴儿那样稚嫩呢~”
织田作想象着海式三爱像婴儿般追着森鸥外要吃的,实在有些难以接受,便转移话题问道:“那么太宰,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接海式君回来?”
这句话似乎把太宰治问住了。
“织田作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把海式君留在港口Mafia不好吗?森先生会好好对他的,说不定还会像老父亲一样照顾他哦~”
织田作又想起刚才那画面,闭了闭眼才开口:
“但海式君明显更想跟着你吧。”
“织田作啊,我可不会照顾小孩子,还是让森先生去操心吧!”
“可是太宰,你们总会再见面的。”
“织田作为什么会这么说?”
织田作思索片刻,没能想出具体缘由,最后只能归结为……
“大概是,直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