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小说
织田作之助依据太宰治的描述与自己的理解,写下了一本……爱情故事。
男主人公身陷囹圄却心向光明,女主人公则始终坚定地拉住他。尽管两人最终未能相守,但织田作留下了一个开放式结局,任读者自由想象。
太宰治带着一脸诡异的神情读完这本小说——他自然能看出书中女主人公是以海式三爱为原型,他奇怪的是……
“织田作,在你眼里,我们的相处竟然是这样的吗?”
织田作一脸天然,全然不知道自己的书给太宰治带来了多大冲击。
“是啊,不过做了些艺术加工。”
太宰治想说“你这加工也太过了吧”,但他不想变成安吾;况且这是友人的第一本小说,总归要多些鼓励。
于是太宰治推荐织田作去投稿,很快便收到了回复。
此时的霓虹文坛太过凋敝,优秀作品寥寥无几;最近能引发剧烈反响的,还是夏目漱石几年前出版的作品,且至今没有续篇。
织田作之助的小说一投稿便引起编辑注意,甚至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迅速安排了出版。
以至于后来太宰治解决苍王事件、正式加入武装侦探社时,江户川乱步为此笑了好久。
没错,太宰治终于洗白了身份,加入武装侦探社,成了能够帮助他人的存在。
——
时光匆匆,两年过去。
清澈的河岸边,织田作在发呆,太宰治在发癫,国木田在发疯,中岛敦在发懵。
在太宰治顺利忽悠走中岛敦、又坑了国木田一把后,织田作之助动身前往Lupin酒吧。
侦探社离这里不算近,所以织田作不像以前那样常来,只是偶尔想起,才会过来坐一坐,算是支持老板的生意。
这么多年过去,Lupin酒吧依旧冷清:店内的留声机播放着一如既往的音乐,座椅上也一如既往地卧着那只三花猫,并且今天,这里多了个让织田作熟悉的人。
——
海式三爱今天是出来执行任务的,任务并不困难,而且不太像森鸥外的风格。
森鸥外或许是“老父亲”的角色扮演久了,对海式三爱或多或少生出了些感情,对他的监视松懈了不少;有时海式三爱提出些无伤大雅的任性小要求,他也会答应。
海式三爱顺手完成了任务,并不着急回去,让手下先带着任务物品离开。
他随意走在小巷里,循着莫名的预感,走进了这间酒吧。
这些年,他虽仍在寻找那一丝熟悉感,但长久的无望让他学会了忍耐,耐心等待着机会降临。
这间酒吧或许自己以前来过吧?这么偏僻的位置,当初应该是跟着谁一起来的。
酒吧老板并不热情,客人来了也不招呼,只是默默端上一杯酒。
海式三爱不在意喝什么,他只是想在这里静静休息片刻。
平静的氛围里,门铃响声格外突兀。或许是诧异这里竟然还会有除自己之外的客人,海式三爱分了些注意力给来人。
那人有着红色的头发,穿着沙色风衣,径直坐在他旁边;点了一杯酒后,竟转过脸看向了他。
“你好,我是织田作之助,可以认识一下吗?”
海式三爱对这人的自来熟有些诧异,但对方身上有种令他安心的感觉,所以他不打算拒绝。
“我是海式三爱,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自我介绍后便再无言语,空气一时又冷了下来。
还是海式三爱先挑起了话头:“织田先生经常来这里吗?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
“以前常来,最近换了工作地点,就不常来了。”
“那织田先生知道这间酒吧为什么开在这里吗?明明再往前走不远,就是一条还有人烟的商业街。”
“啊?”织田作之助被问住了——他以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这大概得问老板吧。”
“可老板似乎不想理我呢,明明他应该见过我才对。”海式三爱语气里带着些委屈。
老板听到这话并不恼,一边擦着酒杯一边笑呵呵地回答:“我只是更习惯听客人们讲自己的故事。海式君想听的话,那我就说说好了。”
“这里虽然偏僻了些,不如繁华地带热闹,却也因此多了几分清净。几年前那段混乱时期,我这里因为没什么人知道,才能够幸免。”
“老板真是智慧的人啊,那您为什么要开这间酒吧呢?这么冷清的生意,应该很难坚持吧。”
“因为年轻时的梦想。至于经营问题,还请不必担心——前些年有个好心的孩子资助了一笔钱,现在还有些余裕。”
织田作望着面前与老板侃侃而谈的青年,只觉得他理智成熟,全然没有过去的孩子气。
看起来完全不像四岁啊,织田作默默想道。
海式三爱忽然将话题转向了他。
“说起来,织田先生是做什么的呢?”
“我吗,勉强算是个小说家吧。”
“小说家?那一定写过很多作品吧?”
“并没有多少。我已经很久没有灵感了,这么多年也只出版过一本小说。”
“那我有机会了解一下那是本什么样的小说吗?”
“当然可以。”织田作在随身的包里翻了两下,从一堆绷带和零食中取出一本小说,推向海式三爱。
海式三爱微微诧异,接过小说仔细看了眼封面——上面没有任何图案,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浮生不知。
关于这本小说,海式三爱还有些印象。魏尔伦那里常年收藏着大量书籍,他有时也会去看看。有段时间魏尔伦格外喜欢这本小说,他便也借来读了。没想到眼前的人就是作者,海式三爱顿时来了兴趣。
“没想到您就是《浮生不知》的作者!我有幸拜读过这本小说,真的写得非常好。”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织田作就好,在这里用敬语总觉得怪怪的。”织田作先提了个小要求,才回应道,“如果方便的话,我很想听听你的感想。”
“没问题,织田作。”海式三爱愉悦地开口,“这本小说给我的感觉,就像在迷雾中执着追寻着不知是否会到来的光明一样。”
“它不是一个关于‘得到’的故事,而是关于选择与状态——选择在浮世中奋力去爱,状态则永远停留在那份执着又未知的美丽里。”
“它承认黑暗,却歌颂微光;承认分离,却铭记牵引。这真是一部关于命运、自由、坚持与未知的好作品呢。”
织田作静静听完他的感想,似乎也有些触动。
“谢谢你的感想。”他定定望着海式三爱,“作为感谢,这本小说就送给你吧。”
“真的吗?”
海式三爱很是惊喜——他当然买过这本小说,但这和作者亲手赠送的意义完全不同,说不定还能拿到签名。一想到签名,他更是振奋起来。
“织田作,可以请你在这本书上签个名吗?”
“我已经签过了。”
海式三爱十分惊讶,连忙翻开封面,只见扉页上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字:送给收下这本书的人——织田作。
他感觉自己这四年所有的喜悦加起来,都不及今天这一刻多。
“我这算是得到作者的认可了吗?”
织田作看着青年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从前的明亮,摇摇头:“不,是我得到了认可才对。”
真是位随和的作者啊,能与这样的小说家交流感想,实在是件幸福的事。海式三爱心想。
“可以和我谈谈,您为什么会写这样一本小说吗?”他无意间又用上了敬语。
不过织田作此刻并未在意,他心里想着另一件事:太宰希望现在就让海式知道他的存在吗?
出于这份疑虑,织田作没有说得太详细。
“不全是我的功劳,我并不是多厉害的人。灵感来源于我的一位友人,我是根据他的一些经历改编成这部小说的。”
海式三爱只觉得织田作太谦虚了——能写出这么棒的作品,怎么可能不厉害?当然那位友人也很令人好奇。
“那我有幸能见一见您那位友人吗?”
“我可以去问问他的想法,但不确定他是否愿意见你。”
见织田作这么说,海式三爱便不再勉强,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直到织田作说太晚了要回去,他才堪堪停下话头。
天色确实已经很晚了,自己也该回去了。
“那么,织田作,可以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好。”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了下一次见面,海式三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份好心情甚至在看见森鸥外坐在房间里时都没有消散。
“海式!”
海式三爱熟练地躲过爱丽丝的飞扑,将自己新得到的作者亲签本收进了柜子里。
这么长时间,他早就清楚爱丽丝是森鸥外的异能力,森鸥外似乎也没想在他面前隐瞒这一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是个变态的事实。(森鸥外:……并没有,谢谢。)
“海式君今天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森鸥外操着他那颗老父亲的心开口问道。
“是的哦,”海式三爱并不想被变态打扰自己的好心情,只希望赶快解释清楚就能把他打发走,“今天见到了喜欢的小说作家呢。”
森鸥外继续微笑着问:“那么我能知道是哪本小说吗?”
“当然,想必森先生也知道吧,”海式三爱依旧愉悦地说道,“是《浮生不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