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镇，街头】
顾曜珵收起手机，转身的那一刻，唇角的弧度瞬间凝固。
原本应该站在路灯下等他的夏沐言，不见了。
“夏助理？”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夏沐言？”
声音在空旷街道上回荡，只有晚风扫过枯叶的沙沙声。
没有人回应。
他快步走到夏沐言刚才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蹲下，修长的手指触碰地砖，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残存的余温。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的心口像被重锤狠狠撞了一下。
【古德镇酒店】
他开始发疯般在酒店大堂寻找。
“看到刚才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年轻人了吗？”他猛地攥住前台服务生，眼神凌厉，声音颤抖。
“没……没看到，顾总。”服务生脸色发白，“也许……也许他回房间了？”
顾曜珵扔下他，大步冲向电梯。等待电梯的几秒，理智一点点崩塌。
电话不断拨出，只有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电梯门开，他冲出去，砸响夏沐言的房门。
没有回应。
冲回自己房间，翻出备用房卡，打开门——空的。
洗手间，空的。阳台，空的。哪里都没有。
“夏沐言！”声音在空荡的房间回响，回荡得像从心底抽出一样空洞。
没有人回答。
顾曜珵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渗出血迹，他浑然不觉。
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感再次吞没他。
他，又消失了。
【古德镇，街头】
顾曜珵冲出酒店，跑向冷清的街道。
夜晚的古德镇安静得可怕。街道空无一人，昏黄路灯下，落叶像小刀割着夜色。
【古德镇，森林】
远处森林树影在月光下摇曳，像狰狞的鬼爪。
“夏沐言！夏沐言！”
他顾不得形象，在黑暗中狂奔。奔过餐厅和小巷，肺部因剧烈奔跑和寒冷空气隐隐作痛，但脚步不停。直到风中飘来一丝淡淡的松木香——那是夏沐言的味道。
顾曜珵猛地转头，看向月色下若隐若现的图书馆尖顶。
“图书馆……”
瞳孔骤缩，心跳如鼓。他转身冲上山坡。
【古德镇，图书馆】
“夏沐言！”推开沉重黑檀木门，跌跌撞撞冲进大厅。皮鞋摩擦地板，刺耳而急促。
停住。
【图书馆，大厅】
月光从高窗倾泻，落在窗前一个人身上。背靠墙，抱着暗金色铁盒子。泪痕、苍白的脸，透明得像随时会碎——顾曜珵的心被攥紧。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靠近。
“夏沐言……”声音轻，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你怎么坐在这里？”
夏沐言没有看他，只盯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
“我在看月光。”
顾曜珵停在几步之外。
“看到它时，”夏沐言继续，“就觉得……跟那时候不太一样。”
顾曜珵呼吸一滞。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夏沐言望着月亮，缓缓开口：
“人，事，还有感觉。”
沉默蔓延。
然后，他转过头。月光照亮脸上的泪痕。那双眼睛——悲伤、质问、绝望，还有顾曜珵不敢直视的……爱。
“难道我说错了吗？”
夏沐言轻笑，自嘲而轻：“顾曜珵……还是……我该叫你阿德里安？”
顾曜珵瞳孔猛地放大。
“或者……利昂？”
那两个字像刀，精准插进心脏。他如遭雷击，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过了很久，他才找到声音：
“你……都想起来了？”
夏沐言没答，只看着他，眼里泪光闪动，却没有哭出声。
“夏沐言……”顾曜珵往前一步。
“难道我不该想起来吗？”
夏沐言声音大了些，发抖：“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顾曜珵停住脚步。喉咙仿佛被碎玻璃填满，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些信，他从来没收到过。
夏沐言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但他没有哭出声，只任泪水滴在怀里的铁盒子上。
低头，指尖轻抚发黄信纸。
顾曜珵的目光落在盒子上，从未见过。那是什么？里面有什么？为什么夏沐言抱着它，像抱着全世界？
“这里有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
夏沐言轻轻开口。
顾曜珵愣住。
“你想看吗？”夏沐言抬头看他。
顾曜珵张了张嘴，想说想，说不想，却不知该说什么。
夏沐言已经抽出一张信纸。
纸张发黄脆弱，字迹模糊，但依然可辨。
“字迹有点看不清了。”
“我念给你听，好吗？”
“夏沐言——”顾曜珵急着上前，想阻止他。
不是不想听，而是不敢。
夏沐言声音轻，平稳，却带着发抖：
“亲爱的利昂：
你最近还好吗？听说你要结婚了，我替你高兴。
我回到了我们曾经在一起的地方，这里有很多美好的回忆。
这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我知道你不会看见，但我还是想写下来。
如果你看到，我会很开心。”
顾曜珵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从未见过这封信。
“我知道你不会再来这里，也知道你不想再看见我。
但我还想跟你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我真的很爱你。”
顾曜珵捂住胸口，痛得几乎窒息。
“你像我黑暗世界里的曙光，点亮了我。
从第一次的厌烦到现在的喜欢，我了解了你很多。可是为什么你好像……还不了解我。”
夏沐言低头，看着信纸：
“算了，再写这么多也没用。祝你……新婚快乐。”
顾曜珵闭上眼，泪水滑落。
“希望你幸福。”
夏沐言念完最后一句：
“至少比我幸福。爱你的，诺埃尔。”
图书馆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月光，静静照着。
顾曜珵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看着夏沐言，泪痕满面，那个他等了几百年的人。
顾曜珵走上前，将夏沐言狠狠搂进怀里。指尖深陷脊背，像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
几百年的寻找、等待、后悔——还有那些从未收到的信——全在这一拥抱里。
夏沐言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只是静静坐着，让泪水流淌。
窗外，月光如初。可一切，已不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