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江南北,不知何处吹来一股温暖春风,过境之处,小草尽青青,百花喜迎春风至,众皆盛开。天地间仿佛能浅浅听闻花神的轻声呼唤,沉睡一冬的花草一夜开尽,染得青山穿彩衣,蜂蝶闻香而来,吵得鸟雀叽喳不止。
徐木子一大早上就收到凤笺的彩笺了,用红绳将凤笺和自己准备的彩笺轻轻挂在自家院子里那颗李子树的一处小枝丫上,徐木子还注意到李子树旁新种了什么东西好像,已经发芽了,估摸着是父亲昨天种的。
待会要和凤笺出门去游花市,徐木子在房间里用着不太娴熟的手学着化点淡妆,模仿了平时经常看着别人化,搽胭脂时陈凤笺刚好轻轻敲了下门,徐木子被惊了一下,胭脂比预料之中多了一点,她在脸上揉了揉,似水中晕开的朱色颜料,脸色更加红润几分,窗边花瓶里随意插着桃枝,桃枝虽不在树,色泽依旧如故,或许是极富灵气的缘故,不多时,徐木子收拾完好,与凤笺一道出门去。
路上遇到熟人,徐木子都笑着问好,凤笺也随着木子点点头,木子偶有言语,凤笺轻点头以示认同,神色明媚,仅此。
花市是一条长街,早春时节能见到的花这里都有,不过一夜间,莫名开了许多不在此时候开的花卉,有些花贩已经重回山间采花去了,坊间都流传着花神真的回来了的传说。
木子和凤笺看着满街琳琅满目的缤纷长龙,许多花卉都是清晨才从山间林中采摘而来,娇艳欲滴,有些露水还未完全消散,行路上簪花的少年少女不计其数,很难想象之前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终日束之高阁是何等无趣乏味。
木子兴致盎然的给凤笺弄来一朵大红杜鹃,插在发间,认真调整一下杜鹃的位置和角度,木子细致端详了一下凤笺,煞是好看。凤笺也不甘示弱,看似随意,实则钟情许久的一朵山茶直接以措不及防之势别在徐木子耳畔。
花和人相映成趣,来来往往的人群构成一幅幅春日画卷,木子和凤笺逛了许久,还是没找到之前岑瑾送木子的那兰提花,就是不知道重要的是人还是花了。
花市一旁街上有个老者摆摊作画,选址的地方极好,一般逛花市刚结束的人儿们最是美好,心情愉悦,老者此处画摊所绘人物栩栩如生,看老者面容就知道今天生意不差。
木子和凤笺自然也是看到这个小摊,不过二人并没有打算留画纪念一下,毕竟此番出行就只二人,画卷实在是不便携带。
在刚要离开小摊时,徐木子看到了熟人,连忙招招手,来人见状,带着身旁的人一起走了过来。
头顶大红杜鹃花的陈凤笺顿时觉得有点尴尬,不过来人只顾与徐木子交谈,并没有过多关注陈凤笺这边,让她放松不少。
来人正是带着乐颜和马慎独的时年星,很显然徐木子和时年星二人是老相识了,非常开朗的时年星正十分熟络地向徐木子二人介绍乐颜和马慎独,马慎独倒是很热情的向二人打招呼,乐颜反而十分拘谨,只说了个名字后就站在一旁不语,如同凤笺一样,要不是马慎独熟悉乐颜,就真以为他不善言辞了。
徐木子小步窜到乐颜旁边,抬头看着他:“今天怎么不说话了?桃花山上你可不是现在这样的。”
“没…没什么。”乐颜有点紧张。
徐木子笑脸盈盈,不再继续问。风吹起鬓角有点挡视线,徐木子伸手将鬓角头发挽到耳后,用凤笺的山茶压着。
乐颜假装不经意间瞄了徐木子一眼,虽然已经很隐蔽了,还是不小心被凤笺看到了,因为当时刚好凤笺也在看木子,所以才凤笺才发现了乐颜的视线,不过凤笺也只是微笑不语。
徐木子突然发现街上的人们都纷纷往西街涌去,好奇的问了问时年星,时年星假装听不见,徐木子的视线又转向乐颜,乐颜不知所措,偷偷拉了拉马慎独衣角,马慎独连忙拦住一位行人问清状况。
在路人的解释下,众人才清楚,西街糕点铺子的百花糕出锅了,价格不高,只是有限额,众人都是去抢百花糕的。一行人闻言立即动身前往西街,离开前最后动身的乐颜被卖画的老者拉住,说是给他们画了一幅画,打算免费送给他们,不过乐颜还是给了老者一点细碎的花银。没怎么细看就将画卷收入袖中。
西街离花市并不算太远,不过失了先机的几人来到糕点铺子时已经排起长队了,今日天晴好,是个好兆头,许多农户家里院子、房梁都晒起各类种子,毕竟花神可不止管花卉。
排队时间有点久,几人等的乏了,便只留下乐颜一人排队,其余人去附近食肆准备下饭菜,乐颜并无异议。排个队而已,还是不难滴。
不过看着一起排队的人都在和朋友有说有笑的,乐颜心里感觉怪怪的。不过大家都提前给自己说好了,自己就多排会队,也没啥。
随着长龙的前进,乐颜也是来到了队伍的前列,余光看见一个少女从食肆蹦蹦跳跳出来,不断走到队伍前列,离乐颜越来越近,在后面排队的人还以为是插队的,窃窃私语着。来人递给乐颜两块黄石港饼,眨巴眨巴着眼睛,乐颜也是眉开眼笑,接过饼咬了一口,和村子里大娘做的味道不太一样,不过也很好吃。
“辛苦啦乐颜!”徐木子笑着说道,“待会排完队过来一起吃饭啦,我们都点好了,不知道你喜欢吃啥,不过马慎独帮你点了,你不介意的吧?”
“没事没事,我不挑的。”乐颜连忙摇手,“稍等我一下,马上就到了。”
“好的,需要我等你吗?”徐木子看着乐颜。
“不…不用了,我一个人没问题的,谢谢啊。”乐颜忙说道。
“那好吧,待会见!”徐木子两步并做一步渐行渐远,人影逐渐没入食肆之中。
“嗯好,待会见。”
乐颜平静的神色和心情有了些许变化,下意识的又吃了一口饼,随即神色恢复如常。一步步的前进,乐颜终于马上排到队了,不过蒸屉里的百花糕所剩无几,而向来自认为运气不好的乐颜也是不出所料的没拿到最后一份百花糕,不过乐颜前面一位仁兄才是最大的倒霉蛋,刚到他就没了,掌柜的显然早就知道限额的五百份百花糕满足不了众人,何况今日还是花朝节。
糕点铺子的伙计给后面排队的人说明了情况并表示,大概一刻钟后新一轮的百花糕会出锅,现在排队的人都能拿到一个编序的木牌,待会会预留百花糕给各位,凭木牌来拿就行。
乐颜拿着编号二的木牌有点不高兴,如果是他一个人的话他可能并不在乎多等片刻,可是大家都在等自己,所以还是很希望能够带着百花糕去见大家。
不过这也没办法,要是早来一段时间就好了,眼下只能先去吃饭了。
进了食肆,找到同行的几人说明情况后,大家并不在意,时年星打趣道:“这样也好,当饭后糕点了。”乐颜把木牌给了时年星,随后和大家一起吃饭。
马慎独还是蛮清楚自己的,知道自己平常喜好,所以并没有什么难以下筷的情况。食肆给的茶水很清淡解腻,吃饭时喝正好不过。虽说食不言,但几人并没有明显的这方面的禁忌,
老旧木窗透进来一束束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食肆里的香味四溢,蒸汽升腾。周遭的食客都在和三两的好友亲人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语。乐颜看着一起吃饭的几人,听着不同的声音,此时此刻,有点恍惚,仿佛时间变慢了,大家的动作都是缓慢的。
不过这种感觉几瞬之后便好了,在大家快吃完的时候,时年星就出门去了,不一会儿就拎着百花糕来了,徐木子笑脸灿烂,眼神里满是希冀和憧憬,极富感染力,就好像她是真真切切地热爱着这个世界以及一切普通的以及美好的事物。
热忱于徐木子,即使平凡小事也充满意义,这样的人,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时年星面带遗憾神色告诉几人,拿百花糕的时候有人告诉他,之前负责判定的花官临时有事,得让他这个无所事事的民意郎去决定魁首,他得去城的另一半去看看大家的花树。
饭后,在街上溜达溜达,城中妇女剪彩为花,插之鬓髻,以为应节。赏红的女孩子们把花树按自己喜好装扮的各有千秋,红花绿枝,有些花树上绑着各色绸带,有的在树上贴彩纸。徐木子拉着陈凤笺一会跑到挂红丝带的樱花树下,一会又去看街边小女孩赏红,花树装饰的花里胡哨的,小姑娘貌似觉得这样好看,满心欢喜地问驻足观看的徐木子和陈凤笺:“姐姐姐姐,我这花树打扮的怎么样?好不好看呢?”
陈凤笺不太好开口,因为装饰物太过繁多,挡着原来的花貌了,但是又不太好打击小女孩自信,影响她心情。
徐木子弯下腰来宠爱地摸摸小姑娘的小脑袋,“你打扮的已经很好看了呀!”
“真的吗?”
“嗯呐!正是有你们大家,这座城才这么美轮美奂,五彩缤纷。”
言语之间,夕阳落山,出城游赏,参加扑蝶会自己挑菜摘花的人们慢慢回来了,城内人家纷纷拿上花神灯游街,此间刚入夜,灯光胜星光。灯火配花树,可谓春到花朝染碧丛,枝梢剪彩袅东风。蒸霞五色飞晴坞,画阁开尊助赏红。
待徐木子一行人远去,小女孩娘亲来到她旁边,递给她一盏略微小一些的花神灯,小姑娘接过灯,插在矮小树枝缝隙间,抬头看看天上星星的微弱光芒,然后闭目虔诚祈愿,花树上的绸带随微风摇曳。
城中有十二位名家伶优搭建台子演绎十二花神的故事,台下众人围观,水泄不通,徐木子由于身高问题,在人群中看不见,得踮脚,踮脚搭着凤笺看了一会儿,脚有点累歇一下,一直没说话的乐颜不知道从哪里递给徐木子一个小板凳。
徐木子也不客套,直接站在小板凳上继续看,乐颜笑笑,马慎独碰了下乐颜,“你小子刚才突然消失了就是去找板凳了?
“不然呢?难不成我能凭空变出来啊?”乐颜很自然的说道。
不过被马慎独幽幽的目光注视着,乐颜就不太自然了,“你干嘛,我脸上有花?”
“没什么。”马慎独收回眼神,笑着不说话。
台上伶人姿态万千,如风吹花开放,饰品清脆声,裙摆飘摇,引人注目。台下喝彩声连连,徐木子眼中满是惊讶和高兴,随众人鼓掌,至于欢呼声,她声音太小,人群太吵,可以忽略了。
不过乐颜好像可以从人群的声音中分辨出徐木子的声音,他也没有在看台上的花神故事,不只现在,其实自从和时年星遇到徐木子和陈凤笺之后,他的视线就一直在徐木子上,在不染尘埃的白裙随风起,在小耳旁一朵山茶花上,在提著夹菜的动作,在轻声咀嚼的细微声响中,在微笑时露出的小门牙,在摸小女孩头时的宠爱眼神……
关键这一切乐颜都是下意识的去观察徐木子的各种神情动作,并籍此推断徐木子的所思所想。在此过程中,乐颜对于徐木子的容颜有点疑惑,大多时候他都觉得徐木子很温柔有爱却又极其有自己的主见,很多时候徐木子都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徐木子的美并不是那种惊世骇俗的美艳,而是如同精美陶瓷一般的淡黄肤色,恰似温润羊脂玉。细眉浅梳半遮发,云鬓悄隐龙葱后。余点胭脂遮红绯,含喜波眸带水影。如此,却并不鹤立鸡群,远处不细观,似平常人家女子一般无二,也就亲近之人及乐颜这类细致观看能明清此中风景。
灯光星光映得两颊稍多胭脂如酡颜,明媚似春光,见人皆心愉,乐颜也如是,恍惚不在此人间,古时花仙也不过如此,乐颜感慨。
天官城水池中央贯通天地的祈愿树上,今日花朝有新添不计其数毫厘心花花苞待放,正如人间夏朝所用最低额度碎花钱一般,凡人忧愁苦恼,值此花朝日,暂且搁置,且舒心这明亮夜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