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以来,乐颜和马慎独二人,基本每次马慎独在药铺忙完后,二人都会四处游玩,就好像小时候一样,马慎独爷爷留下来的药铺生意一直不太景气,不过还是有几位回头客的,倒是勉强还能维持下去,马慎独也会兼职着给街坊邻居写信送信的活计,日子倒是也还行。
得益于马慎独的轻车熟路,乐颜也不用太过操心会不会迷路什么的,毕竟小时候一和马慎独吵架,然后马慎独一生气就就把丢在山里,找不到路的乐颜就坐在原地嚎啕大哭,马慎独也没走远,等乐颜消停了就带着不知哪来的野果子塞乐颜嘴里,然后拉着他走出山中。
不过乐颜倒是在马慎独的嘴风里,大概知道了徐木子所在何处,貌似是和陈凤笺一同在陈氏所开的私塾里念书,据说那夫子还是女的。
乐颜倒是蛮好奇的,不过也没多问,一来不想让马慎独以为自己比较关注徐木子,二是与徐木子不过萍水相逢,贸然打听什么的不太礼貌。
不过几天的晴好天气,倒是千片春风起,百花开满园了,恰逢花神生辰将至,街上卖花的也开始多了起来,花市、花神庙都热闹非凡,也有邀上三五好友踏春的,以前乐颜在村子里,基本都是一个人,对这些基本不在乎的,村子里也只是简单意思一下,这下子才知道有这么多的讲究。
其实还有很多很多乐颜不知道的,毕竟只是马慎独向他简单说明了一下,不过这也让乐颜开始期待花神节的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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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的私塾里,陈凤笺和徐木子二人正在听夫子讲课,不过现在的夫子明显比之前只会成天之乎者也的老学究受欢迎的多。在必要的课业之外,夏婵萱是讲故事的一把好手,有时给孩子们说楚地山鬼的浪漫爱情故事,有时候说先古天帝的风云传说,有时讲联结一切生灵祈愿的祈愿树,有时说远古祭祀诸神的乱世。
徐木子的小脑袋里总会想:夏夫子到底读了多少书啊,不过她还这么年轻哎,哎想不通想不通。
徐木子陈凤笺二人相邻而坐,除了她们,私塾里还有一些女子,是与陈氏交好的家族的女儿,男女大致五五比例,如今也重视起女子的教育起来了,男子如若没有功名,对于家族中人来说就是白读圣贤书,然而能够识字知理的女子,才是如今人们婚配的更优选择。
夏婵萱望着这几个少女就蛮高兴的,同时也有点羡慕,当年新政刚推行的时候,陈氏商行的学堂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么些年以来的求学经历,夏婵萱见过太多世情冷暖了,也看见了禁锢思想的种种枷锁,寒门与贵族,穷与富,尊与卑……
不过世道还是比以前好多了,现在的女儿家有了许多以往不曾有的权利,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打破偏见和质疑,幼年时的那一榜公告,仿佛是打开崭新世界的钥匙。
思想至此,夏婵萱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老师,当初为了自己的虚名,竟是当堂呵斥之前的主考官黄恪,甚至不惜出手伤人,最终以扰乱朝政而锒铛入狱。
不过好在没多久便释放了,听说是校验官首文璟求的情,不过老师的诉求还是被陛下驳回了,师父也因此隐退了。自此云游四海,游戏人间。
由于花朝节到了,夏婵萱便让学堂里的少年少女们写花辞,简单来说就是给花神生辰的贺词,不作过多要求,任凭己心意。
她四处看了看,都写的还可以。
徐木子写的是:春光明眸朱颜舒,人间雪月团花簇。
陈凤笺:纤蝶流连山花烂漫,灵秀微霞同贺百花。
沈云卿:酥雨沾湿小花衣,污土偏喜针绣鞋。
赵简:群山裹花衣,天云饰彩带。
华元、明玉、木荼、陈幕几人写的也各有千秋。
徐木子满眼崇拜的看着夏婵萱,打心里觉得夏老师特别厉害,以前她就觉得夏老师很厉害的,不过没想到夏老师当年这么厉害,前两天凤笺和她父亲交谈时,也没有可以避着徐木子,而从凤笺父亲话语中,徐木子了解到,原来夏老师是伊始六年科举的榜眼,也是自新政推行以来第一位见到陛下的女子考生。
要知道,自新政推行以来十几年里,以往见不到女子身影的各行各业都有了极大的变化,前两年好像也有女子入朝为官,貌似品秩还不低的样子,就好像在大众印象中的相夫教子,恪守成规的女子开始抛头露面、出现在各种场合。并且好像并不奇怪,各方面的表现都还不错的样子。
其实伊始年刚开始推行新政的时候受到了极大的阻碍,书院、学府里那些地方是争议最大的地方,来自四方的檄书铺天盖地而来,甚至许多身居高位的诰命夫人也抵制新政推行,但是在夏帝铁了心的推行和各方官兵的铁血镇压下,人们接受,不,是不得不接受。
纵使礼部尚书黄恪以及众多官员的联名抵制,也被校验官首文璟驳回了。
…………
所幸今天并无太多课业,约莫黄昏时刻,徐木子就和陈凤笺手拉着手一起回陈府了。
“凤笺,你真不参加科举了吗?”徐木子疑惑问道,这年头,以凤笺的学识捞个秀才什么都应该没问题。
“不必了,我不愿如此而已。”凤笺轻语,却是微笑着看向徐木子,“木子你呀,才得好好加油哦!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我好笨的啊凤笺,你又不是不知道。”徐木子拉着凤笺的手左右摇摆着,亲昵地回道。
“别这样说,你才不笨呐!”凤笺揉了揉木子的小脑袋,“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都在想啥呢?”
“嘻嘻。”
陈府门口徐鼎已经等候多时了,平日里公务繁忙,不过还是得时不时来看看女儿过得怎么样,虽然并不用担心陈府的人会对木子不好。正好花朝节快到了,正好带木子出去游玩去。
在凤笺独自踏入陈府大门时,徐鼎同时也牵着徐木子带她回家了,二人临走前还笑着挥了挥手。
陈凤笺轻车熟路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继续在彩笺上写着自己觉得很美好的句子。其实凤笺已经准备了好多好多,堆了一小沓。她从最底下抽出一张粉红笺纸,这是写给木子的,上书“浅予深深,长乐未央,相遇共怜,不语天荒。”
凤笺已经大致能够想象到木子收到时惊喜的小表情了,凤笺喃喃:“木子最好了,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木子的笺纸的话可以送给她,其他的话,就挂在门前的那颗老槐树上面吧。”陈凤笺心里盘算着,“木子喜欢暹罗来的那兰提花,去年是岑瑾公子送她的,当时她可开心了,不过这花我可弄不来给她。岑公子好像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陈凤笺门外突然就有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虑。
“凤笺在吗?”
一听着温柔的声音,凤笺就知道是娘亲来了。赶紧开门。“娘亲怎么来了呀?”
“我来看看闺女啊。”凤笺娘亲眉眼间温温和和,如静水缓流。
凤笺连忙让娘亲看看自己写满喜欢话语的彩色笺纸,陈母总是微笑着点点头,夸凤笺心灵手巧。
凤笺的字学自铄体,而铄体向来多为闺阁女子和极少数文人所习得,不过自新政推行以来,逐渐被大众文人所提倡,其碎玉壶之冰,烂瑶台之月,婉然若树,穆若清风的特性,对笔力有一定要求。
俗话说见字如面,凤笺字如其人,在铄体灵动的风格下,凤笺笔法收敛,使本就不大开大合的铄体更加娴静淡雅。
陈母静静看着陈凤笺写着彩笺,凤笺微笑着,一阵微凉的清风吹过,凤笺理了理被吹乱的一绺发丝。
而另一边,本来好不容易在繁杂公务中抽身出来的徐鼎,本来想好好带着徐木子玩耍两天,不过木子却是告诉老爹,这两天约好了要和凤笺一起出去玩,让他不用担心自己,安心忙公务就是了。
徐鼎莫名有点黯然神伤,自己一直在忙这忙那的,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和木子聊聊天,谈谈心。当年她娘亲难产死后,一直不敢告诉木子,后来在木子不断追问下还是选择告诉了她,听到母亲是因为自己难产而死的年幼木子,并没有嚎啕大哭,而是愣在原地默默发呆,小时候木子总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娘亲,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劝了多久才肯出来。
后来,木子老是追问自己关于自己妻子的情况,她爱吃啥啊,平时都喜欢干嘛啊,还有她和自己是如何相爱的诸多事情。印象中小木子好像自从懂事起就没哭过,除了偶尔会在她娘亲临走前种的那颗李树下发呆之外。
既然木子要和凤笺出去玩的话,徐鼎瞬间有感觉自己没啥事可做了,毕竟自己就是为了陪一下木子,不过懂事的木子从来没抱怨过,好像一直都很乐观,木子看世界上的人事物都充满期待和希望,不过徐鼎总感觉怪怪的。突然徐鼎想起了什么,他好像知道用这几天时间做啥了。
乐颜这几天到处闲逛,马慎独有时候要忙一下药铺生意,虽然基本上都没啥客人,但是还是得时常看着的,毕竟这事可不能马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关键时候可能就差那么一瞬就是能救命的大事了。先前马慎独还是叫药店之前的学徒帮忙照看着铺子的。
今日乐颜在一处小摊面前驻足,这几日他算是逐渐摸清楚门路了,很多小摊的东西好吃又便宜,非常适合他这种。
乐颜刚给老板要了碗牛肉面,坐在老板放置的小木凳上面,一个穿黑衣的少年便坐在他对面,也要了一碗牛肉面,自顾自开始说话:
“这位兄弟,我一见你就觉得面善,不如交个朋友吧,我叫时年星。”
“乐颜。”
乐颜不知所措,轻轻点点头,用很轻微的声音道。
“不知乐颜兄弟平时常往何处去,行何事,如若有趣的话,不妨一同?”
乐颜老实巴交坐在小木凳子上,满脸认真的给时年星说着自己平时并无行乐之事、之地。是刚来这武陵城中,虽是本地人,但是并不熟悉此地。
时年星一听,大力拍了拍乐颜肩膀,“没事,我熟悉这武陵城,你有啥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乐颜缩了缩肩膀,他有点怕生,刚认识的人碰他感觉怪怪的,不过也没啥的。
时年星又问:“明天花朝节很热闹的,出来玩吗?”
“热闹?不就随便过过就好了吗?”乐颜疑惑问道,毕竟在村子里的时候大家虽然也过花朝节,但是好像没什么热闹的吧?就随便过过的。
“我们这可不一样,可热闹了,祭祀花神、祝神庙会、游春扑蝶会、种花挑菜……”我说不太清楚,明天你就明白了。
“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我们这里是怎么过花朝节的,我认识好多朋友,明天介绍给你认识一下怎么样?”
乐颜想了想,反正闲来无事,便应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