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道只几步。天香于惯坐的位子坐下，东方民便停在离她两座之处。天香看一眼东方民，见他虽显拘谨，行为举止却又在礼法之内，即使不是她想要的那般热络亲厚，但终归不是刻意疏远。于是她心上渐安，又见桌上食物确如东方民所言，都是些她平日里喜爱的吃食，便又有些窃喜。天香拿起杏儿端来盘内的帕子擦了擦手，道，“我还真是很久没有吃过早膳，托你的福啊，吴王老兄。”
东方民将手帕放回盘内。她见天香眉眼弯弯，知她心情不差，原还在担心天香会对前事有些芥蒂的神经放松不少，连带着表情都松快了些，“确实是我来得早了些，不过既然已经起了，那便多吃些。”
天香点点头。她脑袋微偏，挑高了右边眉毛，看向东方民的眼神似笑非笑，“那确实是要多吃点，不然岂不是白起这么早，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东方民从善如流，她将摆在自己面前的汤包往天香那边推了推，道，“今天是我来得太早了，打扰了皇妹好眠。我借包赔罪，下次绝不再犯。”
“那这次就先放过你。”天香夹了一个汤包到自己盘中，刚拿筷子在天顶戳了个洞，又想起东方民还未说明来意，便举着筷子问他，“今日并非休沐日，你怎么没去上朝？”
东方民身形一僵，继而若无其事地将手臂搭在桌沿。她看向天香的目光温柔，却又刻意避开了天香的发问，“你可还记得去岁重阳时我曾承诺要与你去登鬼见愁？我见今日天气不错，不知你可有空闲？”
“去爬山？好啊。”天香眉眼飞扬，拍桌而起。待筷子落地发出哒的一声，她才惊觉自己反应太大，下意识扭头去看东方民的反应。待见东方民眼中暖意不减，天香轻咳一声掩下尴尬，重新坐回凳上，“那我可要多吃点，你也多吃点，别等会被我丢在后头。”
东方民含笑应下。于是两人各自用餐。
将出门时，东方民见天香唤人去牵小黑，出声打断。她见天香眼含不解，解释到，“我们今日需快去快回，小黑虽耐力好，但脚程却敌不过马。”
天香未问为何需快去快回，只颔首应好，又对杏儿道，“那就把父皇去年赐下的那匹河曲马牵来吧。”
杏儿应下。
二人在门口没等一会，便有马奴将马牵来。东方民上前接过自己那匹的缰绳，又看了一眼天香将骑的那匹。河曲马本就性格温驯，东方民见那又是匹栗色母马，便放下心来。于是两人各自上马，往城外去。
出城三里，东方民唤天香勒马。待马停稳，东方民翻身下马。她立于马侧，天香便低头看她。东方民瞧出她眼中疑惑，开口解释到，“我今日来得太早。此去紫霞山尚需一个多时辰，若你愿意，我们可共骑一骑，你便可在路上再睡一会。”
天香自不会拒绝。她瞧东方民眼底坦荡，不知怎的，竟未有即时答应，一直到他眼中起了些许迟疑和退意，才笑了笑，道，“上来吧。”
东方民翻身上马。她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从天香两侧绕过去握缰绳。
马鞍上空间本就不大，天香趁势往后挪了些许，加之东方民需前倾身策马，正好是将自己完整得塞进了东方民怀里。天香察觉到东方民落在自己耳畔的呼吸轻了一瞬，便打个哈欠，道，“我先睡会，这一路上就辛苦你了。”于是东方民的身形果然放松下来。天香嘴角凝出个苦笑，但终归没有再说任何，只放慢呼吸，放任自己在东方民的气息中进入黑甜乡里去。
东方民觉察到天香的身子往下一沉，便知她已入眠。于是东方民只用右手御马，左手自天香腹前饶过，将她整个人圈在臂中，唯恐路上颠簸，天香不下心落下马去。
天香一路睡得畅快，一直到东方民出声唤她，才勉强睁眼。迷糊中，她只觉得有什么桎梏从身边远离，待完全清醒，又不见任何异常。是时马已进栖霞镇，因得不在节日，小镇稍显冷清。天香左右张望，指着前头的面摊道，“没想到这个小面摊竟然还开着。”
东方民嗯了一声，道，“待把马放去驿站，可以再去尝尝。”
天香答好。
待至驿站，东方民先下马。她进驿站向驿兵出示印信，待驿兵随她出来，发现天香站在马侧，浅笑盈盈地看过来。东方民下意识露出笑，她走近天香，问到，“完全清醒了？”
天香便道，“这一路睡得十分舒坦，你老兄骑马的技术是真不错。”
东方民见那驿兵面上止不住的诧异，便先吩咐驿兵将马牵走，才回到，“若是等会你爬山累了，回程也可睡上一会。”
天香见东方民面露薄红，想起这一路上都是他一人御马，便伸手扯了他袖子，道，“那就说定了。不过这一路过来你也辛苦了，说吧，想吃哪种面，这顿闻大爷请客。”
东方民任由天香扯着自己往前走。二人一路至面摊，天香要了两碗大排面，又要了两份冰镇绿豆汤。等拉开条凳，铺满碎冰的绿豆汤也上了桌。天香拿过一碗，她将碎冰搅和进绿豆后，把碗放到东方民面前，说，“看你热的汗都出来了，先吃点冰的压压。别等会我一步三阶，你反而躺倒了。”
东方民并未推辞。她舀起一勺入口，混着冰渣的绿豆化在嘴中，让她下意识舒展了眉眼。天香在一旁看着，忙不迭问到，“怎么样，好不好吃？”
东方民点头，道，“不错。”
天香拿过自己那碗，连吃三口后，才放下勺子，冲那边掌勺的师傅喊，“师傅，再来两碗绿豆汤。”待喊完，回头见东方民停了动作看着自己，天香皱了皱鼻子，道，“真的很好吃。”
东方民无奈叹气。她见天香面露委屈，没忍住又叹一声，道，“好吃也不可贪凉。等一会吃完面，我们带上两碗，等爬山累了再吃。”
“那岂不是还得带个食盒？”天香一口否决，道，“那也太麻烦了。等会吃完面我再吃上两口，等从山上下来再吃一碗，这样可以了吧。”
见东方民没再反对，天香拿起勺又往嘴里塞了满满两口。不消一会，面前的一碗绿豆汤就见了底。天香瞥一眼东方民慢条斯理的模样，又眼巴巴看了眼灶台旁盛放绿豆汤的大瓮，唉了一声，趴在桌上等面来。
用餐毕，东方民放下筷子起身。天香只当他是要去退了那两碗绿豆汤，便又唉一声，将脸贴在桌上不愿去理。一直到眼前突然被人放了个葫芦，她才心中好奇，伸手去够那葫芦，“这是什么？怎么是冰的？”
东方民见天香好奇地抱着葫芦不撒手，轻笑一声，道，“我特地让老板在里头多加了些冰，应该可以多存一会。”
“是绿豆汤？”天香面露惊喜，她打开葫芦嘴往里看，见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瞧不见，便又把葫芦置于鼻下，等闻到熟悉的香甜味，才如获至宝地将葫芦嘴重新塞上，抬头对着东方民笑，“有用的，你可真是太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