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天香被敲门声惊醒。她的左眼仍是紧闭，只右眼掀开一条缝，见屋内仍是昏暗，便知时辰尚早。于是原本就不弱的起床气越发肆虐。天香伸手猛锤了下床，厉声喝到，“大早上的吵什么吵。”
杏儿被屋内传来的重音吓得一哆嗦。她听出天香语气中抑制不住的火气，赶忙停了敲门动作，拔高了声音回到，“公主，吴王殿下来了。”
天香仍是困极。前番吼完后，她便已经重新合上双目，将自己摊平在床上。因得被惊醒，现在她脑中仍有些突突的疼，心里的火气怎么也消不下去，“那就让他等着。”
杏儿嗳了一声。她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屋内确实再无任何声响，亦未离去，反而是视线一直黏在门上，暗自诽道，‘我就不信你能忍着继续睡’。
四围重回寂静。
天香翻了个身。她本是贪睡之人，平日里也不是没被吵醒过，只是往日里发完脾气后闭上眼总能再睡一会；而今日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虽然眼皮子重的睁不开，但脑袋里杏儿的声音总是徘徊不去，让她怎么也睡不着。天香懊恼地嗷了一声，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门被巨大的力气拉开。杏儿看着门内天香绝对称不上良善的面色，硬生生掩住自己在听到开门声时不由自主露出的揶揄偷笑，挤出个讨好的表情来，“公主，你起啦。”
天香狠狠瞪过去，道，“起什么起，这天都没亮，你问问他东方民是不是想来我公主府做贼。”
于是杏儿笑得愈发谄媚，“那哪能啊。王爷还特地吩咐，要是公主没醒，就让我们不要来打扰您。只是奴婢觉得，王爷他好不容易来一趟，把他晾在厅里等上几个时辰总是不好。”
杏儿惯是个会揣摩人心的人。天香心知她是瞧出东方民在自己这里的重要性，才自作主张地来喊自己。天香自然不会因这事责骂杏儿，只瞥一眼她面上讨好的笑，打个哈欠，让出进屋的道来，“行了行了，本公主的瞌睡都被你吵醒了，那就进来吧。”
东方民坐在厅中。身边宫女进出有序，将手中托盘上的精致食物一一摆放上桌。她往桌上瞧一眼，见都是些她记忆中天香喜爱的吃食，便又将视线投向屋外。
桃儿陪东方民在厅内等了半个时辰，眼下见东方民扭头看桌上吃食，暗暗心焦，‘眼下这个时辰，公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醒的。这王爷也真是，既不上桌，也不说要玩些什么打发时间。他自己不让人去喊公主起床，现在却反而好像是公主府怠慢了他。’只是她心急归心急，眼前东方民这眼巴巴的模样却不能不让她在意，于是她再次向东方民询问，见他果然还是那句‘让皇妹多睡些时辰也无妨‘，心里便不由自主地起了些埋怨。
桃儿的视线在厅内扫视一圈，后知后觉地想起东方民进厅不久，杏儿便说要出恭。先前自己的心思全在东方民身上，现在想想，杏儿应当在那时便已自作主张去叫了天香。思及此，桃儿稍稍松下口气，她知道杏儿一贯便比自己机灵，虽然这次她未与自己商量，但终归是比让东方民在厅里饿着肚子坐上两三个时辰的好。心思放松后，桃儿再看东方民，见他虽然一直看向厅外，但姿势放松面容平和，确实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便又觉得是先前自己心里拧巴，才觉得东方民神态不对。幸好她先前虽然极尽腹诽，面上却未表露半分，故而现下也算不得难堪。
恰此时，守在院门外的燕儿小跑进来，口中连呼，“公主，公主来了。”
桃儿眼皮又是一跳。她瞪燕儿一眼，燕儿的脚步便急停在厅门处。桃儿看到燕儿低下头前偷偷吐了个舌头，觉得自己愈发头疼。只是还没等她在东方民面前为燕儿失仪说上两句好话，几乎是在燕儿话音传来的瞬间，东方民便已起身，往厅门处去。
东方民才至门口，天香已进院门。是时旭日初升，阳光自天香背后投来，东方民眼中便只瞧见了天香身周一圈光晕。只是她虽被日光刺得几难睁眼，却还是定定看着天香，直到她走至近前。
天香今日着闻臭装，走路便比着女装时更轻巧些。她在离东方民两步时停下，见他还不开口，便歪了歪脑袋，问他，“怎么了？起太早话都不会说了？”
自今晨起身时做出来见天香的决定，东方民心中便一直忐忑。若放在以前，无论她与天香之间如何情形，她都能说服自己先以大局为重，甚至今日，她亦是因此而来。但无论如何，那夜天香的模样实在太过可怜，而很多事情，不见时可自欺不知，但若曾亲眼目睹，便再无法坦然处之。她曾设想过无数个再次相见的时机，但无一不是处理完所有事后的最终坦白。若非这次的战事来得如此紧急，她又怎能允许自己再次做出这种或许会将她二人之间情况搅得更浑的事。但无论如何，东方民心头萦绕了一早上的惶恐在天香的一句玩笑话中稍是沉寂，她下意识露出笑，道，“没想到你会醒这么早。恰好小厨房才将早膳送来，都是些你爱吃的。”
天香点点头，东方民让开一步，她便抬脚往屋内走。东方民自是跟在她身后。天香瞧出东方民仍是有些拘谨，她二人痴缠半年，几乎是将她所能想象到的所有艰难都经历了个遍，原先她虽对他直言有恨，但若计较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怨字。前日她与梅竹虽未详谈，但梅竹的寥寥数语却已直击重点。一旦那蒙蔽耳目的怨字消解，再回首去看东方民这几年境遇，天香便知自己再无法似先前一般自欺欺人。只是当那本就如无根浮萍一般虚无缥缈的怨恨再不存在，她与东方民之间便算是真真切切地除了心照不宣的感情外，再无有任何能拿出来加深彼此牵绊的理由了。而那本就不合伦理的爱情，在将规矩礼法看得那般重的东方民眼中，又到底是什么呢？
时至今日，天香自不会再怀疑东方民的真心。可当她真的完全相信他对自己的真心时，那些以前她没注意到，又或者见过听过却又曾经不显得那么锋利的现实，又再次化作她不得不正视的虎狼，让她只能重新退回自己或许该在的位置。
因为群里的小伙伴说想看两个人重新爬次山，所有长风起这一卷只能再加更几节了。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会维持眼下的更新速度
慢慢来吧，总会写完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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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长风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