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长风起十四

十四

门开的时候,梅竹正拿着剪刀剪断线头。她听到声音,将肚兜从手绷上拆出,抖落两下,拿在手里回身去看进门来的东方民,“你来得正好,等会试试大小是否合身。”话音落下,东方民亦已走至桌边,她把手上托盘放下,梅竹看到瓷盘里盛着的东西,面上笑意便更浓了些,“我只随口说说,你竟还真的买了。”

东方民将炸撒子和豆浆小菜一一挪至桌上,又替梅竹将碗筷布好,才拉开凳子坐下,回答到,“你自小就爱吃这些,今夜又提,我自然不会忘。这撒子刚出锅,正是香脆的时候,你快些吃,莫等凉了。”

梅竹便不再扭捏,她将肚兜并绣篮递给东方民,继而拿起筷子,专心对付桌上食物。

东方民将绣盘放回床尾架上,她见梅竹开始用餐,便径直入里间沐浴。等浴后,试过肚兜,梅竹亦已食至半饱。她见东方民出来,便放下筷子,问她,“试过了?可有要改的地方?”

东方民便答不用。她现在发梢尚湿,只随意披了件外袍,又回梅竹对面坐下,“很合适,你惯的手巧。”

梅竹弯了弯眉,受下这句夸。虽然现在她与东方民的衣物多由宫中制作,但东方民身份特殊,故而这些贴身小衣仍是由她亲手缝制,若是有人瞧见,也只当她是为自己作衣。她见东方民视线扫过桌上残局,便说,“这撒子很好吃。你今夜与长宁去夜市,玩得可还尽兴?”

东方民点点头,道,“州桥夜市,确实名不虚传。等天气再暖和些,你和嘉儿与我们一道去可好?”

梅竹笑着应下。东方民甫在桌边坐下时,梅竹便发现她眉宇间有淡淡愁容。她先前只当东方民是忧虑食物不合她口味,但现在两人话至此处,自己仍能在她眼中看出浅浅忧色,梅竹便知她心里藏着事,“你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东方民眼睫低垂。她今日确实要与梅竹交待正德帝晚年旧案一事,虽然她心中决断已下,但想到那可能带来的后果,便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明日的大朝会后,东方宥必然震怒,覆巢之下,自己又怎么能瞒着梅竹。以是她今日自进屋开始便盘算着该如何说,还没等想好,便被梅竹瞧出异常,勾得她心里的负罪感更强了些。

梅竹见东方民这副模样,便知她心里藏着的定然不是小事,于是她收了面上的笑意,正色道,“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王爷,我曾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东方民勉强勾了勾嘴角,梅竹已将话说至此处,她若再不坦言,反倒会惹得梅竹愈发担忧。于是她再不掩饰面上愧疚,一双眼凝着梅竹,放在桌下的右手紧攥成拳,“你或许也听说过那个案子。前刑部尚书侮辱父皇,被欲仙在朝堂揭破,父皇震怒,当着百官的面便判了刑部尚书斩立决,又治了九门提督的失察之罪。那日我也在场,因得此案是由欲仙揭破,我为防此案令父皇下定决心任由欲仙帮众监视百官,亦曾出言劝阻。但当时父皇决心已下,刑部尚书又俯首认罪,故而虽然过程荒唐了些,但依照本朝律令,亦不算重判。”

梅竹点头,道,“我在张大人府上时,曾听张大人向太子提过这事,当时先皇一意孤行,你们劝阻不得也是正常。但那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是又发生什么了吗?”

东方民颔首,道,“半个月前,皇上突然旧案又提,令秋审处重审此案。当年案后,两位涉事官员尽皆身死,皇上他忽提此事,想来也只不过是要借我之口,落实父皇的昏庸无道之名。”东方民话至此处略停,见梅竹不说话,就继续说到,“若那两位大人确实只犯了当日之罪,虽然刑部尚书罪无可赦,但九门提督实在稍显冤枉。只是当年父皇欲修建接仙台时,我与天香为了规劝他,曾编写忠心谱令百官献忠心。以那九门提督当日的表现,便能看出他是个溜须拍马贪赃枉法之徒。这半月我查看了前刑部尚书任职后经手的所有案件,又在卷宗中发现不少指控前九门提督的证言,不难看出他二人皆是蔑视国法的中饱私囊之徒。那时我大受震撼,又去查了几个因欲仙谗言而被父皇处死的官员,才发现他们竟都是祸害百姓的朝中蠹虫。”

梅竹闻言亦颇觉惊异,她稍是思忖,对上东方民噙着苦笑的脸,“王爷的意思是,先帝他借着欲仙帮的手,清理了朝中贪赃枉法的官员?”

东方民瞑了瞑目,她嘴角抽动两下,似是想扯个笑但最终失败,“若在平日里,要想抓一个大臣,光罗列罪名就少不得一两个月,遇上官官相护,则需得一年半载。若是想揪出一群大臣,则可能引得官员联合抵抗,轻则颜面尽损,重则动摇国本。那时候欲仙霍乱朝纲,受他污蔑的大臣不知凡几,但被父皇处死的,却只有那几个。现在想来,父皇的举动看似荒唐,却恰恰是最高效的。”

梅竹哑然。她见东方民这般模样,就知她应是多番求证,才得出了这么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意外的答案,“这么说,先帝他背着昏君的名声,做的事情却一点都不昏。”

东方民尝着嘴里的苦味。她知梅竹从不会反对自己的决断,而这番解释,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内心更好过些,“天香十八岁生日时,我曾在父皇面前说,‘控而不死,纵而不乱,那才是千古一帝的大作为’,当时父皇听了异常开怀。彼时我只当父皇是听了新鲜观念觉得有趣,现在想来,他在当时应该就计划好了后续的一切。父皇他真的,将‘控而不死,纵而不乱’做到了极致。”

梅竹听出东方民语气中的感慨之意,便道,“王爷是在为先帝感到自豪吗?”

东方民点头,道,“父皇置自身荣辱不顾,达到肃清朝堂的目的,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想我那时时常愤恨于他的昏庸举动,倒是一叶障目了。”

梅竹便宽慰道,“那时王爷身在局中,看不破也是正常的。”

东方民却长长叹息,她看着梅竹面上掩不住的关切,咬了咬牙,道,“我既看破此处,便更无法做出辱父求荣的事来。可是梅竹,若我不给那两位大臣翻案,便是当众驳了皇上的面子。按皇上的性子,以后我们的日子恐怕会更艰难些。这半年我谨言慎行,才勉强维持府上安稳,若是明日皇上盛怒,我实在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梅竹这才明白东方民所虑为何,她轻叹一声,道,“王爷难道忘了,我们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只要我们在一起,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东方民听她所言,虽早知她定会如此宽慰自己,还是没忍住心头隐隐的钝疼,“当年父皇将冯素贞赐婚给东方胜时,我年轻气盛,只当抗旨不过是一死了之,是冯知府以阖府性命相求,才换得我勉强点头。后来冯府家破,我孤身上京,又经历了那三年变迁,才知个人生死实不足挂齿,而亲近之人的安危,才是悬在心头不敢妄动的胆怯。”

洗了下正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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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长风起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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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女驸马之迷梦
连载中猿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