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便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泛着冷冽的光。江寻站在巷口,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微麻,才猛地回过神。昨晚又是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根细如发丝的鱼线,直到一通电话,刺激他发麻的神经,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环境 ,受害者又出现了。
“江队,你可算来了,兄弟们都在里面等着呢。”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刑警队的年轻警员林哲跑了过来,他脸上带着未脱的青涩,却眼神坚毅,身上的警服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手里还拿着厚厚的案卷。
林哲是去年刚分到队里的应届生,是陆川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他的性格和师傅如出一辙,大胆,敢冲敢撞,这次连环杀人案,队里上下都绷着一根弦,局长更是下了死命令,三天内必须找到突破口,绝不能让凶手再逍遥法外。
江寻掐灭烟头,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声音低沉沙哑:“现场保护得怎么样?有没有新发现?”
“都按规矩保护好了,技术队的人刚撤,说是除了之前发现的鱼线残留,没找到别的直接证据。”林哲跟在江寻身侧,一边走一边汇报,“对了,张法医那边刚传来消息,第四名死者的尸检报告出来了,致命伤和三起完全一致,都是鱼线勒颈导致的机械性窒息,凶手作案手法极其熟练,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毛发,反侦察能力极强。”
两人走进案发的老旧院落,这是老城区最偏僻的角落,院落荒废多年,墙皮剥落,杂草丛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刑警队的老警员赵磊正蹲在地上,仔细勘察着地面痕迹,看到江寻进来,立刻站起身。
赵磊是队里的老刑警,办过无数大案,经验老道,性格沉稳,是江寻的得力助手。“江队,这地方太偏了,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凶手选在这里作案,明显是早有预谋。”赵磊皱着眉,指了指墙角的一处脚印,“这里发现一枚模糊的鞋印,42码,男士运动鞋,不过被雨水冲得差不多了,技术队说很难提取完整信息。”
江寻走到墙角,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枚鞋印果然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轮廓。他站起身,环顾着整个院落,目光扫过斑驳的墙壁、杂乱的杂草,还有院门口那条狭窄的小巷,心里渐渐有了判断。凶手熟悉老城区的地形,知道哪里偏僻,哪里没有监控,显然是长期居住在这一带,或者对这里了如指掌。
“赵哥,你带人去排查老城区所有有前科的人员,尤其是涉及故意伤害、故意杀人的,重点查40岁左右、独居、熟悉鱼线使用的男性。”江寻语气果断,“林哲,你去调阅老城区近一个月的所有监控,尤其是各个出入口的,哪怕是模糊的画面,也不能放过,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反复出现。”
“是!”两人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就在这时,江寻的手机铃声就像一把箭刺破这安静而诡异空气,是局长打过来,他立刻接起来,语气凝重。
“局长!”
“江寻,又出新案子吗?确定是同一个人杀人犯吗?尽快确认,合并调查,有任何事情马上汇报,现在有不良媒体已经在网络上传播,造成一定的人员恐慌,领导对此十分看重,限你在48小时结案,另外据说有人看见昨晚有形迹可疑人员在附近徘徊,马上派人去调查,务必抓紧时间,凶手越猖狂,对我们越不利,而且5年前你。。。”
局长并没有忍下心继续说下去,江寻低沉的回道“是,局长。我绝对不会让5年前的事情再次发生。”
老城区,鱼线,独居女性,仿佛有些事情重叠了,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江寻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抵着眉心,视线却没有离开过单面镜后的那个男人——王怀安。
四十五岁,身形干瘦,微微跛脚,左眼眉骨上有条明显的伤疤,处处细节好像都在说眼前这个人就是杀人犯,但他沉默得像一块泡在水里的烂木头。
从抓获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赵磊带着老审讯员轮番上阵,王怀安始终低着头,眼皮都不抬一下,不辩解、不哭闹、不崩溃,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种静,比狂躁更可怕。
“江队,真撬不开。”赵磊抹了把脸推门出来,警服上还沾着老城区巷子里的泥点,“物证全齐:鱼线、鞋印、带微量血迹的外套、房间里大量受害者的照片……证据链钉死了,可他就是不松口。为什么杀人?为什么专挑独居女性?一概不说。”
江寻缓缓睁开眼。
他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那是连续几夜高强度侦查留下的痕迹,可眼神依旧锋利、稳定,没有半分浮躁。
他从不在下属面前流露焦虑,更不会把对温亦遥的担忧摆上台面。
所有的慌,全都压在心底最深处。
“不是他不想说。”江寻声音很低,“是他不敢说。”
宋卿禾抱着平板快步过来,脸上微微冒着汗,轻轻开口:“江队,身份背景补齐了。王怀安原籍不在本地,五年前突然从西郊片区消失,户籍迁移记录中断,直到半年前才重新出现在咱们老城区。这五年,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五年。”
江寻重复了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这个时间,太敏感了。
“四名受害者的共同点再梳理一遍,我要最细的那一层。”
“是。”宋卿禾立刻点开文档,“第一名张倩,28岁,文员,独自租住老城区平房,无男友,无密切合租人;第二名李雪,32岁,自由职业,独居三年,邻里极少往来;第三名刘萌,30岁,小学老师,父母在外地,独居;第四名王晓,25岁,秘书,父母在同城,为了锻炼自己一个搬出来住,这个房间刚入住还没有3个月。”
他顿了顿,总结:
“全部符合:独居女性、老城区及边缘地带、社会关系简单、夜间独行概率高。”
赵磊皱眉:“所以凶手是专门筛选过的?不是随机?”
“是狩猎。”江寻语气平静,却让人后背一凉,“独居,意味着呼救无人听见;老城区,监控残缺、巷子交错,方便逃脱;性格安静、人际简单,失踪初期不会被立刻察觉。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挑选最安全的猎物。”
“可图什么?”赵磊不解,“没劫财,没性侵,现场干净得离谱,反侦察能力像是天生的。这种人,要么受过专业训练,要么……杀过不止一次。”
这句话,戳中了江寻心底最沉的一块疑云。
他抬眼:“法医那边的尸检报告,再给我看一遍。”
宋卿禾立刻递过平板。
老张的字迹一贯严谨:
— 致死原因:鱼线勒颈,机械性窒息
— 勒痕深度均匀,受力稳定,凶手臂力稳定、心态冷静
— 无激烈反抗痕迹,凶手控制能力极强
— 三名受害者体内均无药物、酒精残留
— 现场遗留鱼线:高强度尼龙线,直径极细,市面常见,但切割处理手法统一
最后一行,老张加了一句手写备注:
【手法熟练得不像初犯,更像习惯了。】
江寻的目光,停在“习惯了”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慢慢成型,冷得刺骨。
“宋卿禾。”
“江队。”
“带着陆川和林哲去档案室,调五年前西郊连环抛尸案的全部卷宗。”
林哲一愣:“五年前……那个全国都惊动过的悬案?”
“是。”江寻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把所有资料搬过来,一字不落,我亲自看。”
赵磊脸色瞬间变了。
干刑侦的,没人忘得掉那起案子。
五年前,西郊片区,三个月内,三名年轻女性接连遇害。
凶手作案手段残忍,杀人后分尸抛尸,废弃工厂、河沟、荒山树洞,都曾出现过尸块切作案时间不超过24小时。
当时全城戒严,媒体铺天盖地,专案组连轴转了整整半年,最终还是因为线索断裂,成了一桩悬案。
而那起案子的受害者标签——
赵磊喉结动了动,几乎是脱口而出:
“……全是独居女性。”
空气,骤然凝固。
三人几乎是跑着冲向档案室。
十几分钟后,几本泛黄厚重的卷宗重重放在桌上,灰尘在灯光下飞舞。
江寻坐下,一页一页翻开。
赵磊站在一旁,越看脸色越白。
五年前旧案:
— 受害者:年轻独居女性
— 抛尸地点:偏僻、少人、无监控区域
— 凶手痕迹清理:极致干净,无指纹、无DNA、无目击
— 作案间隔:相对固定,像有节奏
现在新案:
— 受害者:年轻独居女性
— 藏尸地点:老城区废弃院落、偏僻死角
— 凶手痕迹清理:同样极致干净
— 作案间隔:几乎与五年前一致
最恐怖的是——
旧案卷宗里,一份当年的目击者口述被划了重点线:
【看到一个男的,四十岁左右,个子不高,走路有点跛,戴鸭舌帽、口罩,在抛尸附近转悠。】
江寻指尖一顿。
跛脚。
鸭舌帽。
口罩。
和老城区监控里拍到的王怀安,完全吻合。
“江队……”林哲声音发紧,“这、这不可能是巧合吧?”
“不是巧合。”江寻合上卷宗,“王怀安,五年前就住在西郊。案发后消失,半年前回到同一片城区,重新开始作案。他不是第一次杀人,他是停了五年,又动手了。”
赵磊倒吸一口冷气:“那他这五年在干什么?为什么停手?又为什么重新开始?”
江寻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向了审讯室。
王怀安依旧低着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可江寻分明注意到,在自己提到“西郊”、“抛尸”这几个字的时候,王怀安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在怕。
怕五年前的事,被挖出来。
江寻站起身:“我进去。”
推门而入的那一刻,王怀安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浑浊、麻木,却藏着极深戾气的眼睛。
没有疯癫,没有狰狞,只有一种死过一次的漠然。
江寻拉开椅子,坐下,不怒不急,只是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
那是五年前西郊案,第一名受害者的资料。
王怀安的视线落在那张泛黄的照片上,整个人猛地一僵。
“五年前,西郊,抛尸的是你。”江寻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刀,直接剖开伪装,“现在老城区,用鱼线杀人的,也是你。”
王怀安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你不用否认。”江寻继续,“鞋印、身形、跛脚、居住轨迹、作案手法,全都能对上。我现在不是来定你罪的——物证已经够了。”
他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为什么是独居女性?”
“为什么五年前是,五年后还是?”
王怀安的瞳孔,剧烈收缩。
沉默,像潮水一样上涨。
很久很久,他才发出一声极轻、极哑的笑。
那笑声不像人发出来的,更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风箱声。
“她们……都一样。”
江寻不动声色:“一样什么?”
“一个人住。”王怀安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开灯,一个人关门。死了,都没人第一时间知道,他们都是社会的垃圾。”
“谁告诉你,她们就该死?”
王怀安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江寻,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不是恨,不是狂,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扭曲。
“有人也是这么死的。”
“一个人。”
“死在屋里,烂了,才被人发现。”
江寻的心,猛地一沉。
“是谁?”
王怀安却突然闭嘴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无论江寻再怎么追问,他都死死抿着嘴,眼神空洞,再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他守住的,不是自己的命。
是另一个被埋在五年前的秘密。
就在这时,审讯室门被急促敲响。
林哲脸色发白地冲进来,声音都在抖:
“江队!出事了!”
“说。”
“温亦遥的助理报警说一天都没有看到温导,以为他是出去散散心,结果到晚上9点都没有回来,助理打了好多电话都显示关机,这才报警求助”
江寻霍然起身。
“你说什么?”
他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的紧绷。
这时审讯椅上发出滋滋诡异的笑声,随之是手铐用力敲打桌面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审讯椅上的王怀安。
这时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笑。
不是得意。
不是嘲讽。
是一种……早已知晓一切的笑。
江寻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凉透。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和配枪,转身就往外冲。
“赵磊,看好他,一步不准离开!”
“宋卿禾,立刻询问助理,问出他今天一天的行程和消失的时间,任何细小的事情都不要放过,有事立马联系!”
“陆川,和我一起走,去他入住的酒店”
“林哲,去查酒店附近的监控!”
命令一句接一句,冷静、清晰、不容置疑。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名为“温亦遥”的弦,已经快要崩断。
他不能输。
更不能让他出事
警车冲破暗夜的色调
江寻把车停在门口,立马冲进酒店前台,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响起了“江队,查到了,温亦遥走进过在一个巷子里,但没有看到他出来的时间”
“在哪?”
林哲沉默半响,嘴唇有点颤抖的回 “第三起案发现场的巷子”
江寻感觉自己从头到脚被五雷轰顶一样,麻到好像呼吸停止了一样。
陆川看见江队的脸色开始慢慢泛白
“江队!我们该去哪里”
江寻不语,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打出湘南小区,那是第三起案发现场。
夜色依旧浓重,老城区的阴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压抑。
真正的狩猎者,还藏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