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
“温导,您睡了吗?”是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我给您送点宵夜,您从下午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
温亦遥收敛眼底所有情绪,声音恢复平静:“放门口吧,我等会儿拿。”
“好。”助理顿了顿,又轻声补充,“对了温导,刚才警方那边又传话过来,说近期所有拍摄全部无限期暂停,让我们不要随意外出,尤其是老城区一带,让我们一定注意安全。”
温亦遥指尖微紧:“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别到处乱跑。”
“好,我明白。”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亦遥没有立刻开门去拿宵夜,依旧站在窗边,望着那片沉沉的雾色。
警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摄制组无限期暂停拍摄,江寻反常的紧张与隐瞒,案发现场诡异的痕迹……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命案。
凶手极度危险,极度冷静,极度残忍,并且,还没有落网。
温亦遥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温亦遥终于打开门,拿起门口的宵夜。
一碗温热的粥,一碟清淡的小菜,香气扑鼻,却提不起他丝毫胃口。
他将宵夜放在桌上,重新走回窗边。
夜色更深,雾更浓,警灯的光芒早已消失不见,整座老城陷入一片死寂。
温亦遥躺在床上,睁着眼,毫无睡意。
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车鸣,楼道里轻微的脚步声,都让他心头愈发紧绷。
与此同时
市局的光影在楼体外壁铺展、流淌,连掠过的晚风都似被这光芒烘得发暖,整栋楼如同嵌在暗夜里的光之城,亮得张扬,亮得执拗,在万籁俱寂中,守着一整楼未眠的灯火。
冷白的灯光直落而下,江寻脸上是看不出的神态,手掌不自觉的捏紧了手机,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恢复脸上那凝重的表情,整个会议室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灯光冷白,空气凝重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铅。
长桌上摊开三份卷宗,照片上三道纤细却致命的索沟静静陈列,无声诉说着同一只黑手犯下的罪恶。江寻坐在主位,黑色衬衫领口紧扣,指尖轻叩桌面,每一下都轻,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压愈发低抑。
胆大,缜密,残忍,变态。
“法医科最新报告。”宋卿禾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柔却清晰,“第三名死者死亡时间确定为昨晚二十二点整,误差不超过一小时。颈部索沟形态、宽度、深度与前两起完全一致,确认同一凶器、同一凶手。死者躯干、四肢有多处浅表刀伤,排列整齐,生前形成,非致命伤,推测为凶手刻意为之,目的不明。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加重:“另外,现场墙面提取的陌生血迹,DNA分型与死者本人不符,未在DNA数据库中匹配到有效信息,属于一名未知男性。窗台指纹同样无匹配记录,凶手无案底,是生面孔。”
陆川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声音压得极低:“老大,这畜生简直不是人。晚上十点动手,布置密室,留指纹,放陌生血迹,他根本就是把我们当猴子耍。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玩一场游戏,我们和死者,都是他的棋子。”
江寻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
幕布上,是三名受害者的生活轨迹对比图,密密麻麻,错综复杂。
独居,作息规律,无不良嗜好,社会关系简单,居住地点均在老城区范围内。
除此之外,暂时没有找到明确的交集。
凶手的筛选逻辑,像一道无解的谜题,藏在迷雾之中。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陆川立刻站直了身子。
一名身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进来,身形挺拔,步伐稳健,眉眼间带着久经官场与一线刑侦打磨出的沉稳与锐利,不怒自威。走进来的是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顾局,身形沉稳,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处一线的锐利,一进门,目光便落在那三份卷宗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情况我在路上听汇报了。”顾局拉过椅子坐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连环作案,鱼线行凶,密室留痕,公开挑衅——性质极其恶劣。”
江寻抬眼,语气冷静利落:“顾局,三名死者均为独居女性,案发范围集中在老城区,凶手熟悉地形,反侦察能力极强。窗台指纹与现场陌生血迹暂未在库中比对成功,根据前日目击证人所描述已排查到一名左眼眉骨有伤的可疑人员,画像已下发,正在全城控。”
顾局指尖轻点桌面,眉头紧锁:“凶手还在老城区,很大概率还会继续作案。舆论一旦发酵,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江寻,眼神严肃:“我给你最大权限,人手、技术、资源,全部优先保障此案。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嫌疑人轮廓。有任何问题,任何需要,直接找我。”
“是。”江寻应声,身姿笔直,眸色沉如寒潭,“我已经加派警力对老城区明暗布控,受害者关系网与轨迹重叠比对正在加急推进,一有线索,立刻收网。”
顾局的目光再次落在江寻身上,眼神严肃,却也带着一丝信任:“江寻,你是我们支队最顶尖的刑侦骨干,经手大案要案无数,这起案子,市局交给你全权负责。人手、技术、资源、权限,全部优先保障,你可以直接调动支队所有力量,有任何问题,任何困难,任何需要,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我来协调。
“明白。顾局”
“好。”顾局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沉重,“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我也要提醒你,凶手冷静、变态、有耐心、有计划,反侦察能力极强,你们在追查的同时,务必保证自身安全。另外,消息严格封锁,绝对不能引起民众恐慌,舆论管控,我来负责。”
顾局又简单询问了几句核心线索与排查进展,叮嘱了几句安全问题,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他肩上的压力同样巨大,这起连环杀人案,已经不仅仅是一起刑侦案件,更是一场关乎警方公信力、关乎社会稳定的硬仗”
门再次关上,会议室里依旧是紧绷的气息。
陆川攥紧拳头,压低声音:“老大,顾局都压到这份上了,这畜生要是再出手……”
“他一定会。”江寻打断他,声音冷而肯定,“从隐蔽抛尸到入室留痕,他在不断升级。下一次,只会更近,更快,更嚣张,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待命。线索一刻不停,排查一刻不停,比对一刻不停。”
“是!”。
目光却落在幕布上那道细如发丝的鱼线痕迹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压抑。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快步走出会议室,各自投入紧张的工作当中。
宋卿禾打开厚重的笔记本,轻声提醒:“江队,最新的血迹DNA加急结果,半小时后会送到。”
“嗯。”江寻应了一声,收回思绪,压下所有不该在此时出现的情绪,“继续比对。任何一点重合,都不能放过。”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长时间的高度紧绷与思考,让他疲惫不堪。可他不敢休息,不能休息,也没有资格休息。
三条人命。
一个游走在夜色中的恶魔。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硬仗。
还有……一个让他放心不下的人。
江寻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温”的号码,静静躺在那里,简单,干净,却又沉甸甸的,发出的短信,如同一滴水滴落平静的湖水中,泛起涟漪,却不带有任何感情的融入这篇湖水中。
温亦遥。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五年,不拔不痛,一拔就痛彻心扉。
五年前的那场误会,那场争执,那场决绝的转身,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温亦遥,以为那段感情早就被时光埋葬,以为自己可以用无休止的工作,麻痹所有思念与悔恨。
可命运偏偏开了这样一个残酷的玩笑。
让他们在这样血腥、诡异、危险的凶案现场,重逢。
看到温亦遥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心门,当两只手再次相交时,江寻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恐惧,慌乱,焦灼,不安,所有情绪瞬间席卷了他。
他怕温亦遥看到屋内残忍的画面,怕温亦遥被凶手盯上,怕温亦遥卷入这场致命的危险,怕五年后再次相见,却是永别。
所以他挡在他身前。
所以他强硬地让他离开。
所以他反复叮嘱,反复警告,甚至不顾常理,主动索要他的手机号。
他不能让温亦遥出事。
绝对不能。
江寻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个“温”字,眸底掠过一丝极深极沉的柔软与压抑。
他知道温亦遥聪明敏感,一定察觉到了不对劲。
知道温亦遥会不安,会心慌,会胡思乱想。
知道温亦遥此刻,正孤身一人待在酒店房间里,被这片沉沉的夜色包裹。
可他不能告诉他真相。
不能告诉他这是连环杀人案。
不能告诉他凶手用鱼线行凶。
不能告诉他凶手就在老城区,虎视眈眈。
他能做的,只有尽快破案。
尽快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恶魔。
尽快斩断那根细如发丝的杀机。
尽快让温亦遥,彻底安全。
江寻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温亦遥,等我。
等我结束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