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失算

夏清宁反复重复着这句话,那股无助和委屈,看得人心里发疼。

陶满听得肺都要气炸了,伸手指着赵鹏的鼻子,厉声呵斥:“你嘴巴放干净点!少在这里污蔑人!倒是你,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欺负人、诋毁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副獐头鼠目的样子,也配在这里耀武扬威?”

赵鹏被陶满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恨地啐了一口,反指着夏清宁,放狠话:“行,你们给我等着!房子没了,钱我必须拿到!

他顿了顿,眼神越发卑劣,字字诛心:“那笔贷款,你要么赶紧凑钱还,要么我就闹到你幼儿园去,闹到村里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夏清宁生不出孩子,断了我们赵家的香火,还在外面勾三搭四,不知廉耻!”

“你敢……”

陶满刚要开口继续反击,赵鹏已经转身溜走,脚步匆匆,还不忘回头撂下一句肮脏不堪的咒骂,消失在了路口。

世界,在这一刻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夏清宁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哭泣声,轻轻地飘在空气里,格外刺耳。

陶满浑身紧绷的神经,这才一点点松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身后的人。

夏清宁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一眨一眨,眼泪正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地上,也砸在陶满的心口。

她肩膀轻轻抽动,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明明委屈到了极点,却还在努力忍着不哭出声,仿佛连哭都是一种打扰,怕给身边人添麻烦。

陶满的心,被这无声的泪水泡软得一塌糊涂。

她这辈子的第二怕,就在她的面前,还是被自己酒后冒犯过、又刚刚被渣男欺负得遍体鳞伤的姑娘。

陶满张了张嘴,原本在心里排练了几百遍的道歉词,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对不起”?

好像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苍白无力,甚至有些敷衍。

说“我帮你”?

又怕自己身份尴尬,唐突了她。

她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各种念头开始疯狂刷屏: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哭了,她哭得好可怜……我该说什么……我是递纸巾?还是抱一下?还是假装看不见……在线等,挺急的!

她就这么僵着,看着夏清宁掉眼泪,听着她压抑的啜泣声,她的心像被细细的针密密麻麻扎着,又酸又软。她习惯地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还是上次情急之下,借给夏清宁擦眼泪的那一块。

“那个……你先别哭。”

陶满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温柔。

夏清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和那块手帕。

她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极大委屈的兔子,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看得陶满心口一抽一抽的。

陶满被她看得更慌了,连忙别开视线,假装看天看地看风景,就是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干巴巴的:“他那种人,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烂人一个,自己不行,只会怪别人。你……你别害怕。”

夏清宁接过手帕,轻轻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你……刚才,又麻烦你了。”

又?

陶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那天晚上。

陶满看着她这副模样,实在不忍心让她继续在路边吹风受委屈,也怕来往的家长和孩子看到她狼狈的样子,连忙侧身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车,轻声提议:“在这哭不好,风大,也显眼,去我车里吧,好好缓一缓。”

夏清宁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一只受了委屈、无处可去的小兔子,乖乖地跟着陶满走到车边,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一片安静,陶满特意打开了空调,让夏清宁可以坐得舒服些。空调吹风发出细微的声响,夏清宁靠在椅背上,努力咬着嘴唇,强忍着心底的委屈,不让眼泪再掉下来,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每一下都像是在揪陶满的心。

陶满的目光时不时瞟向身边的人,心里的愧疚和忐忑又涌了上来。她沉默片刻,见夏清宁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便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方向盘,语气无比认真地开口:“夏老师,对不起,那天晚上我喝醉了,一时没控制住,对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我知道错了,真的很抱歉。”

终于,把这句憋了几天几夜的话,说出口了。

说完这句话,陶满的心里就捏了一把汗,心脏砰砰狂跳,紧张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不敢看夏清宁的表情,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夏清宁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她的道歉很敷衍?会不会从此再也不想见她?会不会指责她当初的鲁莽和无礼?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夏清宁冷眼相对、被直接拒绝、被彻底疏远的准备,毕竟,那天晚上她的所作所为,确实很过分,换做是谁,恐怕都不会轻易原谅。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话音刚落,身边的夏清宁像是突然绷断了紧绷的弦,肩膀猛地一抽,被压抑的哭声再次爆发出来,比刚才在幼儿园门口还要撕心裂肺。

陶满吓了一跳,双手在空中无助地乱抓,挥舞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抓点什么,嘴里开始语无伦次地安慰:“你别哭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喝醉了,再也不会冒犯你了……你别再哭了好不好……”

她慌张的手还在空中,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满是焦急和无措,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反倒让夏清宁忍不住顿了顿,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嘴角甚至还悄悄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夏清宁拿起手帕,又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抬眼看向陶满慌乱的模样,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温和了许多:“我不是因为你哭,我是因为赵鹏……还有连累你,被他骂得那么难听。”

陶满干咳两声,故作镇定,眼神却飘忽:“没......没事,我也是赶上了,也算不上连累,我……我本来是来跟你道歉的。”

夏清宁擦眼泪的动作一顿,微微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陶满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干脆心一横、豁出去般,把心里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把你吓到了,还让你哭了。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喝醉了没控制住自己,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更没有想耍流氓,我知道,我那天的所作所为,真的很混蛋。”

她语速飞快,生怕慢一点,自己就又怂了:“这几天我一直特别后悔,一直想跟你道歉,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你要是生气,你要是不想见我,我都理解。”

“真的,对不起!”

说完,陶满低下头,像一个等待判刑的犯人,不敢看夏清宁的表情。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夏清宁冷眼相对、被直接拒绝、被彻底疏远的准备。

可等了半天,没有等来冷漠,没有等来指责,反而等到一只轻轻的、微凉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陶满猛地抬头。

夏清宁已经不哭了,眼睛依旧红红的,却带着一点浅浅的、温和的神色。

她看着陶满,轻声说:“我知道。”

陶满一怔:“……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夏清宁轻轻笑了笑,笑容带着一点泪痕,却格外干净温柔,“那天你确实喝了很多,我没有怪你。”

陶满彻底傻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想过一万种结果,想过夏清宁会生气、会厌恶、会回避、会客气地疏远,却唯独没想过,夏清宁会这么轻易地,原谅她。

就这么……算了?

她看着夏清宁温柔又干净的眼睛,看着她刚刚哭过、却依旧愿意对自己露出笑容的样子,心里那点愧疚,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这么好、这么温柔、这么善良的姑娘,凭什么要被赵鹏那种烂人,欺负成这样?凭什么要承受这么多的委屈和污蔑?凭什么要被人指着鼻子骂,要被人威胁,要失去自己唯一的家?

凭什么?

陶满心口一热,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看着夏清宁,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房子的事,还有他威胁你的事,你别担心。”

“有我在。”

“他不敢再来找你麻烦。”

夏清宁怔怔地看着陶满,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和陶满,说到底不过是几面之缘,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怎么敢真的麻烦对方,让她卷入自己的烂摊子。

她犹豫了许久,声音依旧轻软:“陶满,谢谢你……可是,这是我自己的事,太麻烦你了,我不能再连累你。”

说这话时,她微微低下头,避开陶满坚定的目光,显然是打心底里不敢相信,一个不算熟悉的人,会愿意为自己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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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满自安宁
连载中非是凡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