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借宿

没一会儿,幼儿园放学铃声叮铃铃响起,校门口涌满了接孩子的家长,人声嘈杂。陶满让夏清宁先独自在车里呆着,自己快步走向幼儿园大门,去接陶小霄放学。

“妈咪!”

陶小霄背着小书包,兴奋地挥着小手,一路小跑扑进陶满怀里,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妈咪今天怎么这么早来接我呀?”

陶满弯腰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头发,语气不自觉放轻:“怕我们小霄等急了呀,走,回车上去。”

说着,她牵起女儿温热的小手,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到车边,陶满先拉开后座车门,示意陶小霄坐进去。可小丫头刚探进半个脑袋,一眼就瞥见了副驾驶上的夏清宁。夏清宁努力朝她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可眼底未褪尽的红意却藏不住,显然是不想让孩子看出自己刚刚哭过。

陶小霄当即停下动作,小眉头一皱,转头扯了扯陶满的衣角,语气带着小大人似的质问:“妈咪,你又把宁宁弄哭了?”

陶满心头一紧,连忙低声解释:“不是我,是你夏老师的老公,跟她吵架了。”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当场掐断自己的舌头。

这张嘴怎么就这么没把门的?夏清宁好不容易才稍稍平复下来,自己一句话,不又硬生生把她拽回刚才的难堪里了吗?陶满心里一阵懊恼,眼神下意识飘向副驾,生怕撞见她眼底重新翻涌的委屈。

夏清宁指尖微顿,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又重新挂上那层浅浅的笑意,只是笑意并未达眼底。

陶小霄愣了愣,立刻挺起小胸膛,仗义开口:“那个叔叔真坏!宁宁,你今晚别回家了,去我家住吧!我家的床很大,我们可以一起睡!”

陶满只觉得耳边“轰”一声,像有人在她耳根子底下点了一串小鞭炮,滚烫的温度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比起刚才在路边抠出的教学楼,她现在能原地抠出一整座迪士尼城堡。

这小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听见“床”字,那天晚上醉酒失控、把人扑倒在床上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窜出来,明明早该压下去,此刻却在脑子里噼里啪啦炸得满天火星。她连大气都不敢喘,更要命的是,余光里,副驾驶的夏清宁脸颊已经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指尖死死绞着衣角,脑袋几乎埋进了胸口。

车厢里瞬间安静得诡异,空气像被冻住一般,连陶小霄懵懂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脑海里不约而同飘过一群嘎嘎乱叫的乌鸦,盘旋不散,谁都不敢先开口,打破这要命的尴尬沉默。

“你们怎么了?”

陶小霄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歪着小脑袋疑惑地问。

夏清宁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不用了,小霄,老师自己可以找地方住的。”

“不行不行!”陶小霄立刻撅起嘴,转头对着陶满开启威逼模式,“妈咪,我要把你今天弄哭宁宁的事告诉奶奶!”

陶满抬手在半空虚虚挥了两下,像是要赶走那些聒噪的乌鸦,可它们反倒在头顶盘旋得更欢。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在心里无声哀嚎: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夏清宁被这黏糊糊的尴尬煎熬着,脸上羞赧又无措,看得陶满那点“事不关己”的自我安慰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反倒生出几分想把所有难堪都替她挡下来的冲动。

“夏老师,一会儿……给你送到哪里?”

“我……”

陶满的问话,让夏清宁彻底沉默了。

她今天刚从老家回来,就被告知家没了。如今无家可归,总去夏清乐宿舍挤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夏清宁吸了吸鼻子,声音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哽咽,“家没了,赵鹏把那里毁了,我……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她那副无依无靠的模样,像一只被遗弃在寒风里的小猫,孤苦伶仃,看得人心里揪成一团。

陶满心里乱糟糟的,愧疚、心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搅在一起。她瞪了一眼后座还在闹脾气的陶小霄,沉默几秒,缓缓转头看向夏清宁,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夏老师,要不……你就听小霄的,先去我……我家住一晚吧。”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有些紧张,连忙小心翼翼补充:“就当……就当是我为那天晚上的事,给你赔个不是,好不好?我知道这远远不够,但至少,能让你先躲一躲赵鹏,有个安稳地方落脚。”

“这……不太好,太麻烦你们了。”

“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做点什么弥补一下……”

此刻的陶满,满心忐忑,近乎恳求。她怕夏清宁觉得她别有用心,更怕□□脆利落地拒绝。

“我……我还是先找个旅店吧。”

“旅店多不安全!”

陶满语气不自觉带上急切,“你老公那人指不定还会到处找你,去我家……至少能安心一点。我家房间多,一点都不麻烦,你就当帮我个忙,让我心里好受点,行不行?”

她顿了顿,又认真补上一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冒犯你,我保证,不打扰你。”

夏清宁垂下头,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心底的窘迫与难堪。她身上的钱几乎被赵鹏搜刮干净,就算住最便宜的旅店,也撑不了几天。思来想去,她好像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

犹豫许久,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那……那麻烦你了,就一晚,明天我就去找别的地方。”

“太好了!宁宁答应了!”

陶小霄兴奋地拍手叫好,一把搂住夏清宁的脖子,小脸上满是雀跃,“晚上终于有人给我讲故事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们先回家,路上再说。”

一路上,陶小霄叽叽喳喳围着夏清宁说个不停,一会儿讲周奶奶做的菜有多好吃,一会儿炫耀自己的房间有多漂亮,兴奋得停不下来。夏清宁温柔地听着,偶尔轻声回应几句,脸上渐渐有了真实一点的笑意,眼底的阴霾也淡了不少,车厢里的气氛慢慢轻松下来。

陶满一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飘向内后视镜,黏在夏清宁柔和的侧脸上,半天挪不开。

她笑起来时浅浅陷下去的梨涡,软乎乎的,看得陶满心里像揣了块刚烤好的棉花糖,又甜又烫,慌得不行。

她脑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无数的问号在里面蹦迪,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陶满啊陶满,你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夏清宁是有婚姻的人,明摆着是直女,跟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对一个有夫之妇、一个直女,生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她越想越乱,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暗骂自己没出息。

“你清醒一点!你只是因为那天晚上冒犯了她,愧疚过头了,才把补偿欲当成心动,把心疼当成喜欢!”

可转念一想,那种一看见她受委屈就想立刻挡在她身前的冲动,又真切得不像错觉。

心里早已拧成一团乱麻,恨不得当场找个医生给自己拍个片子,看看自己到底是有病,还是真的疯了。

车子很快开到家,停稳在楼下。

陶满心里莫名发慌,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手忙脚乱地先下了车,快步绕到副驾驶替夏清宁开门,又转身弯腰把陶小霄抱下来。

她生怕这小祖宗一会儿再乱说话,赶紧凑到陶小霄耳边,用气声嘀咕,嘴唇几乎没动:“祖宗,到家嘴严实点,别乱说话,尤其是我喝醉那晚的事,提都不能提,不然咱俩都得尴尬死,听见没?”

陶小霄似懂非懂地点头:“嗯!”

再一次踏进陶满家,夏清宁浑身都透着局促与紧张,轻声说:“陶满,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住一晚就走。”

“不麻烦不麻烦。”陶满连忙摆手,“家里就我、小霄和周姨。周姨是看着我长大的,人特别好,你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

几个人刚走上三楼,周姨就闻声从厨房迎了出来:“小霄回来啦!”

她一开口,目光便落在夏清宁身上,手里的锅铲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脸上表情跟开了万花筒似的,从惊讶到亮堂,再到意味深长,眼神在陶满和夏清宁之间来回扫个不停。

“周姨,我们回来了。”陶满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打圆场,“这是夏老师,小霄的幼儿园老师,今天有点事,来家里住一晚。”

这话刚落,周姨立刻收敛了那副惊掉下巴的模样,快步上前,脸上堆起热情得发烫的笑:“哎呀,夏老师!之前在幼儿园门口见过的,看着就温柔,近距离一看更是标致!”

夏清宁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只能僵硬地笑了笑,小声道:“周姨您好,麻烦您了,我就借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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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满自安宁
连载中非是凡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