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
就在这时，陶小霄忽然微微仰起小脑袋，小声对夏清宁说：宁宁，我妈咪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喝得醉醉的…… 她喝醉了，还会一直念一个名字，‘瑶瑶’。我不知道‘瑶瑶’是谁，妈咪也从来不肯告诉我。”
一句话，轻轻落在夏清宁心上。
她心底悄悄泛起一阵细密的好奇，那个被陶满在醉梦里反复念着的人，到底是谁？她和陶满之间，发生过怎样的故事，才能让陶满这般洒脱不羁的人，在醉酒后，反复念叨着这名字？
车子行驶地很快，没多久，就到了洛燃发来的酒吧门口。
此刻，天色早已彻底沉坠，浓稠的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将整条街道裹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路灯和酒吧的霓虹，在黑暗中透出一点光亮，添了几分静谧与颓靡。酒吧门口的霓虹招牌闪闪烁烁，晕开一圈暧昧又慵懒的光，与幼儿园里干净温暖、满是童真的气息，形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仿佛一门之隔，便是两种人生。
夏清宁是个清纯干净的姑娘，从未踏足过酒吧这类灯红酒绿的场所，此刻的她更加好奇，陶满为什么会喜欢来这种地方。
陶盈稳稳地停好车，正准备转身，陶小霄就从后排座位上探过小小的身子，轻轻拉了拉陶盈的衣角，小声说道：“姨姨，我可以自己留在车上等你们，你们进去找妈咪吧，我会乖乖坐好，不乱跑的。”话音刚落，还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生怕两人不放心。
陶盈和夏清宁对视了一眼，她太清楚，凭自己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把陶满从酒吧里弄出来，非得有夏清宁在旁边帮忙不可。想到这里，陶盈略微回身，紧紧握住陶小霄的小手，反复叮嘱的郑重：“小霄真懂事，你留在车上一定不能随便乱动车上的东西，更不能下车乱跑，就乖乖坐在座位上等我们。”
陶小霄懂事地点点头，脆生生地回答：“知道了姨姨。”
见陶小霄这般懂事，夏清宁又不忍心地凑过来，语气里满是牵挂：“小霄，千万不能开门，千万不能乱跑，我们很快就把妈咪带出来回家。”
“我知道啦宁宁，我一定乖乖的，不乱跑、不开门，你们放心去吧！”
两人又确认陶小霄真的记牢了，才终于放下心，拉开车门。
一走进酒吧，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重的烟酒味，混着廉价香水与闷热空气，呛得人鼻腔发紧。酒吧里光线格外昏暗，只有头顶密密麻麻的射灯在疯狂闪烁，五颜六色的光柱刺眼又晃眼，忽明忽暗间，勉强能看清攒动的人群。耳边的音响震耳欲聋，强劲的鼓点顺着地面蔓延到四肢百骸，吵得人耳膜发疼，连正常说话都要扯着嗓子喊。
两人挤在喧闹的人群中，目光不停地穿梭，一点点在攒动的人影里寻找陶满的身影。
夏清宁走在后面，眉眼清清淡淡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干净。
陶盈因着时常会应付陶满这种烂摊子，所以早就习得“火眼金睛”，眼神又准又狠。她只是透过人群的缝隙，向四周扫了一圈，目光就立刻钉死在酒吧最角落的位置。
陶满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摊被人遗忘的烂泥，一动不动。
“在那儿。”
走近了才看清楚这人，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因为趴在桌面上，脸上只露出一截下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呼吸沉得吓人，一看就是醉得连亲妈站在面前都认不出的主儿。
陶盈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陶满！醒醒！回家了！”
她的声音不算小，刻意提高了几分，想要盖过周围的喧闹，传入陶满的耳朵里。
可陶满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好半天才慢吞吞、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完全是散的，瞳孔没有焦距，脸白里透着醉红，身上的酒气熏晕半个人都不成问题。她的目光在陶盈脸上飘了半天，才勉强认出一点轮廓，嘴巴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声音又软又哑，带着醉酒后的慵懒黏糊。
“……姐？”
“你怎么来了……”
“我再喝一杯……就一杯……”
说完，脑袋一歪，“咚”的一声，又重重趴回了桌面，彻底不省人事。
陶盈：“……”
她僵在原地，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火气，在心里把这个妹妹骂了八百遍，还顺带翻了九百遍的白眼。
“真是奇了怪了，老陶家怎么就出了她这么个活宝！”
陶盈弯下腰，伸手架住陶满的一条胳膊，用力往上提。
陶满看着平时又瘦又飒，身高腿长，骨架却不小，此刻浑身软得像没有骨头，所有重量全压在陶盈手上。陶盈憋足了劲，脸都微微涨红，可陶满纹丝不动，只懒洋洋地哼了一声，整个人往下滑，死活不肯起来。
拉不动。
真的拉不动。
“你这家伙……喝醉了跟头猪一样……”
“我帮你吧。”
陶盈一怔，抬头看向夏清宁。
夏清宁已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陶满另一条胳膊，然后微微弯腰，让陶满的手臂稳稳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身上干干净净的，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香草气息，像刚晒过的被子，像清晨的草地，清清爽爽，和酒吧里所有浑浊的味道都不一样。
趴在她肩上的陶满，原本昏沉得毫无意识，可当这股香草气息飘进鼻腔时，她的鼻子却忽然轻轻动了动。
那股香味……
好熟悉。
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陶满在迷糊中，下意识顺着那股香气，往夏清宁的肩膀上靠了靠。
她本来就站不稳，全身重量都挂在两人身上，这一靠，整个人几乎半挂在夏清宁的身上。猝不及防的力道让夏清宁瞬间失了重心，一只手慌忙扶住桌沿，才勉强没有摔倒。
可她还没彻底稳住身形，身体仍带着未站稳的轻微晃动，原本只是往她肩头靠过来的陶满，借着这股晃动的力道，脸颊一下就紧紧贴上了她的颈侧。温热的肌肤相触，陶满身上的酒气伴着沉缓温热的呼吸，一下扑在夏清宁的颈间，夏清宁被这猝不及防的触碰惊得心头“咚”地一跳，像有小鼓在胸腔里猛地被敲了一下。
更要命的是，等她勉强稳住脚步，两人一左一右架着陶满往酒吧门口走时，每走一步，陶满软乎乎的身体就跟着轻轻晃一下，起伏之间，她的嘴唇总会有意无意地、轻轻擦过夏清宁的颈间。
很轻。
很软。
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软乎乎的触感蹭在敏感的肌肤上，一下又一下，没有丝毫刻意，却带着致命的悸动，勾得人心尖发颤。
夏清宁只觉“唰”地一下，一股热浪从耳根迅速蔓延开来，顺着脖颈，一直染红了脸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脚步差点乱掉，双手下意识收紧，扶住陶满的胳膊微微发颤。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地在胸腔里撞着。
陶满还在迷糊中呢喃，带着醉酒后的软糯，含糊不清地蹭在她耳边。
“……瑶瑶……”
“好香……”
陶满的呢喃声很轻，却因为两人贴得极近，清晰地落在了夏清宁的耳边，一字一句，听得真切。
夏清宁甚至忍不住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陶满近在咫尺的侧脸上，她睫毛垂落，呼吸温热，脸颊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几分朦胧的软意，夏清宁忽然看呆了。
陶满虽是短发，眉眼却生得利落又柔和，轮廓清隽利落，没有过分的凌厉，也没有多余的柔媚。眉骨分明，下颌线流畅，连醉酒后泛红的脸颊，都添了几分英气。
她看得有些失神，还没等她回过神，陶满又往她这边蹭了蹭，两人间的距离瞬间又近了几分，她的鼻尖险些就贴上陶满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夏清宁心头一紧，羞涩瞬间漫遍全身，连指尖都变得发烫。
好在酒吧里的光线昏暗，即便夏清宁心头滚烫，那藏在耳尖、晕在脸颊的浓浓红晕也被昏暗的光影彻底掩盖，旁人根本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陶满却像认准了依靠似的，身子愈发往夏清宁那边倾，原本均匀搭在两人肩上的重量，渐渐全部偏到了夏清宁一侧，陶满整个人像块贴骨的膏药，黏在夏清宁身上。夏清宁咬着唇，双手紧紧攥着陶满的胳膊，拼尽全力稳住身形，固执地撑着这个烂醉如泥的人。
一旁的陶盈可就遭罪了，她拽着陶满的胳膊，只觉得手上的力道越来越沉，陶满一个劲地往夏清宁那边倒，她就得使出浑身力气往回拽，却怎么也拽不住，脚步都跟着踉跄几下。
“陶满你是不是酒都灌到脑子里啦！醉成一滩烂泥了还不忘挑人蹭是吧？！”
陶盈拽着她的胳膊，脸都憋得通红，夸张地翻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醉成这样还一个劲往人家夏老师身上贴，害得我拼了老命往回拽你，胳膊都快被你拽断了，你是故意折腾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