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灌愁

“巧合个屁。”陶满嗤笑一声,又灌下一口酒,“我看你俩就是抱团甩锅,故意卖我。太不仗义,简直是友情刺客。”

洛燃笑着拍她肩膀,把自己那杯鸡尾酒推到她面前:“行了行了,我的错我的错,这杯我敬你,赔罪总行了吧?”

她和江砚辞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顿了顿,语气半调侃半通透:“不过说真的,你一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准是……头痛老毛病又犯了吧?”

陶满举杯的动作骤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落寞,转瞬又堆起满不在乎的痞气:“别瞎猜,就是最近生意上的破事烦得慌,出来透口气而已。”

“得了吧,你那点弯弯绕,我们还能看不懂?”洛燃毫不留情地拆台。

“都五年了,你哪次一想起傅珈瑶,不是头痛犯瘾,不敢在家抽,就往酒吧钻,借着酒劲装浪荡,好像早就放下了似的。你那点伪装,骗骗外人还行,糊弄我们?门儿都没有。”

心事被当众戳破,陶满没辩驳,只是低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她清楚,自己这点欲盖弥彰的小把戏,在这两个死党面前,根本藏不住。洛燃和江砚辞,是亲眼看着她从敦煌失魂落魄地回来,一点点沉沦、自我拉扯的。她们从不多说教,只在她撑不住时,安安静静陪在一旁。

“行,不戳你痛处。”洛燃笑着叹口气,“想喝就喝,想闹就闹,今天我俩全程奉陪,绝不中途开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撩归撩,别再像上次那样,撩完人家小姑娘就玩消失,伤人心就不地道了。”

陶满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弧,眼底却没半分笑意:“放心,有分寸。我陶满算不上什么好人,也不至于随便耽误别人。”她语气掺着浓重的自嘲,“我心里堆着一团烂账,自己都捋不明白,哪有资格拖累旁人。”

“来,为了陶总重出江湖的第一撩,干杯!”

“干杯!”

“干杯!”

辛辣下肚,陶满垂眸望着杯里晃动的冰块,光影碎在酒液中,映出她模糊而疲惫的眉眼。洛燃说得没错,她终究是放不下敦煌的那段时光,放不下傅珈瑶。那个女人早已成了刻进骨血的印记,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她怎么强迫自己向前,都擦不掉、抹不去。

头痛愈演愈烈,她蹙紧眉,手不自觉摸向口袋里的烟盒。点燃,深吸一口,烟雾顺着喉管沉进肺里,再缓缓吐出,白色烟圈在空气中散开,转瞬即逝。

她靠在沙发上,望着头顶晃眼的霓虹,眼神空洞又茫然。傅珈瑶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她立在胡杨林下的清冷骄傲,坐在鸣沙山上迎向朝阳的温柔,倚在窗边晨光里的慵懒魅惑…… 一幕幕画面像旧电影循环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恍如昨日。

她想起那幅未完成的画像,想起那人身上独一份的冷冽醛香,想起敦煌朝夕相伴的甜蜜,也想起离别时那彻骨的决绝与疼痛。心口的钝痛一浪高过一浪,她只能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妄图用尼古丁麻痹神经,在烟雾缭绕里,暂时躲开那些挥之不去的遗憾与煎熬。

“抽这么猛,真想把自己抽晕过去?”洛燃皱起眉,伸手夺过她指间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陶满望着她,扯出一抹疲惫的笑:“死不了,我命硬得很。”

“命硬也不是这么造的。”江砚辞把一杯调得柔和的鸡尾酒推到她面前,“喝点这个,压一压烟味。别总揪着过去不放,人生就这么长,老和自己较劲,多亏。”

陶满接过酒杯,浅啜一口,甜润果香裹着微辣酒意,在舌尖缓缓散开。

“谢谢你们,每次我这样,都没丢下我。”

“跟我们还来这套?见外了啊。”

“咱们可是死党,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不过说真的,你也该试着慢慢往前走了。五年了,总不能一辈子困在回忆里。你还有小霄,还有我们,日子不该一直这么浑浑噩噩过。”

“我也想放下,可我做不到。”陶满的声音微微发哽,“那些日子太好,好到像一场梦。我试过忘记,试过碰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可每次快要抹平痕迹的时候,她就突然冒出来,一遍一遍提醒我,我根本忘不掉。”

江砚辞轻叹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们都知道你难,有些东西不是说忘就能忘。你不用逼自己立刻释怀,慢慢来。在你真的走出来之前,我们都在,你想喝酒、想吐槽、想发疯,我们都奉陪到底。”

陶满看着眼前这两个陪了自己多年的人,酒精上头,眼眶莫名发热。这么久以来,她一直裹着玩世不恭的外壳,假装刀枪不入、早已释怀,只有在洛燃和江砚辞面前,才能彻底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不堪一击的一面。

“行了行了。”洛燃笑着打趣,“快打住,等会儿想过来搭话的小姑娘,全被你吓跑了,你的‘撩妹大业’可就泡汤了。”

陶满吸了吸鼻子,迅速重新戴回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具,扬眉笑道:“说得对,不能哭,哭了就没魅力了。来,继续喝,今天不醉不归。”

暧昧的霓虹从隔断缝隙漏进来,在桌面投下斑驳光影。有年轻女孩路过时忍不住探头张望,陶满只是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笑,不主动、不深聊。

洛燃看着她这副模样,偏头对江砚辞无奈摇头,低声叹:“你看她,嘴上喊着要撩妹,心门早焊死了,全是装样子。”

江砚辞轻轻点头:“慢慢来,至少她愿意出来透气,不再把自己关起来,就已经是进步了。”

陶满听见两人的低语,没有反驳,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往肚里灌酒。她自己比谁都清楚,流连酒吧、与人浅尝辄止的暧昧,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麻醉,想在喧嚣热闹里,暂时盖住傅珈瑶留下的空洞。她也明白洛燃和江砚辞的劝诫全是真心,她不该困在过去,可有些执念一旦生根,便盘根错节,再难彻底拔除。

酒精渐渐淹没理智,意识变得模糊混沌。陶满瘫在沙发里,眼神涣散,眼前晃动的人影渐渐重叠成傅珈瑶的模样。她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碰那道思念了无数次的身影,指尖却只捞到一把虚空。她浑然不觉,只喃喃反复低唤:“傅珈瑶…… 你到底在哪里……”

洛燃和江砚辞对视一眼,眼底满是心疼,却也知道此刻任何道理都苍白无力,只能默默守着她,任由她在酒精的麻痹里,暂时逃离所有撕扯与遗憾。

夜色渐深,酒吧里的人声渐渐稀疏。陶满喝得酩酊大醉,软乎乎靠在洛燃怀里,口齿不清地反复念着那个名字。洛燃和江砚辞一左一右搀扶着她,慢慢走出酒吧,将她安置进车里。

“我叫个代驾,送她回去,你早点回去休息。” 一旁的江砚辞开口道。

洛燃点点头,细心帮陶满系好安全带,反复叮嘱:“路上慢点开,到家记得给她煮点醒酒汤,别让她半夜吐着难受。还有,把她烟盒收起来,别让她醒了又一根接一根地造。”

“放心,都记下了。”

陶满是被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硬生生憋醒的。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狂跳,痛感比昨夜陷在傅珈瑶回忆里时还要烈上几分。喉咙又干又涩,残留着威士忌灼烧过的辛辣气息,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钝钝的不适感。她挣扎着掀开眼缝,映入眼帘的是卧室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晶灯,窗外天色已近昏沉,落日余晖从窗帘缝隙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光影。她眯了眯发胀的双眼,喉间忍不住溢出一声闷哼。

昨夜的碎片像碎玻璃般在脑海里乱闪,酒吧晃眼的霓虹、洛燃递来的鸡尾酒、江砚辞无奈的轻叹,还有自己醉到失控时,反复呢喃的那个名字…… 陶满抬手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胃里骤然又是一阵剧烈抽搐。她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跌跌撞撞冲进主卫,扶着马桶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逼出生理性的泪水,糊了满脸狼狈。

“该死。”

她撑着马桶边缘缓气,每一次宿醉都拍着胸口发誓绝不再喝到断片,可每一次被回忆缠得喘不过气时,依旧只会抓着酒精往死里麻痹自己。五年了,傅珈瑶早已成了扎在心底的一根毒刺,拔不出、碰不得,稍一牵扯,就疼得她全线溃不成军。

正扶着墙缓劲,一阵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从床底炸起,嗡嗡震动混着铃音,像根细针反复扎着她发胀的神经。陶满踉跄着挪过去,单膝跪地,在床底扒拉半天,才总算把手机捞了出来。她眯眼凑到屏幕前,“方太后” 四个大字赫然跳出来,陶满浑身瞬间一僵,连宿醉的头痛都淡了大半,心里咯噔一声,直觉大事不妙。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声音尽量装得平稳:“喂,妈。”

“陶满,你是不是又喝得烂醉、睡到现在?”

五年执念终究藏不住,陶满醉后喊出的名字,全是放不下的遗憾。

还好有死党不离不弃陪着买醉,嘴硬拽姐也有脆弱到破防的时刻,真的狠狠心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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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灌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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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满自安宁
连载中非是凡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