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忘崽

方佩茹压根不给她半点缓冲余地,一开口就是精准暴击,直戳命门。不等陶满找补半句,老太太的声音再度压过来,火力丝毫不减:“幼儿园刚给我打了电话,放学都快俩小时了,还没人去接小霄,问你是不是把人忘到九霄云外了!你自己说说,你这妈当得还靠谱吗?”

陶满当场被这一套连击砸懵,脑子直接一片空白。混沌记忆里终于飘来一点碎片,昨天周姨特意交代过,今天要去方佩茹那边帮忙处理琐事,千叮万嘱让她务必别忘记去接小霄,还顺手在她手机备忘录里设了提醒。可昨夜一醉到昏天黑地,别说是备忘录,她连自己怎么被送回家、怎么躺上床的都记不清,接孩子这件事,早被酒精冲得连渣都不剩了。

她心里瞬间慌成一团,舌头都有些打卷,忙不迭地试图辩解:“妈,我…… 我没醉到不省人事,就是昨晚没睡好,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接小霄的事我记着的,真记着,就是一时疏忽,对不起、对不起……”

“一时疏忽?”方佩茹语气冷硬,半点情面不留,“我看你是醉得连亲女儿都能忘!我不管你昨晚疯到几点、跟谁鬼混,现在立刻、马上爬起来收拾,去幼儿园把人给我接回来!别想找任何借口,周姨在我这儿走不开,没人能替你擦屁股。”

“不是,妈,我这刚醒,头还疼得……”

“少废话。”方佩茹干脆利落地打断,“立刻去,挂了。”

“啪”一声,电话□□脆挂断,陶满举着手机僵在原地,欲哭无泪。

她心里的吐槽弹幕差点把天灵盖掀飞:

陶满啊陶满,你可真是长了个猪脑子!连接女儿放学这种头等大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净,这酒喝得,直接把大脑内存格式化了是吧?正事半点没剩,全剩醉话了。平时怼天怼地横得不行,一碰见 “方太后”,立马变身老鼠见猫,半点儿反抗的胆子都没有,所有底气全用来跟死党耍横了。也别怨老太太凶,这事搁谁身上不炸?纯属自己作死,活该被骂。

陶满认命地长叹一声,狠狠拍了几下昏沉的脑袋,试图把酒意和懊恼一起拍飞。再吐槽也没用,现在赶去幼儿园 “救火”才是正经事。她匆匆返回主卫,前前后后折腾近一小时,总算把自己从宿醉的蓬头垢面,收拾成一副勉强能出门见人的样子。

抓起包一路狂奔下楼,汽车引擎轰鸣着冲出小区,沿途红绿灯在她眼里都显得格外刺眼。等她风风火火冲到启禾幼儿园门口,心瞬间直直沉了下去。大门已经牢牢锁闭,接送牌早早收走,保安室里只漏出保安大爷半个模糊身影,明摆着早已放学多时。

陶满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在静谧的街角炸开,格外突兀。指尖触到车门把手,眼角余光便瞥见幼儿园大门旁的阴影里,两道剑拔弩张的身影。

她下意识顿住动作,抬眼望去,夏清宁站在围墙边,身上还套着幼儿园的幼师套装,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脸色白得像宣纸,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她身前立着个男人,穿件灰扑扑的夹克,裤子上沾着不明污渍,头发乱糟糟地堆成鸡窝,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杂乱的胡茬,浑身散发着邋遢又暴戾的恶气。

男人微微俯身,逼近夏清宁,语气里的不耐烦像淬了冰的沙砾,砸得人耳朵发疼:“少跟我扯犊子!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别在这儿装什么清纯幼师!”

夏清宁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抵在冰冷的围墙上,退无可退。她的声音细弱如蚊蚋,裹着止不住的颤抖,带着哀求:“赵鹏,这里是幼儿园,刚放学没多久,万一有孩子或家长看到……有事我们回家说,好不好?我现在真的没钱,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想办法……”

“回家说?”

男人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发出粗嘎刺耳的冷笑,嘲讽与恶意毫不掩饰,“你还有脸跟我回家?夏清宁,你倒舒坦,天天在这儿当你的体面人,穿得干干净净哄别人家孩子,你倒自己生一个啊?废物一个,连个蛋都下不出来,也好意思装清高!我告诉你,别想拖延,今天这钱,少一分都不行!”

话音未落,赵鹏就伸出粗糙的大手,朝着夏清宁的胳膊狠狠抓去,动作又快又狠,显然是惯犯,眼里没有半分怜惜,只剩被赌债逼红的暴戾。

“不要!”

夏清宁吓得惊呼出声,倏地往旁边躲闪,却还是慢了半拍,衣袖被赵鹏死死攥住。她拼命挣扎,可纤细的力气在高大的赵鹏面前如同蝼蚁,反倒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眼泪瞬间涌进眼眶,她却硬生生憋了回去,眼底只剩屈辱与绝望,像只被猎人困住的兔子,孤立无援。

陶满在车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胸腔里的火气“噌”地一下窜上头顶。宿醉的头痛欲裂、方佩茹的连环催促、忘接女儿的愧疚懊恼……积攒了满肚子的戾气,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彻底炸开。她最看不惯男人欺负女人,更何况被欺负的还是小霄的老师,一个对孩子满是耐心和细心的姑娘,竟被这么个烂人堵在幼儿园门口勒索拉扯,这口气,她咽不下!

陶满推开车门,“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街角的死寂与紧张。

此时,赵鹏正拽着夏清宁的衣袖往幼儿园里拖,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别给我装死!今天必须把钱拿出来,不然我就在这儿闹翻天,让你同事、家长都看看,你夏清宁是什么破德行!我看你这体面工作,还能不能保住!”

夏清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绝望:“我真的没钱……每个月工资都给你还赌债了,我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你让我去哪儿找钱……”

“少来这套!”赵鹏不耐烦地打断她,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去。

“住手!”

一声冰冷的呵斥骤然响起,陶满快步冲上前,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夏清宁身前。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凌厉如刀,直直盯着赵鹏,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这模样,和刚才在方佩茹电话里秒怂认错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赵鹏的手僵在半空中,愣了一瞬,抬眼看向陶满。当他瞥见陶满身上的名牌服饰,又扫到她身后停着的黑色奔驰G63时,眼里瞬间闪过一丝贪婪与猥琐,目光像苍蝇似的在陶满身上来回打转,恶心至极。他上下打量陶满一番,又瞥了眼躲在她身后的夏清宁,突然挤出个油腻的笑:“哟,怪不得敢管老子的事,原来是傍上大款了?”

他松开抓着夏清宁的手,往前凑了一步,语气轻佻又刻薄:“夏清宁,可以啊你,藏得够深的!在外边勾搭上这么个有钱主儿,就不管家里的烂摊子了?不管我这个老公了?我说你最近怎么敢跟我顶嘴,原来是有靠山了?”

陶满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这位先生,我提醒你三点。第一,这里是幼儿园,是孩子的地方,轮不到你撒野;第二,说话放干净点,别在这儿胡言乱语污蔑人;第三,不管你和夏老师是什么关系,动手打人、当众勒索,已经涉嫌违法,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违法?”赵鹏嗤笑一声,压根没把警告放在眼里,反倒愈发嚣张,“我跟我老婆要钱,算哪门子违法?这是家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来多管闲事!我劝你识相点滚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老婆?

陶满愣了一瞬,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的夏清宁。只见她低着头,碎发遮住脸庞,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浑身紧绷得像块石头。陶满清晰地瞥见她脖颈处的红痕,想必是之前拉扯时留下的,眼底的屈辱与无助几乎要溢出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像只被驯服的羔羊,默默承受着一切。

陶满的心猛地一揪,心疼与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她终于明白,夏清宁平时眼底的隐忍与软弱,从不是性格使然,而是被这不堪的婚姻、眼前这个烂人,一点点磨出来的。她对每个孩子都温柔耐心、尽心尽力,私下里却要承受这般暴力勒索,还要小心翼翼隐藏委屈,不让任何人察觉。

“家事?”陶满转头看向赵鹏,语气里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我只知道,再大的家事,动手打人、当众勒索都是混蛋行径!你看看你这副德行,穿得像捡破烂的,说话粗鄙不堪,张口闭口就是钱,你也配当你家老公?也配站在幼儿园门口,污染孩子的眼睛?”

“你他妈敢骂我?”

赵鹏被怼得脸色涨成猪肝色,瞬间恼羞成怒,抬手就朝着陶满冲过来,“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今天连你一起揍!”

夏清宁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慌,下意识拉住陶满的胳膊,声音颤抖着:“陶满,你快走吧,别管我了,他疯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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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满自安宁
连载中非是凡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