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洛介绍完近期的人口失踪案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角落的梦湘。
梦湘感受到那道温和却不容忽视的视线,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有些紧张地、几乎是本能地,将求助般的目光投向了正懒散瘫在对面长沙发上的祝柊清,仿佛这个今天才初次见面的紫眸青年,身上有种莫名的、能让她安心的气息。
祝柊清接收到这突如其来的注视,脸上露出明显的茫然,无声地用眼神表达着疑惑:“???” 为什么看我?
一旁的季怀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适时地倾身,用平静的语调开口解释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客厅里的每个人都听清:“梦湘原本住在玄山,是……我爱人当年将她从那里带回组织的。她还有一位姐姐,名叫维夏尼亚,曾是期苑的第五席‘伍’,目前……仍然居住在玄山上。”
他的语气在提及“爱人”时,有微不可察的停顿,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啊……原来如此。”祝柊清了然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梦湘时,多了几分理解。原来这女孩和玄山、甚至和期苑都有这般渊源,难怪大家会看向她。
“我们初步推测,这些恶性案件与期苑脱不了干系。”林柳歌接过话头,继续主持会议,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调出更多资料,“案件移交过来后,我们动用了大量资源,封锁并彻底搜查了B市所有有嫌疑的医院和医疗机构,包括……叁曾经任职多年的那家私立医院。但是,很奇怪,”他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困惑,“我们几乎查遍了每一个角落,动用了各种探测手段,却都没有找到任何能直接指向期苑的线索或证据。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里本来就是叁经营了多年的核心地盘。”季怀允沉声道,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三年前,他看似辞去了院长职务,彻底销声匿迹。但以我对他的偏执和疯狂程度的了解,我不认为他能忍着整整三年,都不继续进行他那些……挑战伦理底线的‘实验’。”
“可能是贰在协助他们。”一个带着刚睡醒时沙哑质感的声音从墙边传来。原本抱着刀、倚墙而立,仿佛陷入沉睡的宋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显得淡漠的眸子里,此刻清明一片,“他的核心能力是构建并操控独立空间。如果他们采用‘暗度陈仓’的策略,那么即使叁不再是名义上的院长,他们也有的是渠道和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所需的‘实验体’,并将所有痕迹完美地隐藏在那个只属于他们的空间里。”
“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而且概率不低。”林依洛这几天几乎不眠不休地扑在监控分析上,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肯定道,“如果他们现在的大本营仍然藏在B市,而覆盖全市的天网监控系统,以及我们调取的周边所有交通枢纽、商铺的私人监控,都没有捕捉到他们的任何踪迹……那几乎可以肯定,是贰利用其空间能力,在其中进行了干扰或开辟了特殊的通道。” 她已经向上级申请,调阅了周边所有接壤市区、在失踪人口失踪地点附近的所有可用监控录像,结果令人沮丧——均一无所获。
“既然人间找不到线索,那么冥界那边呢?”祝柊清提出了一个跳出常规思维的想法,“不能直接……询问受害者本人吗?他们总该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吧?”
“做不到。”范无救捏紧了手中那张画到一半、朱砂尚未干透的符纸,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挫败,“我们尝试过招魂……但那些尸体上,根本……招不到魂。他们的魂魄,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去、湮灭了,连一点残存的意识碎片都没有留下。”
“我去冥界的生死名籍档案库,仔细核对过近期的入境记录。”刚刚平复情绪的楚恒晴也开口补充道,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可以确认,这些死者的魂魄,并没有进入冥界,没有被记录在册。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了。”
“人为地破坏、甚至可能是……直接吞噬了魂魄……”祝柊清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这般狠毒彻底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小爱,”他扭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沙发上、一直安静得像个人偶娃娃的小爱,“这件事,你怎么看?”
被点到名的小爱,慢吞吞地抬起捂着自己嘴巴的小手,瓮声瓮气、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我坐着看。”
他现在确实没有足够的力量去窥视未来发展的蛛丝马迹,而且当前的轮回尚未走到终点,此时若强行跳出时间线进行观测,很可能会对轮回本身的稳定性造成不可预知的冲击与破坏。“期苑的力量体系,其本源就来自于[空无],”他放下小手,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在神父成功窃取并初步融合了[空无]之后,整个期苑成员的实力,必然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升和异变。这对我们来说,本就是雪上加霜的坏消息。如此推断,除非他们自己主动露面,或者我们找到他们无法掩盖的破绽,否则……我们很难主动抓到他们的尾巴。”
“嗯,你说的确实有道理。”祝柊清听完,非常认真地点头表示赞同,随即,他话锋陡然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狡黠的弧度,“但是嘛……我却不完全这么认为。”
“哦?”小爱听他这语气,感觉他似乎胸有成竹,不由得稍稍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听你这意思……是已经有办法了?”
在众人或期待或疑惑的目光注视下,祝柊清又非常、非常认真地……摇了摇头。
“没有。”
小爱直接送了他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那你说什么?”
“哈哈,别急嘛,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祝柊清笑着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我的意思是,大家想想看,我们这边,有正牌的[慈爱],”他指了指季怀允,又反手指了指自己和小爱,“还有唯一的、来历非凡的[阿加佩]。而对面那边,充其量算半个、还没完全掌控、时不时还可能反噬其主的[空无]。从顶尖战力的数量和质量上看,我们明显占优势嘛!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却莫名有感染力的乐观。
“……哈哈。”小爱干笑两声,毫不客气地又送了他一个白眼,脸上写满了“信你才有鬼”。
“好吧好吧,不闹了,说正事。”祝柊清收敛了脸上过于外放的笑容,神色变得稍微正经了些。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最终,如同精准定位般,定格在了依旧蜷缩在角落的梦湘身上。
“其实,”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上了一丝商讨的意味,“我确实有一个不太成熟、但或许值得一试的想法。不过,这个想法需要那边那位叫梦湘的朋友,稍微帮个小忙。”他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语气肯定,“对,没错,就是你,戴蝴蝶发夹的小姑娘。”
梦湘突然被点名,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猛地抬起头,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整个客厅里只有自己戴着蝴蝶发夹后,才有些无措地、迟疑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吗?”
于是,片刻之后,一行四人乘坐的黑色SUV,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玄山的盘山公路上。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但梦湘依旧把自己裹在那件宽大的、带着兜帽的卫衣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问坐在副驾驶位,正悠闲地望着窗外飞逝景色的祝柊清:“那个……清哥,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里?具体……需要我做什么呀?”
“嗯?不是说了吗,去你姐姐维夏尼亚那里啊。”祝柊清闻言,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语气依旧带着那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悠哉,“不过嘛,我得事先声明,”他转过头,对着后座的梦湘眨了眨眼,“我的方法也不是百分之百有效,成功率嘛……大概五五开?只能说……试试看喽。”
正在开车的季怀允,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山路,却仿佛侧面也长了眼睛。他从后视镜里极快地瞟了祝柊清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警告的意味:“记住你的保证,别做任何危险的事。”
“放心啦,我真的不会的。”祝柊清立刻转过身,几乎要对天发誓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脸上写满了“我很靠谱”四个大字,“我这个人超惜命的,比谁都珍惜能呼吸、能吃饭、能晒太阳的日子!”
然而,他这句本是为了让对方安心的话,却不知为何,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季怀允心中某个隐秘的痛点。只见季怀允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隐约浮现出来。车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变得凝滞而沉重。
坐在后座的小爱和梦湘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低气压,两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祝柊清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气氛不对,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看了看季怀允紧绷的侧脸,又回头看了看后座两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座位里的“鹌鹑”,虽然完全不明所以,但也只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闭上了嘴,默默地加入了沉默的行列。
车辆终于颠簸着抵达了玄山的山麓。维夏尼亚似乎早已感知到他们的到来,正静静地伫立在一棵巨大的、树叶已大半金黄的古树下等待着。她看到从车上下来的,除了妹妹梦湘之外,竟然还有季怀允和一位陌生的、拥有一双深邃紫眸的俊美青年,眼中不禁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但很快,那惊讶便化为了得体而从容的微笑:“祝柊清,季怀允?真是……好久不见了。”
季怀允下意识地先看向身边的祝柊清,想观察他的反应。然而后者脸上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仿佛“祝柊清”这个名字天生就该属于他。他反而非常热情地扬起手臂,朝着维夏尼亚用力挥了挥,笑容灿烂地打招呼:“是啊是啊,好久不见!我们闲着没事,来找你玩啦!” 他的目光落在维夏尼亚如海藻般浓密的秀发间,那里别着一枚与梦湘同款不同色、呈幽蓝色的蝴蝶发夹,不由得由衷赞道,“嗯……不得不说,还是你戴这个颜色,更衬你的气质,更好看。”
“你眼光倒是一直都很好。”维夏尼亚笑了笑,侧身引着他们往山上林木更深处走去,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心照不宣的调侃,“这一上来就夸人,不会又是想故技重施,从我这里顺走点什么稀有的‘土特产’吧?”
祝柊清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仿佛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怎么会呢?这次我们的目的特别简单。”
“简单到来调查期苑在这附近活动的踪迹,是吧?”维夏尼亚直接点破,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这都被你发现了?”祝柊清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表情浮夸得有些可爱。
“那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维夏尼亚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拂开垂到眼前的一根树枝,“怎么说,这整座玄山也是我的家。周围方圆百里之内,但凡有点什么不同寻常的风吹草动,能量波动,我还是能隐约感知到的。”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周围的景物开始飞速流转、模糊,又再次清晰。几人已然置身于玄山深处、一栋被古木环绕、显得格外雅致清幽的小木屋内。显然是维夏尼亚动用能力,直接进行了空间转移。她走到古朴的木桌前,姿态优雅地为几人斟上刚沏好、还冒着袅袅白烟的热茶:“所以,抛开那些客套话,你们这次来,具体是想做什么?”
“都说了,真的就是来玩的。”祝柊清端起面前那杯色泽清亮的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但味道透过味蕾传来,却和他在冥界吃喝任何东西时的感觉一样——平淡,寡味,没有任何起伏,激不起丝毫愉悦的波澜。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放下茶杯,强调道,“我说过,我们这次的目的,很简单。”
“……真的只是来玩?”维夏尼亚纤细的眉毛高高挑起,脸上写满了“你看我信吗”几个大字。早在四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中,她就深知眼前这个男人思维之缜密、洞察力之敏锐、行事之难以预测,绝不可能毫无缘由、兴师动众地出现在这里。
“真的~比真金还真!”祝柊清用力点头,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季怀允,“不信你问他。他最老实了,从不说谎。”
被点名的季怀允面不改色,迎着维夏尼亚探究的目光,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语气平稳无波:“真的。只是游玩。”
维夏尼亚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了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异常安静地坐在季怀允腿上的小爱身上。这个孩子长得玉雪可爱,但身上却透着一股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静气息。“那这位小朋友是……?”她试探着问道。
“他是……”祝柊清刚想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介绍。
“爹爹!”小爱却突然毫无预兆地、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两只小胳膊如同藤蔓般紧紧抱住季怀允的手臂,小脸深深埋进他怀里,还撒娇似的蹭了蹭。凭借着他那五六岁孩童特有的、纯真无害的外表,任谁也无法将他和“活了上千年的神明”这种身份联系起来。
季怀允对此似乎也早已习惯,他非常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搂住小爱,还时不时温柔地摸摸他柔软的发顶,那神态,俨然一位耐心而慈爱的父亲。
祝柊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一字一顿地说道:“对——没、错!我、们、是、他、爸。” 他说完,立刻将“真诚”的目光投向站在维夏尼亚身边的梦湘。
小姑娘接收到他眼神中传递的“求救”信号,忙不迭地用力点头,磕磕巴巴地帮着圆谎:“对、对!清哥和允哥……他们是小爱的爸爸妈妈!”
“秋天了,玄山的景色也开始变了,层林尽染,别有一番风味。”祝柊清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变得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不介意我们借你这宝地,游玩一天吧?说起来,距离上次来这里好像过去很久了,我都有点记不清玄山具体的模样了。”他话锋微转,又自己圆了回来,“虽然我们也知道期苑可能在这附近搞了些小动作,但我们今天的主要目的,真的就只是来玩的,散散心而已。”
维夏尼亚看着他们这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的样子,实在摸不清祝柊清那九曲十八弯的脑子里,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她审视的目光在几人脸上逡巡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深究,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道:“好吧,既然你们执意这么说。那请自便吧,把这当成自己家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来木屋找我。”
梦湘留下来陪姐姐叙旧,顺便打探一下近期山中有无异动。而祝柊清、季怀允和小爱这临时组成的“一家三口”,则慢悠悠地走出了小木屋,融入了玄山深处那片色彩斑斓、如同打翻调色盘般的秋日山林。
“好你个小屁孩。”一离开木屋的视线范围,确保维夏尼亚感知不到他们的动静后,祝柊清就气笑着伸手,精准地捏住了小爱那肉嘟嘟、手感极佳的脸颊,轻轻往两边拉扯,“你可真是苯酚——搁这儿跟我装什么纯(醇)呢!”
“我本来就没说错什么嘛……”小爱扭动着身子试图躲开他的魔爪,嘴里含糊不清地抗议着,还不忘维持自己“年幼无知”的人设,“人家刚满六岁~还是个宝宝呢!”
“打住!给我打住!”祝柊清手动禁声,直接用手掌捂住了他那张叭叭个不停的小嘴,阻止他继续用那种能腻死人的童音撒娇。
“唔唔——!吾苯妈舅妹嗦绰![持耐]叶似偶贴!1”小爱在他手掌下奋力挣扎,发出模糊不清的抗议。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宝宝,你没错。”祝柊清松开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顺势把这个烫手山芋整个塞进旁边季怀允的怀里,“他跟你亲,你来管他。我是管不了了。”
小爱一落入季怀允的怀抱,立刻戏精附体,摆出一副可怜巴巴、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睁着那双水汪汪、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泪光盈盈地望着季怀允,小嘴瘪着,仿佛有满腹的冤屈和心事无处诉说。
季怀允稳稳地接住小爱,安抚性地、有节奏地轻轻拍着他的背,然后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近乎无声的气音,以及清晰的口型对他说道:忍一忍,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小爱:“……”他可是超脱于轮回之外的[阿加佩],根本没有上下辈子之说!爸不疼,爹虽然疼他,但明显和爸是同一伙的,联合起来“欺负”他!他欲哭无泪,只觉得神生艰难,前途一片黑暗。
秋天的玄山,空气清爽宜人,带着泥土和草木枯萎的独特气息。那些被秋色染成金黄、赭石、深棕的树叶,慵懒地倚在虬结的枝头,仿佛随时准备告别。只需一阵微风吹过,或是林间鸟儿振翅的轻微动静,便会翩然旋落,如同金色的蝶雨,悄无声息地铺满蜿蜒的林间小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三人信步而行,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不知不觉间,竟循着一条几近被荒草淹没的小路,来到了一处被淡淡、灰白色山雾笼罩的偏僻所在——那是一片荒废已久的乱葬岗,残破的墓碑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阴冷的不祥气息。
从这里弥漫开的、那股独特而强大的、属于[慈爱]的纯净能量结界来看,季怀允不用猜就知道,这必然是当年祝柊清为了镇压此地积聚的怨气与罪业,亲手设下的封印。
“好浓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罪恶与怨念气息。”祝柊清眯起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仔细地感知着前方那片被绿色能量符文笼罩的区域,轻声评价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里镇压的,恐怕都是些身负深重罪业、执念难消的凶戾怨魂吧?是你设下的封印?”他习惯性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季怀允。
“不……不是我。”季怀允的目光掠过那巨大的、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流转着复杂而古老绿色符文的三角锥形封印,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下去,带着化不开的怀念与痛楚,“是我爱人……当年为了平息此地祸患,亲手封下的。” 也正是因为那次倾尽全力的封印,他才在后续的机缘中,获得了那柄象征着[慈爱]权柄与沉重责任的血骨锥。
“原来如此……是他啊。”祝柊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强大的封印时,眼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好奇心驱使,伸出手指,看似随意地、轻轻点向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绿色结界光壁。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光壁的瞬间,整个庞大而稳固的封印,如同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深邃湖面,从接触点开始,荡漾开一圈细微的、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的能量涟漪,那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结界,随即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迅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稳固。
“……阿清?”季怀允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举动,自然没有错过他触碰封印时,眼神那片刻的恍惚与短暂失焦,不由得担心地向前半步,低声唤了他的名字。
“哦,没事,我没事。”祝柊清迅速回过神,对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带着点“我很好”意味的笑容,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只是觉得这个封印……构筑的方式很特别,能量回路非常精妙,忍不住多研究了一下。”
他顺势任由季怀允带着担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稍稍拉离了那危险的结界边缘——虽然封印本身看起来非常稳固,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但这地方总归透着邪性,还是远离为妙。
“你突然这么在意这个封印干什么?”小爱看着那巨大的绿色三角封印,其能量场延伸出去的一角,如同无形的触手,遥遥指向毗邻的另一座更加巍峨险峻、云雾缭绕的山峰——凤梧山的方向,不解地问道。
祝柊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他反而笑着,用空着的那只手,反手紧紧握了握季怀允抓住他的那只手,指尖甚至带着点调皮意味地,在对方温热的掌心轻轻挠了挠,带着点明目张胆揩油的得意。
然后,他才抬起头,望向凤梧山那被浓重云雾笼罩、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山巅,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算计的弧度,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秋风里:
“钓鱼嘛……总得先准备好足够香、足够诱人的饵料,才能引得那些藏在深水里的狡猾鱼儿,主动咬钩,
1: 我本来就没说错![慈爱]也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