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柊清一觉醒来，感觉整个世界都透着一种不真实的荒诞感。
首先，不提昨夜自己是如何“左脸皮撕下贴右脸皮”——一边厚着脸皮一边彻底不要脸地，和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白发美人、尊贵的[慈爱]季怀允，相拥着睡了一整晚。
单是那小屁孩小爱同学，就和变了个人似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惊天大逆转，从之前那个处处跟他唱反调、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别扭小孩，变成了此刻黏在他身边，亦步亦趋，眼神里充满了某种难以形容的依赖和……孺慕？活像一块甩不掉的、热烘烘的狗皮膏药。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东西？”趁着季怀允在厨房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粥的间隙，祝柊清压低声音，扭头看向身侧这个突然变得异常“纯良无害”的小爱，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怎么一大早上跟吃错了药一样？”
季怀允闻言，只是从厨房那边淡淡地瞟了一眼几乎要贴在自己身上的祝柊清，随即又平静地收回了目光，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可能是突然发现，其实很喜欢你吧。”
“这变得更奇怪了好吗！”祝柊清简直要抓狂，他装作没看见小爱那双眨巴着、写满“我很乖”的大眼睛，继续对着季怀允抱怨，“你都不知道！他之前整天不是限制我去这里，就是不让我去那里，还总是暗搓搓地搞些小动作，比如……比如昨天突然跑去骚扰你！那架势，活脱脱他才是我爹！”
“你在背后蛐蛐我？”一个幽幽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
“哇啊！”祝柊清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往后一缩，手肘差点撞上灶台上滚烫的锅沿。幸好季怀允眼疾手快，一把护住了他的手臂，才避免了烫伤。
“你吓唬人！”祝柊清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瞪着不知何时溜到身后的小爱。
“你蛐蛐人。”小爱抱着手臂，微微抬起下巴睨着他，那小眼神里居然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控诉。
祝柊清顿时哑口无言，“呃”了半天，愣是没能狡辩出一个字来，最后只能底气不足地小声嘟囔：“……本来就是事实嘛……”
“好了。”季怀允确认他的手确实没被烫到后，出声打断了这幼稚的争执，“今天我们要去见一个专门处理异能相关案件的组织。”
“哦？”祝柊清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好奇地举起手发问，“他们也都是异能者吗？”
“是的。”季怀允一边将煮好的粥盛出来，一边回答，“而且他们也在持续追踪期苑的行动。有他们的协助，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会方便很多。”
然而，当车辆缓缓停在那栋看似普通的公寓楼下时，祝柊清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几乎是本能地躲到了季怀允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怎么了？”季怀允察觉到他的异常，轻声问道。
“我……我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祝柊清皱紧了眉，心里莫名地发毛，像是被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一种……被人死死盯着的感觉。”
“哦。”季怀允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公寓门口那几个借助异能完美隐匿了身形的组织成员，面上却是一片波澜不惊，甚至还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刚入秋，天气转凉，偶尔是会产生一些错觉。别紧张，放轻松点。”
“应、应该是吧……”祝柊清将信将疑，但还是亦步亦趋地紧跟着季怀允，看着他抬手敲响了公寓的房门。
开门的是林柳歌。他先是如同往常一样看到了季怀允，随即目光才“不经意”地落在他身后那位陌生的紫眸青年身上，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允哥，你来了。这位是……？”
“这是祝柊清。”季怀允面不改色地介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今天天气不错，“是从冥界过来帮忙的伙伴，还有小爱。这位是林柳歌，组织的负责人。”
“啊，是清哥啊，你好你好！”林柳歌立刻扬起热情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侧身将他们让进屋内，“快请进，别客气。”
祝柊清初时还有些拘谨，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个拥有一缕醒目白发的年轻男子，初步判断对方看上去像个心思单纯、挺好相处的人。
走进公寓，里面的景象更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氛围。一个女孩毫无形象地斜躺在沙发上，手指飞快地按着游戏机；一个男人沉默地蜷在房间角落，面前摊开一堆画满了朱砂符文的黄纸；一个戴着精致蝴蝶发夹的女孩，看似随意地翻着杂志，眼角的余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门口；另一个男人则怀抱长刀，倚靠在墙边，仿佛站着陷入了沉睡；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桌上堆积如山的书籍和文件。
他们的到来，仿佛按下了某个暂停键。五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几乎是同时聚焦过来，齐刷刷地落在了祝柊清身上。
“你、你们好哇……”祝柊清被这整齐划一的注视看得心里更毛了。太奇怪了——明明从他们眼中能感受到一种并非恶意的、甚至带着点熟悉的关注，可这感觉偏偏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障壁，任他如何努力，相关的记忆也是一片空白。
林柳歌开始为祝柊清和小爱介绍组织的成员。小爱因为经历过多次轮回，对这些人早已熟悉，唯有祝柊清是真正的“初见”。
“初次见面。”林柳歌走上前，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欢迎来到组织。”
“咔吧！”
一声低沉而清脆的、颈骨被强行折断的声响，在空旷密闭的空间里激起几乎微不可闻的回音。
“咚。”
一具刚刚还在挣扎的躯体，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狰狞，皮肤干瘪，形同枯槁。
叁面无表情地蹲下身，仔细查看着这具新鲜的“实验品”，手中的笔在记录板上发出“沙沙”的书写声。
“感觉如何？”他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平静无波。
“不……太好。”粘稠如原油的黑色液体，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蠕动着流回神父的脚边，融入他身下的阴影之中。神父压抑地低咳了几声，指缝间渗出丝丝黑血，“但……和三年前相比，控制力已经算是……有很大‘成效’了。”
叁在记录板上“56%”这个数字上，冷静地画了一个圈。
“我要完全掌控祂！”神父突然毫无预兆地暴怒起来，周身黑气翻涌，一道失控的黑色水箭猛地向叁疾射而去！
叁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迅捷而机械地伸手，将旁边一个被捆绑着、吓得瑟瑟发抖的人质拽了过来，精准地挡在自己身前。
“呃啊——！”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那人的腹部被瞬间洞穿，伤口边缘呈现出可怕的腐蚀痕迹，内脏如同融化的蜡油，随着黑水的抽离而汩汩流出体外。
“三年了！整整三年！”神父喘着粗气，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缠绕着黑气的手，“我还是只能控制这一小部分力量！无法完全掌控[空无]，我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最终都只会付诸东流！我等不了了！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你别急。”叁随手将尚在抽搐的尸体扔到一边，抽出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溅到的零星血点，“你现在的心境与祂的力量本质相悖，强行融合只会适得其反。再这样下去，不等你掌控祂，祂就会先一步彻底吞噬你。”
“我说了！我等不了了！”神父猛地抬起头，阴沉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叁的心脏。
叁沉默地与他对视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笔，默默地将记录板上的“56%”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上了“60%”。
“随你。”他淡漠地吐出两个字，抬手一挥，一股浓郁的黑气便如同有生命的幕布，将那具凄惨的尸体包裹、吞噬，最终消散于无形，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无论神父如今越发暴戾无常的性情，是否与[空无]力量的侵蚀有关，叁似乎都已经不在意了。
宋以春抱着刀，靠在入口处的墙壁上，仿佛站着睡着了。而贺晓沐与贺灵淼这对姐妹，虽然彼此间眼神交锋、互看不顺眼，但在神父走出来的一瞬间，却同时收敛了所有情绪，换上殷勤而妩媚的笑容，一左一右地迎了上去。
“大人。”
“贰，去下一个地点。”神父的目光直接越过两个女人，落在看似小憩的宋以春身上。
宋以春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目光扫过神父身后、正微微摇头的叁，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下一刻，四个人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片阴暗的空间里。
叁独自一人留下，简单地清理了一下现场，随后迈步走出了这片黑暗。外界的阳光明亮甚至有些刺眼，但落在他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凉。
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低声自语：“……入秋了啊。”随即，他抬手，不动声色地抹去了风衣背后不慎沾染的一抹暗红血迹。
回到组织的公寓，祝柊清的适应能力显然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强得多。到来不到十分钟，他已经非常自然地瘫在了沙发上，甚至能和周围的人聊上几句。
“清哥在冥界那边……过得怎么样？”楚恒晴扶了扶眼镜，看似不经意地随口问了一句。
祝柊清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瘫姿，想了想回答道：“嗯……马马虎虎吧，就是忘川水实在太冷了，每天睡在里面都不太舒服。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空着的手随意地一甩，一张折叠整齐的、散发着淡淡阴气的宣纸信笺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你是楚姥的孙女吧？她老人家让我顺路把这个带给你。”
楚恒晴接过信笺，展开一看，上面确实是楚姥那熟悉的、带着独特韵味的字迹。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谢谢。”随即她又有些疑惑地抬头，“不过……她怎么知道我来到人间，就一定会遇到你？”
祝柊清耸了耸肩，露出一副“这我哪知道”的表情：“……她老人家神通广大，自然会知道的。”
楚恒晴拿着信走到一旁仔细阅读去了。林柳歌则将几份文件递给季怀允，趁机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问道：“允哥，接下来怎么办？要告诉他吗？”
季怀允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回应：“我提前跟爸和沁雪都说过了，说是当年下葬本来就没有尸骨，算是失踪，现在人找回来了。他现在刚到人间，魂魄和身体的状态都还不稳定，暂时……先不要告诉他真相。”
老赵了解他们，于是接受的很快，顺便让无法接受的沈荼秋和祝沁雪就一起接受了。
“了解。”林柳歌会意，随即清了清嗓子，将声音恢复到正常音量，“咳咳……各位，我们开始吧。这里是有关于期苑近期活动的一些记录和情报。”
他走到房间中央，打开了投影仪。屏幕上立刻显现出一系列触目惊心的照片和冰冷的数据。梦湘注意到刚刚看完信走回来的楚恒晴眼角有些泛红，不禁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B市从今年八月份开始，出现大批人口离奇失踪案件，至今下落不明。直到九月初，我们才在郊外发现了第一批失踪者的……遗体。”林柳歌的声音沉重下来，“经过法医鉴定，死者身上普遍存在非法人体实验的痕迹，死因各异，但伤口处都有明显被不明黑色液体腐蚀的迹象。由于怀疑是异能事件，这些案子已经全部移交给我们组织处理。”
“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季怀允盯着屏幕上那些肢体扭曲、死状凄惨的照片，眉头紧紧锁住。
“一座没有名字的深山老林里。”林柳歌说着，看向一旁的林依洛。林依洛立刻会意，操作电脑调出了电子地图，并熟练地放大其中一个区域，“如果非要找一个参照物的话……发现尸体的位置，在玄山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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