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队后，陆远辰很自动地开启了屏蔽模式，同其他关心他们的同学说情况去了。
老师不在，老陶也上了后援车，和艺术班班主任以及教导处主任掰扯。体育班同学们见班长平安归来纷纷松了口气，本懒懒散散的队伍一瞬间合体了，两人一排，走得整整齐齐。
苏戟和徐寒自动坠在了队尾，两人有话要和对方说，不过一时半会谁也没开口，气氛略显凝固。
苏戟舌尖抵着腮转了一圈又一圈，余光一直关注着徐寒，脑内飞速思考对策，堂堂制霸一方的体育班班长竟生出胆怯。
他伸手轻轻卷了下徐寒的校服衣摆：“别……”正要说生气两个字，没料到徐寒在他说第一个音时也开口：“他跟你吵架，你不能任着他跟你吵，这种人别理他。”
他说完愣了下，去看苏戟捏着校服衣摆、徐寒低头后又猝然收回的手，苏戟像小时候第一次带着苏曲儿吃垃圾食品被张淞临抓包时的那种局促：“我……”紧张到心脏怦怦直跳。
可令他心跳加速主人本意是挽留不是抓包。
徐寒抓回苏戟袖口，要不是隔着一层布料，他都能感受到苏戟蓬勃有力的脉搏了，他握着他的手腕，轻轻晃悠：“别不开心了，就当他是路边的石头踢走，不要让责任压弯了你的眉毛，你看田间的景色很美的。”
见苏戟仍傻愣着，徐寒倾身去掰他的头：“你看看～”
于是视野从沁着甜笑的一张漂亮脸蛋变成了葱绿茶田，一阶一阶绵延到谷底，广阔的空间令人眼前一亮，继而心里的郁结也解得差不多了。
身后有摩托车的喇叭声，苏戟迅速回神，把徐寒往身后护，等人家摩托车先走。
两人靠在一起，苏戟借着徐寒的拉扯，手指下滑，攥住了徐寒的手，牵起来包裹住。
徐寒脸一下子就热了，刚要开口，却慌乱之际摸到了苏戟手上的皮屑，他拉起苏戟的手，看见了两道血印子，周围起得皮还大咧咧翻着。
“这是那个艺术班的傻逼弄伤的？”不知道方才慌乱之间有没有按疼苏戟，徐寒自己倒是心疼不已。
苏戟发现自己居然喜欢听徐寒骂人，对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骂人的词汇而感到新奇：“别生气，我不疼的。”
“真的？”徐寒的语气忽然变得冷冰冰，本不打算找苏戟算账，这人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徐寒闭了闭眼睛，默念了三遍“不跟伤员动气”，放下他的手，取下书包，从自己书包里掏出碘伏、棉签以及创口贴。
徐寒将苏戟手背搭在自己指间，用棉签蘸碘伏细细处理伤口。
苏戟垂头望着他专注给自己消毒的模样，睫毛那么长，接吻的时候应该会戳到皮肤吧，脑子里撒癔症、做白日梦。
嘴上却跑着火车：“你的包是哆啦A梦给的吗？”
徐寒用牙齿咬开创口贴的封口，在苏戟无名指上绕了个圈：“恰好记起来，就带了。”
其实不止带了这些药品，还有跌打喷雾这类药物，中医同徐寒说那些案例的时候，徐寒就不自觉代入苏戟，感到隐忧，所以才选择带这些药以防万一。
“傻逼班长是学音乐的吗？留那么长指甲，我要向他们钢琴老师举报。”越听越可爱，苏戟盯着徐寒，翘起唇角笑。
小小伤口被悉心照料完，苏戟把创口贴剩下的纸片垃圾团吧团吧装口袋里，重新牵起徐寒的手，创口贴粗糙的面料摩挲着徐寒的手指，好像仍能闻到创口贴的味道，不知道为何心跳越来越快，十分奇怪。
在被质问之前，苏戟抢先说：“我手冷，被气得肝疼，牵一下缓解。”
编得好像写童话的作家牛头不对马嘴开始在故事最后写悬疑解谜。
徐寒哑巴了，低着脑袋偷偷瞅交握着的手，错失了质问良机，只能任由手被攥在一起，而自己逐渐变红的耳朵可耻地暴露在风中。
他们走全年级最后，后面很远的地方跟着大巴车，他们身形高，遮掩住前排的一对小情侣。女生是其他班蹿来和他们班同学谈恋爱的，竖起耳朵听后面的动静，心想，体育班班长什么奇奇怪怪的理由，肝疼能手冷？
而她的男朋友早已见怪不怪了，在内心嘻嘻傻笑：kdlkdl。
*
快走到湖边两人才松开手，似乎是因为听见了身后的大巴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得，徐寒只知道自己的脸热吹了这么久风还没消退下去，转头想看看苏戟是不是也红，却没得到自己想看的答案。
刚看一眼苏戟就揉着他的脑袋让他看右方。
一汪蓝色的湖泊出现在众人眼前，被山搂着的风携带水汽筑就而成，安静地与周围的青葱绿色辉映，鳞波泛着光，像下一秒就要升腾起泡沫。
从半山腰走到休整地的路途中，苏戟同徐寒道出心声：“中午之前那个姓陈的就来闹事，又因为中午没找到你一起吃饭，我很不开心。”
补充道：“因为没见到你，所以很不开心。”
徐寒偏头与他对视，眼神里也诉说着同样的意思，只是因为错过了一次，所以心情变得糟糕起来。
徐寒说：“你的涵养是你的，但若是这些东西变成了枷锁，让那些突然施加给你的本不应该影响你的压力，变成镣铐禁锢住了你，那就请你丢掉那些所谓的狗屁涵养吧。”
望着他的眼睛，苏戟第一次感到了自己向一些没必要影响自己心情的行为妥协是不对的，有人在帮他反抗。
以前苏戟说给徐寒，现在他又以同样的方式给予自己关心。
蓝色水波拍打岸边石草，心结像沙粒一般裹挟到湖底，而心情像湖水一片湛蓝，化开了浪，推走了不高兴。
“所以开心起来，好不好？”
徐寒见没声，重新抬头看他，两人在绿树湖泊的景色里对视，校服袖子偶尔蹭在一起，手指也是。苏戟终于没忍住勾了勾徐寒的小拇指，攥在手心里揉搓了一下：“下次我不会再忍气吞声了，徐老师。”
“你教导得很对，寒寒。”
徐寒脸又热起来，心脏还砰砰跳，彻底转头去看湖泊，含糊“嗯”一声。
该回班了，陆远辰要去找摄影社团的老师商量拍摄的事情，叫上徐寒一起走回去。
“走了啊，书包太重了，你给我背着。”使唤人是越来越熟练了。
苏戟把书包扔背上，在全班起哄声里“啧”了一声，威胁道：“点名了，生面孔都是哪个班的？记名字了。”
“切！”一哄而散，众人纷纷说班长玩不起。
*
两个摄影迷凑一起聊得话题可就多了：“辰哥，你什么时候学的摄影？”
陆远辰拿自己背的这一台里面存的照片给徐寒看：“慢慢摸索的，我也忘记啥时候了，好像很小就摆弄家里相机了。”
两人就对摄影理论的高见、拍到过满意的作品进行了全方位见解探讨大会，陆远辰的钻研程度之深令徐寒钦佩叹服，快到目的地时，两人聊得都以师徒相称了。
不知此刻苏戟和远在疆区的野生师傅乔老师什么感想。
社交片刻才聊回正题，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陆远辰对于苏戟的了解程度其实比张淞临还很深刻：“我看得火冒三丈，人家倒是能忍。”
“师傅你有所不知，在溪泽上学那会儿，年级里常年混日子的那些人传出了很多关于苏戟不好的流言蜚语。”徐寒想起以前的事情，和如今的苏戟重叠在一起，也不知这人是长大了没有，看起来总是没心没肺，但是却没有经常在开心。
“我问过他，为何不去找谣言的源头说清楚，他说没必要。”
“我被跟踪那件事，他能为揪出幕后黑手收集到十足的证据才光明正大把犯事的人打包送到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
“却好像永远不会愤怒似得。”
陆远辰着徐寒的刨析，没有想到自以为很了解苏戟，徐寒却比他更上心，了解得更透彻，观察得更仔细。
陆远辰点点头：“恰恰是因为这种性格缺陷，我发觉苏戟有时候甚至感觉不到什么是真正的开心，他好像总是机械做着很多事情，符合规则内的所有事情。”
“但是还好，我看到了一些变化。”陆远辰望着徐寒，没有为了给兄弟隐瞒而刻意卖关子，“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灵魂最接近自由。”
陆远辰说完笑了下，打算收取苏戟一千块钱助攻费，并在脑子里遐想到时婚礼被邀请到主桌的父慈子孝画面。
徐寒赞同他的说法，微笑着说：“我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直试图帮他挣脱那种规矩式的枷锁。”
*
接近湖边集合点，徐寒回到了自己班级，陆远辰则跟着老师一起去完成拍摄任务了。
苏戟点完自己班的人跑到了徐寒他们班。
两人又缀在高一五班队伍末尾走了一路，偶尔聊天，不聊天的时候衣服蹭在一起安静地走，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和生命力。
回程走得很慢，傍晚才走下山，晚上八点多才走回学校，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因为学业没有参加活动，却在老师的动员下拿着应援牌在校门口迎接他们回来。
有的是加油打气的话，有的是表扬和鼓励，有的则是一些美好的祝福，众人心里暖洋洋，治愈了被磨破的双脚。
领导简单说了两句，大家就从操场解散回宿舍了，徐寒只觉腰酸背痛腿抽筋，洗完澡正要上床，苏戟提着水壶和一大袋子中药药包上来了。
甄率心想体育生果然抗造，走了二十多公里了还能爬这老高上来找徐寒。
熊同学则掐着下巴深深思索了起来，月老那架势似的，替恐怕蒙在鼓里的徐寒操心。
苏戟去关了一半灯，让徐寒泡完脚再睡，他困得眼睛直打架，苏戟说没关系我帮你洗。
给他倒水放药泡脚，徐寒声音很小撒娇似地说关节疼，苏戟便给他按摩，很温暖很舒服，徐寒依着靠在苏戟身上睡着了。
其他两位室友早已呼吸均匀，陷入了深度睡眠。
由于教务处体谅大家，今晚并没有熄灯催促睡觉，宿舍楼反而安安静静的。
苏戟把困得快要说梦话的徐寒扶上床，给他盖好被子，趁人迷糊着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俯身亲了亲，又小心翼翼关灯关门出去。
室内安静了，徐寒对面床的甄率被尿憋醒，刚睁眼就被震惊他一辈子的一幕定在了床上，十分钟了都没动一下，差点憋死了过去。
（记于第一次成文时）是（我生的）聪明小孩谈恋爱（骄傲）。
解释一下，到现在为止，寒寒其实早已察觉到了苏戟对他的心意，只是一直想要继续确证。一方面确证那种心意不是自己的错觉，另一方面确证自己对苏戟的格外在意是否是出于爱情萌发的喜欢。
由于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再加上没如此在意过旁人，寒寒开窍是一步一步慢慢进行的。但我们寒寒有嘴，而且行动力满分。
苏戟这种性格缺陷其实是太过于遵守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宁愿憋着、忍着，也不会主动去破坏规矩。徐寒怕他憋坏了，所以帮着开导一下。
先前那次，是苏戟教徐寒别往心里去，两人也算是一种双向救赎，双向的弥补。
///关于校园霸|||凌，近几天的新闻看得人痛心不已，令我感到十分惋惜。就像寒寒的努力反抗和苏戟的坚决态度一样，期盼所有施暴者暴露于阳光下，那些被害被欺负的小孩、未成年，勇敢寻求外界的帮助，援救者也不要为救而救惺惺作态才好。
希望世间施暴者越来越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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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Chapter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