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Chapter25

军训结束后,教学生活也在紧锣密鼓中开始了。

周末假期结束后,同学们返校,聚在一起寒暄了“两天未见甚是想念”之类的话语,并夸张地吐槽了军训晒黑的事实,徐寒走进五班静悄悄没吭声,偏生那一众男生看来像闪耀登场,原本围着的圈一瞬散了,跑到徐寒身边重新围圈,观赏国宝似的连连感叹他珍贵的白皙肤色。

少年人熟络起来真的很简单,军训才几天就混得喊姐带妹称兄道弟,破冰班会都不用开的程度,晚自习的铃声响完很久,众人才闹完。

开学第一件事情当然是黎峰老师大讲特讲,在脱口秀中立规矩,“恐吓”“威胁”完自己的学生,黎峰给予了新学期的厚望:“希望我们所有娃都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讲完便是选班干部的经典环节,五班同学们一通胡选,居然将徐寒全票投成了文艺委员,徐寒满脸问号同等他下课的苏戟吐槽时,苏戟见怪不怪,解释道:“群众的眼睛是明亮的、真实的、客观的、中肯的、正确的,你长得好看是事实,非常适合任职文艺委员这种吉祥物。”

徐寒却认为他瞎扯淡,以前总是担任班长或者学习委员之类的职务,再不济小学时当过课代表,如今混成文艺委员不知是否代表水平的退步。

苏戟来接徐寒下课的目的是给他送小蛋糕,两人为了多说会儿话,往宿舍走的时候不约而同抬腿从综合楼那边绕路。

他们混在学生堆里,有去食堂吃夜宵返回的高三生,手里拿着热乎乎的包子避让行人;有回西区宿舍楼拉着手慢慢晃悠的女生们;也有立在路灯下四处张望等人孤零零滞留在原地的学生;苏戟和徐寒则并肩同行,东拉西扯闲聊。

“今天去姨母家见着我表哥了,暑假的时候他还留在北京接受心理治疗,今天见他气色挺不错,上周已经到一中上课了。”

苏戟发出了和徐寒同样的疑问,自己学习力不从心就算了,为兄弟考虑的时候倒是几番头头是道:“杨光这小子的学习能力跟得上一中的进度吗?”

徐寒苦笑:“医生建议他通过专注学习转移注意力,姨母也给他找了家庭教师,兴许回头是岸,努力努力就上岸了呢。”

苏戟叹道:“治标不治本呐。”

“我看他状态似乎还不错,也有心想要努力学习。”徐寒叹口气,“他说薛尘的学习很好,他不想让薛尘瞧不起自己。”

两人对视,从彼此的眼睛里瞧见了这件事情的可能走向,都抿嘴笑了。

往回走的路其实不长,两人放慢脚步,余光注意到蹲在路灯黑影里抓小情侣的教导主任,看见他俩挥挥手让他们走快点别碍事。

于是两人尴尬地跑了一截路。

聊完自己身边的朋友,苏戟吐槽起苏曲儿,说她烦人。徐寒安慰道:“好歹曲儿会越来越懂事,不像家里两个双胞胎,还是不会拼积木就哭的年纪。”

继而聊到两人在学校的作息时间,各自说了后两相对比,发觉不怎么重叠,沉默地走完了回宿舍的最后一段路。

今日晴朗,月光清明,道别前无言对视,接着在宿舍楼门前分别。

“晚安,下次见。”

却无知接下来见面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双双期盼赶巧。

*

“请全体学生迅速下操场整队,即将召开新学期开学典礼。”

开学第一天的大课间,将于操场举行开学典礼,高一的新生好奇又兴奋,高二的学生不理解加疲乏,高三的学生稀稀拉拉没来几个人。

九月的风剥去一层热烈,在独属于校园的上下课铃声和广播里,新的一个学期便开始了。

新生走流程似的开完会,回到教室后开始上课,听各科老师自我介绍,甄率甚至画好了一份各科老师初次观察记录表。

开学后各年级的吃饭时间渐渐磨合,食堂的饭点不再像军训时那般可怖。但熊蘅还是恨铁不成钢地拽着徐寒,混在打饭的人群里拼命奔跑:“啊啊啊啊啊峰哥说了!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思想有问题本人表示,倒也不至于如此胆颤惊心。

可到达食堂,看到排队的长长队伍后,徐寒才迟迟回过神感叹:“大家这是上演着饿狼传说吗。”

等终于排到自己时,不想吃饭也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原来学校食堂专治吃饭愁。

徐寒戳着饭盘里的茄子,诚恳地向熊蘅道歉:“明天我肯定跑快点。”

熊蘅光速接受道歉,重振队伍士气:“我们不勉强自己做第一批吃螃蟹的,但要抢在残羹剩饭之前吃上一口热乎的。”

甄率嗦面特带劲儿:“我们好歹在二楼,我刚看见一个五楼的吃完饭端着盘子走了。”

高中的学习生活刚刚起步,曾经因为爷爷生病,徐寒有一小段住宿经验,比旁人更快适应三点一线的生活,每日在教学楼、食堂和宿舍之间来回穿梭。周二下午去报名了社团,又变成了四点一线。新学期最初很忙,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不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正是周四的社团时间,徐寒报名的乐团位于综合楼西侧,离操场的器材室差一个篮球场的距离。大教室里,他表演完入社考试的曲目,站回了窗边,手搭在身侧,目光飘向操场。

羽毛球场地站着一群平头体育生,留不剩几根头发的发型,异常统一之外,还能让人直观得看出他们是傻了吧唧、稚嫩听话的高一新生。

眼神扫过去看见一人时,徐寒眼睛一亮,心跳莫名加快了。

他看见苏戟站在那群高一新生面前,正拿着记录本向他们说着什么。太远看不太清,只能看到苏戟侧颜紧绷的线条,似乎在训人,他的俊朗没有因视线不清晰而半分减弱。

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徐寒这几天因为开学适应期感受的疲倦一瞬间散了,唇边扬起好看的弧度。喊他名字不见回应的社长都看呆了。

暑气还留了些尾巴,玻璃折了树荫绿光反射进来打在他的衣领上,亮闪闪的,用一个可能不合时宜但绝对合适的词形容,那就是明艳动人,窗外绿树斑驳如果能变成精灵,应该就长这样。

真是他嘞个天,让他们百年缺人的乐团挖着个吉祥物,不仅摆着好看,出门拉赞助可不得一拉一个批准?

社长咳嗽两声,徐寒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神了:“抱歉抱歉。”

社长将名单表格递给他:“欢迎加入,然后再补充一下你的具体信息就可以去吃饭了。”

*

随着一切在正轨之中缓缓运转,忙了整整一周的苏戟终于现身。周四晚自习课间,拎着一杯奶茶飘飘然躲过老师的视线。五班后门负责通报的同学跟古代太监似的,麻木地喊:“报,寒神,有人找。”

喊完才反应过来叫得是谁,猛地抬头看去。

平时有别人来找谁,大家都无甚在意,瞧着来找的是徐寒,一个个好奇得紧,纷纷抻着脑袋或者转头去看。

哦,是那位体育班学长啊。

那没事了。

军训的一个周,在徐寒身边频繁遇见这位,大家都和见熟人一样,转回脑袋自己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徐寒正在写数学大题,他学起习来就是一尊漂亮的静止雕塑,起初没有听见喊声,支着脑袋在演算本上写着解法。

忽然桌角被人轻敲,他抬头望见一双眼睛,徐寒的注意力瞬间被从作业本里拉了出来。

苏戟撑在窗台上,俯身时,徐寒听见班里落针可闻,大家都噤若寒蝉,不用余光瞥都知道他们一个个肯定抻着脖子往这边望。

明眼人一瞧就不对劲,徐寒从上到下凡没有衣物遮盖的皮肤全都红彤彤,画在漫画里是要冒热气的。

*

大课间许多人都出去遛弯,有的去加餐,唯独徐寒这种程度的学神会乐意待在班级里解题。那日后,苏戟总在晚自习课间来找徐寒,五班终于见着他们班那尊神在大课间的时候挪窝了。

除了晚自习的时间两人能见上面,其余的就只有周五早上最后那节两人都有的体育课。

一般碰到一起上体育课,男生们会约其他班打篮球。五班比较惨,遇到的是高二体育班,约了一次后人生都怀疑上了。

徐寒则会端着本题册,坐在看台上,看似认真地看着一个人打比赛,其实题目全都写对了。

中午的时候,高一年级提前放学,徐寒和苏戟约好,两人在三楼食堂吃广式焖饭,徐寒会排好队买好饭等着苏戟下课。

徐寒吃掉所有蘸有酱汁的米饭后就不再碰配菜,苏戟会把自己碗里的肉挑给他,像个保育员一样勤勤恳恳:“多吃点多吃点。”

好不容易凑在一起说会话,两人又是东拉西扯闲聊。

苏戟过问徐寒的社团活动:“我那天帮老陶整理表格的时候在乐团看到你的名字了,你的手,恢复的还好吗?”

徐寒想了想才说:“控制练习是完全没问题的,乐团在综合楼三楼,那里很安静,我不练琴时就在那里写写题,也挺不错。”

苏戟点点头:“你现在还有没有在治疗?我们练体育的时常会受伤,我认识一个中医针灸的医生,大家都说效果很明显,推荐给你。”

徐寒:“好啊,西医只叮嘱我要静养,暑假的时候就想找个中医看看了,正愁不知道去哪里找呢。”

于是周末放假,徐寒便挂了号去医院治疗,做完初次针灸,感觉效果不错,便立即约了医生下次复诊的时间。

周天晚上回到渐渐变熟悉的校园,徐寒尚未回班,就在宿舍收到了符筵的微信消息,她发来一个巨大的吃惊表情包:快来快来,你哥哥又来给你投喂好吃的了。

徐寒抿抿唇角,行李丢在阳台没来得及收拾就下楼去了教室,遥远瞧见符筵靠在门框上叹气,指了指另一侧楼梯口:“前脚刚走。”

徐寒便只能在手机上回苏戟一句谢谢。

惋惜的情绪很快就在周二社团的时候散了个干净。

*

每逢社团活动开始前,社长会聚集所有成员在大教室开例会,有事时布置任务,没事时干坐着聊聊天,今天显然有任务,社长单独拉着徐寒去小角落,一副有求于他的样子:“江湖救急,下周合唱团要来乐馆彩排,能不能请你快速练一首交响曲?”

“不行。”徐寒还未答话,便有人替他说了,语气决绝。

一只手罩住徐寒侧颈,把他从社长那边拉过来,徐寒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

徐寒从听见人声那一刻就惊讶起来,抬眼:“你怎么来了?”

苏戟揽着他半搂在怀里,同乐团社长示威:“陈冰你敢叫他上你就完了,我上周跟你说啥了?”

“他现在不能长时间练琴。”

“你欺负新人是吧?”

社长装腔作势磨磨牙,却不敢拿这尊神如何,背冲后朝他比了个中指,摆摆手叫他赶紧滚出乐团地盘,灰溜溜逃走,继续寻找下一个倒霉蛋游说去了。

社长一走,苏戟立刻半边身子靠在徐寒身上,懒懒散散架着他去琴房:“陈冰他是高二艺术班的班长,我看这小子不爽很久了,每次都和体育班对着干。”

徐寒埋头憋笑,听苏戟讲乐团社长的八卦传奇。

乐团的地盘很大,掌管着大礼堂的钥匙,以及学校各种晚会的节目生杀大权。

三楼除了钢琴琴房,还有几间合练室。

徐寒被分到一间面朝马路的琴房,常听见窗外车辆和行人经过的声音。

“怎么过来找我?”

徐寒带苏戟进了自己的琴房,拉开窗帘接着开窗通风,又和小主人似的招待起客人:“坐,要不要喝水?”

虽是问句,却已经倾身从抽屉里取出了一罐牛奶。

“翘了训练,最近老陶失恋了,成天和暴燥狂似的,看见他我都闹心。”

窗边摆着一套桌椅,苏戟偏一屁股坐到了琴凳上,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见到你我心情好多了。”

他取下遮灰布,打开琴盖,做了个请的姿势:“我陪你练一会儿吧。”

*

窗棂被上一个使用琴房的学姐挂了只晴天娃娃盆栽,徐寒帮她修剪了娃娃头上长到凌乱的杂草。风经过的时候,娃娃的头发不再乱飞,铃铛撞击瓶身短音清脆,和着钢琴的旋律,意料之中般和谐。窗外长到齐窗台的树叶簌簌响,不宽的琴凳上,有人心口也像被簌簌刮起了痒意。

手指在琴键上弹奏着,徐寒的动作心不在焉,偏偏旁边的也是个学古典乐的主,听出来他弹得并不是一首曲子,而是一会儿莫扎特一会儿李斯特的拼接风。

却不是随心所欲,更像是紧张。

铺子摆在谱架上,人家明明是巴赫的一首变奏曲。

手臂不敢越过中央C往低音弹,害怕碰着左边坐着的人。

“钢琴练高音把嗓子都给唱累了。”苏戟闷声笑,伸长胳膊撑在凳子边沿,身子倾斜,“我给你让着点儿。”却偏不坐到窗边去,跟徐寒挤着好玩儿。

“你别看着我弹。”徐寒索性把谱子合上,闹得像挑衅巴赫老人家。

“好啦,不逗你了。”苏戟接过徐寒合上的琴谱将它放到钢琴上方,却未收回手,轻轻握住徐寒的手指离开键盘,“瞧着指骨怎么还是有些抖……”

“疼吗?”

苏戟低头,嗓音绕进徐寒耳朵里,他拖着徐寒的手捏了捏虎口位置:“这一块,酸不酸?”

徐寒摇摇头,被他捏过的地方有些发烫,被触碰到的肌肤,竟让徐寒内心猛地一颤。

“那这里呢……”苏戟又换了个位置,用食指拖着,拇指按了按徐寒的小指骨。

“酸吗?”

徐寒回答:“有点,酸麻的感觉。”

骨质受损会导致关节处僵硬生涩,苏戟低着头,缓慢揉动放在掌心上的小指骨,为徐寒按摩放松:“无名指和小指的肌腱关联在一起,方才看你抬起无名指时小指抖动得厉害。”

之前的那场意外事件使徐寒的手受了伤,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碰过钢琴,一方面是因为医生和家长不允许,另一方面则是心理上的畏惧。

一直到徐寒也从溪泽中学毕业,才慢慢迈出心里那道坎,捡起曾经热爱的东西,却恍惚发觉,自己的手指在训练练习时不再像以前一般灵活。

有一次弹错中指和小拇指的连音,小拇指的指骨位置像发条卡住一样又涩又痒,徐寒被不安支配,变得极其恼怒,抬起手臂,小拇指对着琴键猛地使力砸了下去。

从记忆里回过神,徐寒抬起眼睛望向苏戟,他坐下时也比自己高好多,挡住了窗框反射的刺眼光芒,眉眼拧着,就好似徐寒从前那种不安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包裹在温暖的掌心中被指腹捻着按摩,徐寒逐渐意识到,小指的酸痛正在慢慢被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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