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甲店出来，白薇到附近的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去时代广场开车的时候，又在那边的卤味店里称了一些鸭脖、鸭爪和鸭翅。
婆婆喜欢吃的东西，她妈也喜欢吃，便让老板多拿个袋子，给分成了两份。
回程的途中，叶知远打来电话，问她大概几点到家。
白薇估算一下时间，报了个数字给他，等到达云淮，把车开进小区，周围立刻陷入一种与临澜县城截然不同的寂静。
云淮常住居民已经所剩不多，尤其是夜晚，大部分居民楼都黑漆漆的，只有少部分窗户透出灯光，空旷寥落。
白薇放慢车速，借着车灯的光，缓缓朝自己住的那栋单元楼开去。
离得还远，她就隐约看见楼下有一点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地闪烁。
近了。
看清那是一个人在抽烟。
再近些。
看清了抽烟的人是叶知远。
小区里没有统一规划的停车位，大家的车都是随意停放，只要不挡路就行了。
白薇把车停在叶知远旁边，推开门走出来，问他：“你在这儿干嘛？”
“接你。”叶知远的回答简单明了。
夜风拂过，一股淡淡的烟味窜入鼻腔。
白薇抿了抿唇，明明心里因为这份意料之外的等候而泛起暖意。
可是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带着点别扭的嘟囔：“我又不是不认识路，还怕我丢了不成。”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
叶知远朝她走来。
昏暗的路灯光线下，他的目光落在白薇有些凌乱的头发上，顿了一瞬，抬起手，轻轻帮忙理了理。
动作间，男人灼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额角。白薇心脏微微紧缩，身体也随之一僵。
“天黑了。”理完头发叶知远收回手，像个关照妹妹的兄长般，“一个小姑娘家，总归有些安全隐患。”
白薇抬起眼，圆溜溜地看着他。
感受着叶知远身上传来的气息，忽然间，她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想要进行亲密接触的冲动。
挽上他的胳膊，或者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
他们之间那种相敬如宾，又带着点室友感和兄妹感的关系，似乎还没完全过渡到可以如此亲昵的阶段。
叶知远不主动的话，她牢牢被心底的羞怯束缚着，怎么也无法自然地做出那些亲密的举动，只能硬生生将那股冲动给强压下去。
“妈……想吃的鸭脖和奶茶我买回来了。”白薇转过身，从副驾驶座上把东西拿出来，顺便锁上车门，“我们上去吧。”
叶知远嗯了声。
把烟头摁灭，扔进垃圾后，揽着她的肩膀一起上了楼。
回到家，屋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周丽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白薇把她的那份鸭货和奶茶递给她，另一杯奶茶，拿给了叶知远，“这是你的。”
叶知远微微一怔，接过奶茶看了看，“还有我的？”
“嗯。”白薇没有马上走开，而是又举起自己的双手晃了晃，带着点小女生的炫耀，“再给你欣赏一下我的美甲，好看吗？”
她的手很小巧，手指不算修长，甲床也很短，被修成了圆润的椭圆形。
每个指甲的颜色都不一样，但色彩搭配起来十分和谐，并不会觉得难看或是土气。反而有种别致的可爱。
叶知远还没来得及点评，坐在沙发上的周丽喊道：“给我也看看。”
听到婆婆的召唤，白薇立马转身，大步走到她跟前，把手伸过去，“这是我发小给我做的，她自己开的店。”
“哦？”周丽夸道：“那很厉害嘛，做得真好看。”
“是啊。”白薇笑着说：“我也觉得很好看。”
周丽拿起奶茶吸了两口，感慨道：“有空我也去照顾一下生意，自从开了这包子店，都好长时间没做过指甲了。”
“那下次我带您去，喊她给您打折。”
“好啊。”
周丽欣然应允，脸上是放松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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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白薇跟叶知远结婚后，周丽还是头一次在这个小家跟儿子和儿媳一块儿看电视，闲话家常。
不知不觉，墙上的时钟指针就滑向了十点半。
白薇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见周丽还在津津有味地啃着鸭脖，也不知道她是要留宿，还是回白云街去睡。
考虑到自己儿媳的身份不太方便问，犹豫了下，悄悄往叶知远身边挪了挪，小声道：“妈晚上在哪里住啊？”
这一问，倒是把叶知远给问住了。
见时间不早了，白薇也是一副瞌睡虫上身的模样。
他放下手机，喊了周丽一声，高情商地说：“我去套床被子，您晚上就在这边睡吧。”
“啊？”周丽好久没这么放松过，愣了下，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可能打扰到小两口休息了，忙收拾起茶几上的骨头，“不了不了，我回包子铺睡去。”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
慌忙的样子，仿佛自己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外来者，又或者，害怕这份打搅会破坏年轻人的夫妻感情。
虽然婆媳关系是个千古难题，但像周丽这样的婆婆，白薇是真的打从心底里喜欢和尊敬的。
猜想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随即穿上拖鞋，挡在她面前挽留道：“那个……妈，都十点半了，也睡不了多长时间了，今晚就留在这儿吧。”
“不行不行，这太不方便了。”周丽坚持要离开，麻利地将垃圾袋收拾出来说：“这房子空间本来就小，三个人挤着多别扭，我还是回那边住比较舒服。这垃圾我顺道带下去给扔了。”
“可是……”
白薇还想说些什么，周丽已经朝门口走去，开始换鞋。
想着这个点外面肯定已经没人了，她赶紧让叶知远去送送。
母子俩一起来到楼下。
周丽把垃圾扔掉后，表示自己不害怕走夜路，喊叶知远赶紧上去休息。
然而叶知远却二话不说，抬脚默默往小区门口走去。
深夜的云淮并不是绝对的安静。
公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带来一阵短暂的引擎轰鸣和轮胎摩擦声，随即又归于沉寂。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叶知远有意放慢脚步，等周丽追上来了，他长舒一口气说：“其实您不用这么见外，住一晚也没什么。”
“我……”周丽隐在夜色中的表情，闪过一丝慌乱，故作轻松道：“没有见外啊，只是不习惯跟你们住一起罢了。”
“白薇挺好的。”叶知远仿佛没听到她的解释，继续自顾自地说：“她心里肯定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不会容不下一个长辈。”
“而且，刚才也开口挽留了。”
“阿远……”
“妈。”叶知远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自己的母亲，直言：“我心里有点不舒服。”
“你……你别……”周丽显然是急了，颤抖着声音，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我知道小薇是个好孩子，心里不会有这些小九九。我很喜欢她，也很珍惜她，同时也相信，在我和你爸爸百年之后，她肯定能把你照顾好。所以除了给予一些帮助之外，其他时候，我确实不太愿意掺和到你们的生活中。”
“另外你也知道，我和你爸爸都是非常需要独立空间的人，并不是在跟你们对着干。”
叶知远沉默地站着，没有再说话。
纵使母亲的言语再诚挚，理由再充分，这几年他再怎么努力让自己活得通透，内心仍然有一片无法被修补好的地方。
时时碰触，时时疼痛。
他真是没用。
一把年纪了，还需要父母在自己身边小心翼翼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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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周丽送回包子铺后，往回走经过一个小广场，那里安装了一些供居民们锻炼用的健身器材。
叶知远慢慢停下，拐个弯，走过去在其中一个不知名的器材上坐了下来。
望着月亮出了会儿神，掏出手机，盯着前队友于三个小时前给自己发的那条消息，迟迟没有回复。
张孟洋：【下个月7号师父生日，有没有时间大家一起聚聚？】
师父今年五十五岁，已经退居二线。不仅是叶知远曾经的领导，更是他人生中的另一位父亲。
他崇拜他，敬重他，甚至在师父有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愿意上刀山下火海，尽自己最大能力出一份力。
可偏偏，他没有勇气去见一面。
当然，叶知远心里也很清楚，他没有勇气见的，何止师父一人。
还有当初一起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伙伴，以及……曾经的自己。
那个面对歹徒毫无惧色，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意气风发，眼里有光的——叶、知、远。
在警队里发生的一切，那些汗水、热血、还有荣光，如今回想起来，好像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现在的他，不过就只是个普普通通，每天围着面粉打转的包子铺小老板……
感受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叶知远低下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只黑色的流浪小狗。
看上去只有一个多月大，浑身弄得脏兮兮的。
他一抬脚，小家伙就轻声呜咽起来，大概是在害怕，一副可爱又可怜的模样。
叶知远弯腰，温柔地将小狗抱起。
许是感受到了来自人类的温暖，小家伙立马就不叫了，变得安静起来，明亮的眼珠子湿漉漉的，充满了孩童般的纯真。
从没养过狗。
叶知远一下纠结起来。
再给放回地上，有些于心不忍。
可要是带回去给它一个家，就得先征求白薇的意见，问问她同不同意。
这么想着，叶知远便将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正编辑着文字，白薇的消息先过来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叶知远顿住。
快速删除掉刚打的几个字，回道：【在半路上捡了只狗。】
白薇：【什么狗？】
叶知远：【黑色的小土狗。】
【看着应该只有一个多月大。】
白薇：【你要带回来养？】
叶知远：【有这个想法，不过也得你同意了才行。】
【怕狗吗？】
白薇：【不怕。】
【我哥领养了一只退役警犬，德牧，我经常帮忙遛。】
叶知远：【那我就带回去了。】
白薇：【好。】
叶知远抱着小流浪起身离开，大步穿过公路，往小区里走。
刚到一栋单元楼下，就听见丛林里流浪猫发出的嘶吼声。
他早就发现了，整个云淮的流浪猫和流浪狗泛滥成灾，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满身都是皮肤病。
还有的横死在公路上，无人收尸，最终被碾成一张皮紧紧粘在地上。
他也说不清今晚为什么想带这只小狗回来。
可能，这就是人们口中的缘分。
叶知远继续往里走，快到自己住的单元楼了，隐约看见一个身影，好像在看手机。
都快到跟前了，才借着路灯微弱的光认出是白薇。
他不禁有些意外，加快脚步走过去，“怎么下来了？”
白薇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了下。
转过来见是叶知远回来了，收起手机，磕磕绊绊地说：“我怕你……就天黑了嘛，有个人一起上楼……比较好。”
毕竟一只眼睛，哪有三只眼睛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