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里几乎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炙烤的焦香和调料的辛辣气味。
白薇和章婷婷在为数不多的空位坐下，扫码点完菜，趁着等菜的功夫，认真聊起了开包子铺的事情。
她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想随随便便开个包子铺，而是已经有了一个初步可行的计划——
给叶知远一笔加盟费，加盟他的叶记包子铺。
店面装修和门头招牌，全都根据叶知远现有店铺的风格来，形成品牌统一。
至于最关键的手艺，她还需要跟着叶知远，再系统学习培训至少两个月，把核心技术掌握。
等明年开春，时机成熟了，到临澜选址把包子铺给开起来。
毕竟是个县城，有几十万常驻人口，消费基础比云淮强多了。只要包子味道好，根本不愁没人买。
然而听完她这番宏伟蓝图，章婷婷却并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兴奋，反而犯起了难，“想法是挺好，可我对做生意不感兴趣怎么办？就想打份闲工混日子。而且餐饮行业真的太累了，每天起早贪黑，我肯定坚持不下来。”
喝口柠檬水润润喉，她又补了句：“我感觉你也坚持不下来，做生意没那么容易的。”
“我知道不容易。”白薇说：“其实这几天，我每天凌晨两三点都会跟叶知远一起去包子铺帮忙，已经深刻体会到有多累了。”
章婷婷瞪大眼睛，“那你还想开店？”
白薇点点头，“所以我是有认真思考过的。虽然很累，但也真的很有干劲儿。”
这条路可以说是她目前境遇中，唯一并且可行的机会。除此之外，真的想不出还能干其他什么事业。
要特长没特长，要智商没智商，最适合她的，也只有这种动手出苦力的活儿了。
服务员端着菜走过来，摆上桌后，章婷婷负责烤肉。
她把肉一片片放上烤盘，在滋滋作响的油渍声中，问白薇：“你有钱吗？开个店投资不小呢。”
“嗯。”白薇说：“我不是揣着一笔彩礼嘛。”
章婷婷：“你爸妈会同意？”
“我还没跟他们说。”
“……那你还是先问问他们的看法吧。”章婷婷一盆冷水浇下来，“以我对你爸妈的了解，他们大概率不会允许你瞎折腾。”
“不允许也得试试。”白薇直勾勾地盯着她，“你真不感兴趣啊，万一生意很好呢？一个月的收入，能抵你在厂里干几个月。”
“真不感兴趣。”章婷婷很有自知之明地说：“我太了解我自己了，吃不了那个苦，在厂里当个会计挺好的。”
白薇：“不为以后做做打算吗？”
“什么打算？”
“就是万一结婚过得不幸福，离婚也有底气啊。”
“我觉得我现在就挺有底气的。”章婷婷把烤好的肉夹到空盘子里放着，“独生女，爹妈宠着，家里好几套拆迁房都是我的。想要车也能随时去买，所以跟谁结婚我都不怕离婚。”
是吼。
白薇一门心思想着要开店，都忘记章婷婷家的条件其实比她好多了。
县城独生女，不仅家里拆迁房好几套，父母也有稳定的工作，养老不愁。
最重要的是，两人思想开明，从不会催婚。
她以后结不结都不好说，更别提离了。
白薇默默拿起一片生菜，将烤好的肉蘸上调味料，再加点辣白菜卷起来，一口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心里免不了有点小失落。
唯一的好朋友不愿意入股，她还能找谁合伙呢？
难不成要放弃？
“你也再好好考虑考虑吧。”章婷婷给她杯子里添满水，很理性地说：“开店虽然能赚钱，但风险也很大。万一经营不善，投进去的资金可就都打水漂了。”
“嗯。”白薇轻声道：“我知道。”
见她情绪不高，章婷婷也不想再继续聊这个了。
于是转移话题，伸出自己白白净净的手，提议：“一会儿吃完我们去做个美甲吧！都好长时间没做了。”
白薇本来没有做美甲这个爱好，不过被拉去做过两次后，觉得手确实变好看不少。
便没拒绝，点头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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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烤肉两人步行来到老城区，发现以前常去的那家美甲店今天没营业，便拐到另外一条街，重新找了家。
招牌上写着——“阿芳美甲.美睫.美容”。
章婷婷说：“这家看着还不错，就这里吧。”
白薇没发表任何意见，跟着她一起走进去，店内暖黄色的灯光和可爱的装饰，给整个空间营造出了一种温馨的氛围感。
虽然面积不大，但就是让人觉得很安心，比那些所谓高级装修的店面待着舒适多了。
听到身后有动静，正在专心给人种睫毛的小姑娘回过头，声音稚嫩，“欢迎光临，两位是要做美甲吗？”
章婷婷：“对，做美甲。”
“好的，稍等。”小姑娘立马伸长脖子，朝店里侧一道木门喊了声：“芳姐，你屎还没拉干净啊？有顾客要做美甲！”
“马上来！”卫生间的人回应道：“有点便秘，先让她们坐会儿！”
这直白的对话让白薇和章婷婷忍俊不禁。
小姑娘也被逗乐了，让她赶紧去买两个火龙果吃吃，然后指着一旁的沙发说：“两位美女先坐会儿吧，老板马上就来。”
“好。”章婷婷率先坐下，很随意地从茶几上的托盘中拿了两个薄荷糖，将其中一个递给白薇，“给。吃个糖清新清新口气。”
白薇接过，撕开包装纸将糖喂进嘴里，清凉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等待的过程中闲着没事干。
她点开微信，给叶知远发了条消息：【你晚上在哪儿吃的饭？】
那头，叶知远大概正在玩手机，几乎是秒回：【家里，我妈过来做了两个菜。】
白薇：【我爸妈没喊你们去吃？】
叶知远：【喊了。今晚超市有客人，我们没去。】
白薇：【什么客人？】
叶知远：【经常在你们家打麻将的那几个。】
白薇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那叫什么客人啊，就是蹭饭的。】
在云淮有相当多这种混子，男的女的都有，他们没有工作，也懒得工作，成天靠吸父母或子女的血生活。
到处欠赌债不说，还时不时厚着脸皮在她家蹭饭。
虽然父母心里不大高兴，但家里是做生意的能怎么办呢？
只好表面作出一副热情的模样，先招待，等人走了再吐槽。
毕竟，棋牌室还得靠这群大神撑着。
叶知远没有立马回复她这条消息。
白薇又说：【我现在正在跟章婷婷一起做美甲，做完就要回去了，你们想不想吃什么东西？我买点带回去。】
刚摁下发送键，卫生间的木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年轻女孩儿穿着性感，染着一头显眼的粉发，看上去既夸张，又有点独特的美感。
白薇抬眼的一瞬，就把她给认出来了，“刘芳？”
对方见到她，也是一愣，“白薇！”
她惊喜地走过来问：“要做美甲的是你啊？”
“对。”白薇也笑了，指着身边的人说：“我和我闺蜜。”
章婷婷好奇地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认识。”白薇说：“一个村儿的。”
“何止一个村儿的。”刘芳对这介绍不大满意，纠正道：“也能算是发小吧？一起长大，以前还一起上学。也就后来你爸妈把你接走以后，才渐渐不联系的。”
白薇笑着，没反驳她的话。
刘芳说得没错，两人年龄一般大，小时候确实是一起玩耍一起上学的发小。
那会儿她父母已经到云淮开超市做生意了，但因为太忙，无暇照顾她和姐姐，就把她们留在了老家念书。
直到生意稳定了，能彻底在云淮扎根以后，才把姐妹俩给接到身边。
白薇早就知道刘芳初中没上完就辍学了，但没想到，现在居然自己开了家这样的店。
看着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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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寒暄过后，刘芳安排她们开始做美甲。
章婷婷先做，她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要做那种带钻的复杂款式。
白薇在旁边看着。
这时，叶知远的消息来了：【妈想吃鸭脖，再来一杯珍珠奶茶。】
白薇回：【好的，等做完美甲我去买。】
谁知过了几分钟，周丽给她发了个红包过来，还有段语音。
白薇播放语音的时候，章婷婷和刘芳都听见了。
等她回完消息，刘芳八卦道：“听白浩宇他妈说，你老公家特有钱，在申城都有房子呢。”
白浩宇是白薇的哥哥，比她大两岁。
两人的父辈是堂兄弟，到了他们这代已经不亲了，平时也没什么联系，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吃几顿饭。
“哪有。”白薇赶忙解释：“条件确实比我们这些穷人好点，但绝对没到特有钱的地步。”
“谦虚了。”刘芳问：“怎么认识的？”
“相亲。”
“你结婚那天，我妈和我三姑也来临澜喝喜酒了。”
刘芳停下手上的活儿，挑了挑眉，“都说新郎长得很帅，又高又瘦，看着跟明星似的。”
农村的人情网络盘根错节，礼尚往来是传统。
即使白薇一家早就搬走了，但村里的红白喜事，她父母还是会参加。连前两年村头修土地庙，村支书都有给他们家打电话，让交二百块钱。
所以轮到她结婚，村里沾亲带故，关系亲近的，也大都去送了份子钱。
“那可不。”章婷婷接话，“在一众批发过来的新郎堆里，她老公简直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白薇听不懂，“什么叫批发过来的新郎？”
章婷婷解释：“就是身材差不多，长相差不多，发型差不多，还都戴着眼镜。像从同一个地方进的货。”
“哎？”刘芳突然笑喷，“你这么说还真是！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怎么不跟她们一块儿去凑个热闹？”白薇说：“凤凰楼离你这儿又不远。”
“哪有时间啊。”刘芳叹了口气，“忙起来连饭都没功夫吃，走不开。”
“生意这么好？”
“还行。”
白薇打听：“你什么时候开的店？”
“前年五月份。”刘芳算算，“已经两年多了。”
“投进去多少钱？”
“十来万。”
“回本了吗？”
“肯定啊，不然我还开个屁。”
白薇默不作声地又四下看了看。
内心深处那团本来快要熄灭的小火苗，“轰”地一下，重新猛烈燃烧起来。